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霄青）临渊》容弥

3、三 青鸾峰。玄

　　青鸾峰。

　　玄霄带他来的地方竟然……也果然是这里。

　　天青双脚踩在峰顶的草地上时还有些不真实感，以往御剑也要一盏茶工夫才能到的距离如今倒真是转瞬即至了。

　　而这里……他抬头四处望望，两百年竟也没改变多少，只是那几棵树长高许多。

　　转头看去，玄霄没什么表情，也在打量周围的景色，然而游动的视线在看到小木屋旁那片艳红时突然停住，深沉起来。

　　“赤眠草……”天青说道，“闲来无事的时候，夙玉最喜欢看着它们发呆。”

　　没说出口的却是，这赤眠草可与醉花荫的凤凰花相像？

　　玄霄扫他一眼，也不再看那片火红颜色，径自沿着青砖小路向前走去。

　　来到屋前，门是紧闭的。天青推开门，发现里面摆设基本没变，墙角堆着些兽皮和野猪腿，墙壁上则多了两张弓。

　　一张碧绿通透，一张凛然中隐有神息。

　　后羿射日弓。

　　天青上前，摸摸神弓，想到自家小子的眼睛，不由得叹气。

　　然后进里间，一眼就看见供桌上那个牌位，规规矩矩写着“云天青”三个字，香炉里还有三支尚未燃尽的香。

　　天青忍不住笑道：“这小子，叫他每日三炷香供着，倒是没忘。”

　　打量一眼整个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窗前的木桌上放着一支烛台，还有一卷反扣的书册。他拿起来一看，竟是当年宗炼留下的手册。

　　玄霄也看到了，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出去，突然停下来说道：“有人来了。”

　　飞刃破空之声响起，在屋外戛然而止。

　　蓝衣白衫的人从剑上步下，微一抬手，紫红巨剑顿时化作光束飞入身后剑匣。

　　紫英刚要上前，瞥见屋内走出的二人，即便一向冷淡的脸孔也不免露出惊讶之色。

　　“云前辈？玄霄……师叔！”

　　这两个人，一个已是鬼魂，另一个被封在东海，无论哪一个站在他面前都叫人难以相信，更何况是一同出现？

　　“哎呀，这不是小紫英吗？”天青调侃的抱着手臂。

　　紫英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困窘之色，拱手为礼道：“前辈见过菱纱？”

　　“见过见过，那丫头把之后的事都告诉我了。”

　　“菱纱她……可好？”

　　“好与不好都是那样，毕竟她背着韩家的宿命。”

　　紫英沉默了下，眼中显出伤感之色，低声问：“那前辈也知道天河的双眼……”

　　天青上前拍拍他肩膀：“既然是那小子的选择，他自己也明白其中厉害，我们就不必为他难过了。眼睛的事，迟早会有办法的。倒是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他了。”

　　“无妨，应该的。”

　　玄霄在旁看他二人寒暄，突然插道：“怎么只有你一个？”

　　紫英迟疑了下，说：“天河大概在石沉溪洞，说是照前辈教的，每日要在那里反省三次……”

　　“啊？”天青抓抓头发，苦思半天终于想到：“难不成是‘一日三省吾身’？”

　　玄霄斜眼看向天青，冷哼道：“你教他的？难怪天河常常语出惊人。”

　　“师兄……”天青苦下一张脸，有些冤枉。那小子笨也不能全赖在他身上吧？

　　转眼看向紫英，忽然发现对方右边衣袖不知何时已染上一片红色，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紫英稍稍掀起袖子看了看，发现缠住手臂的绷带又开始渗出血迹，放下衣袖说：“无妨，之前……受了点小伤。”

　　“琼华派的基本法术里就有治愈术，以你的修为……这伤口恐怕不能算‘小伤’吧？”

　　“……”

　　不知怎么说好的时候，突然从石桥那边传来熟悉的喊声。

　　“紫英，是不是你回来了，我听到有声音！”

　　他连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还请二位不要让天河知道晚辈受伤的事。”然后才回头应了声，“天河。”

　　一身猎户装扮仍是少年模样的人循声跑到近前，露出一脸高兴的表情说：“这两天都不见你人影，你再不来我就要摸到剑冢去找你了！”

　　“哟，野小子，好久不见了。”

　　天河呆了呆，半天才不确定的发出一声：“……爹？”

　　天青过去掐住天河的脸揉了揉，佯装生气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连你爹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么？”

　　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天河，别来无恙？”

　　“这声音……大哥？！”下意识摸着自己脸上被掐到的地方，天河更是云里雾里了，“爹……大哥……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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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墓室早已塌陷，自然再看不到当年刻在墙上的字句。

　　天青微微仰头，看着被冰块巨石埋住的洞口发呆。

　　石沉溪洞洞悉尘世……然而真正有几人，可称洞悉尘世？

　　即便夙玉，一直放不下的也仍是情之一字。就算不执望舒，不再提到师兄名讳，对于那样的女子而言，何尝不是在意的表现？

　　只是夙玉的性子太决绝，至死也不曾说出什么后悔或是软弱的话。只在最后尚有一丝清明的时候说，希望下辈子远离仙妖，做个平平凡凡的人。

　　天河曾经问他，为什么等着大哥的人不是娘？

　　为什么是他？

　　天青其实也想问自己，选择在鬼界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究竟为的什么？

　　他一向是懒散不愿执着的人，偏偏这次把所有的坚持都用在了一个希望渺茫的赌局上。

　　赌注是……今后的生生世世。

　　轻微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在靠近洞口时似乎刻意加重了些。

　　天青转过头，笑着招呼了句：“小紫英，你来啦。”

　　对方脸上又是一抹异样之色闪过，随即一本正经说道：“晚辈这便要回剑冢去，特来与前辈道别。”

　　天青皱眉道：“什么前辈晚辈的，你这小子还是这般无趣，跟菱纱一样叫我‘云叔’便是。”

　　紫英看看对方神色，迟疑了下唤道：“云……叔。”

　　“这才对。野小子呢？”

　　“天河刚才多喝了几壶蜜酒，现在睡下了。”停顿一下又说，“玄霄师叔在查看他眼睛的状况。”

　　“嗯……”

　　“晚辈冒昧问一句，师叔他……是否已入魔道？”

　　天青点头。

　　“你应该看得出来，此刻我并不是转生，只是魂魄暂居于这个躯体罢了。师兄如今便有这样的能力。”

　　“此行……莫非是为天河双眼的事？”

　　天青愣了下，马上笑着说：“你心思倒是转得快。”却没否认。

　　紫英弯身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若有能用到慕容紫英之处，还请前辈尽管吩咐。”

　　天青拍拍他肩膀，不由感叹：“果真如菱纱所说，那小子有你这样的朋友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

　　“前……云叔，晚辈——”

　　“我和师兄明早便走，你看住天河就是帮我大忙了。”

　　紫英犹豫半晌，终于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