《帝锦》林苏默

2、楔子

　　我是兽，一只涉世未深的帝锦兽。在我五百年的时间里，一直住在族中最深处的洞府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接受着族人的膜拜和她们进贡的奇珍异果。五百年的岁月并不短暂，见多了生离死别，与我同辈的大概是所剩无几了。帝锦兽百年即可成年，可我却足足等了五百年。族长说“帝锦，你与我们不同，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从蛋里孵出来的？我不信。我曾亲眼见过族人产子，帝锦兽是胎生而不是卵生的。
　　我是帝锦，唯一被叫做帝锦的帝锦兽，一只从卵里孵化出来的帝锦兽。族长说，五百年前她在神山之巅捡到我。那时，我还只是一枚什么都不懂的蛋，那时的她尚年幼，不曾历经世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族长说，那时的我虽是一颗蛋，但却也不是普通的蛋，周身布满了祥瑞之气。年轻的她本想摘取神山仙果诞下自己的骨肉，但却并不想死，便将我领了回来。我曾笑她太没戒心，若我是其它异兽该怎么办，若我是凶兽又该怎么办。她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很是不屑，她说，那是直觉，又对我这种对待养母的养育之恩质疑的态度很是不屑。
　　五百年来，我从未离过神山，对于人世的了解仅限于书本。每每问起凡尘的事情，族长总是掸掸衣袖，很是不屑的说“一群乌合之众的集聚之地罢了！”可是我很好奇，为何一群乌合之众聚集的肮脏地方，她总是喜欢跑去闲逛，乐此不疲呢！可是我不敢质问她，怕她不再给我带那群“乌合之众”的小玩意儿。每次从凡尘回来，她总会给我带来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说那都是人类的小玩意儿，我很喜欢。
　　我侧卧在寒玉床上翻着话本，是族长带回来的，我很喜欢这种东西，但是又不是很理解。这话本中讲得大多是一男一女，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脱光了衣服做什么运动。我曾试着问族长，什么是男人，族长答曰，和女人不一样的人。我知道，我们一族就全是女人。然后，我又问，为什么他们要脱光了衣服做运动，答曰，生娃娃。我又不解了，帝锦一族只需吃下神山仙果便可自行受孕，对于人类的这种生孩子的方法我是闻所未闻。我又伸手摸了一颗仙果“吧唧、吧唧”的嚼着，这果子很是鲜美，多汁而又甘甜，比那些族人进贡来的异果好吃得多，可惜族人们吃了会受孕，不然这果子该很受欢迎才是。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洞穴里显得很空洞。我掐指算了算时间，还不到族人拜祭的时辰，大概是族长回来了，我擦了擦嘴角的仙果汁，大概又少不了一顿唠叨。果然，她瞪着地面七七八八随意扔着的果核，很受打击，遂双手叉腰，我看得话本里女人们吵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姿势。
　　“我知道你吃了这仙果什么事也没有，可你也不能这样糟蹋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果子究竟有多珍贵啊这可是关系着我族的人口问题。你可知你现在吃下的可都是我族可爱的娃娃？你这叫暴殄天物、浪费粮食，浪费可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浪费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就该关你禁闭、天打雷劈·······”
　　翻了个身，不想看她那张变了形的脸。其实她长得很漂亮，帝锦一族又哪有丑的呢！“话本上说，你这叫泼妇！”我看着话本上刻画的生动形象，越看越觉得很像现在的蚩颜，我摆了摆手中的人间话本“你瞧，多像！”
　　“你······”蚩颜气结，“你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哪儿有你这样的圣女的，你瞧瞧那些个妖族的圣女，再瞧瞧你自己。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那是”扔下手中的话本，我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颇为得意“我可是帝锦，那些个小妖又怎可与我相比！”我绕到她身后把玩着她的一头黑发“如今，我也成年了。你何时带我去人间看看？”
　　“那种腌臜地方，你何必整天想着去玩儿呢？”蚩颜扳着我的脸，看神情很是不解。我直视着她，毫不示弱“那种腌臜地方，你不也整天溜出去玩儿？成日里只想着怎么溜去人间，很没个族长的样子。”我颇是不满，忍了许久，终是没能压下火气“究竟是为什么了，虽说我五百年才成年，但只百年我便修成人身，法力修为亦是不低，可为何你总不让我离开这里。我不过是想去人界走走罢了，其他族人，修为比我低的多了都可去人间，何以就我不可行？”
　　她被我吼得一愣，大概是没想过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其实不怨我，若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了五百年也是会疯的，更何况，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只是·······”她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至少在我以为，她会夹枪带棍的对我好一顿打骂。可是她没有，这让我隐隐不安，但是我骨子里终究是个不安分。我只瞧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甩着衣袖走了。后来，我想，几百年来我与她吵过无数次，大概也只那一次最凶了。
　　离了洞府，我并不知道该去哪里。一路上遇上的族人都冲我行礼，偏我心情不好不愿搭理她们，心里想着蚩颜这么些年来对我的好，心里便越发的难过。我514岁了，从来没出过神山，偏我是个倔人，你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我看了一眼住了五百多年的地方，头也不回只带了两对自己养的灵蚕，便踏上了那个我命定的旅程。很多年以后，蚩颜问我，曾不曾后悔，我想，此生我都不会后悔。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久到我记不清，但是彼时我还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