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霄青）临渊》容弥

2、二 云天青求人

　　云天青难得求人。

　　两百年前他曾想过求玄霄放弃修炼双剑，最终却是作罢。这一次请求，仍是对这个人。

　　玄霄总还是知晓天青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说出“求”这个字。若真开口，那便是的确有令他为难却不得不做的事。

　　“你说。”

　　“天青……想借师兄之力，暂时塑造一个形体让魂魄得以托身。”

　　“你本应立刻入轮转台，自然会有下一世的身体，何必多此一举？”

　　天青无奈道：“菱纱说野小子看不见了，他自己放得下我却还是要替他想想办法的。”

　　“天河的眼睛乃是被后羿射日弓反噬，以凡人之躯岂能承受神器的巨大力量而不付出半点代价？这并不是普通的失明，你有何办法？”

　　“这些年天青呆在鬼界还是知道了不少，不能说绝对可行，但只要有万一的可能性我也想去试试。”

　　“天河与我结拜，既然我被唤一声‘大哥’，破冰之时又受过他三寒器之恩，医治双眼的事定会帮他想法解决，你不必记挂此事。”

　　“……师兄对天河倒是真好。”天青小声咕哝道，垂下眼笑了笑说，“夙玉和我都去的早，没能多照顾那傻小子。如今只当是最后为他做件事，尽了做爹的心意，我也好安安心心去投胎。师兄……可否允了天青这个请求？”

　　“……只当是帮天河。”玄霄转身，抛下一句，“你跟我来。”

　　天青醒来的时候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额头还有些发热，不过手指能感觉到身体下面的床板。

　　他慢慢坐起来，想起脑中最后的画面是鬼界阴森森的大门，玄霄抬手在他面前一挥，下意识闭眼的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而现在，这里是……

　　天青试着站在地上踩了两下，然后走到他所在的这个小木屋门口向外望去……是以往相当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景色。

　　太一仙径，白灏道。

　　现在这里看不到半个精怪，也再没有努力登山寻仙问道的人。

　　人去楼空……曾经距离仙山最近的地方，竟连那些小怪都不愿呆了么？

　　天青叹口气，走出小木屋，自然要去想那个人去了哪里。总不至于真的讨厌他到连半刻也不愿多留的地步吧？

　　他抓抓头，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往上走走去寂玄道看一看。

　　好歹，那里有些回忆的。

　　不太习惯这个身体的缘故，天青慢悠悠晃了上去，结果一进入寂玄道就看见玄霄的背影，墨黑长发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惹眼。

　　他停下来，不由得想，当年离开琼华的时候师兄的头发还只在腰上，如今就已长至膝盖了。

　　也对，两百年，就算容貌没有变老……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变，头发该长还是要长的。

　　若是换了别人，天青定要嫌弃：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被子盖，莫非要学女子爱美不成？

　　但这等“身外之物”放在玄霄身上，偏又没有半点突兀。

　　在鬼界无聊发呆的时候他常常想，若非那时一起上山，以他们俩如此南辕北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性格，就算同为仙门弟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太深的交集，当然也就不会有后来那许多事端。

　　然而，即使如今想来感慨万千，他却依然不后悔认识这个人。

　　说再多的“如果”作再多的假设又如何？后来想想，有些事……的确，第一眼就已注定。

　　玄霄却不看天青，径自往里面走去。

　　天青也不喊他，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最后停在巨大的断剑前面。

　　冰剑已然碎裂坍塌，仅余半截剑尖歪斜的插在冰里。

　　天青忍不住上前抚摸断剑，片刻后，看着自己收回的手，记忆里冰冻是怎样的并没忘记，不过这具身体却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

　　他转过身，终于对上玄霄的正面，隐约觉得这个人和在鬼界所见有些不同。想了想开口问道：“以师兄如今身份，怎么会来去鬼界而未引起任何骚动？”

　　玄霄先是看着天青，而后目光移向断剑，缓缓说道：“你之前所见不过是我分出的幻影，与本体差别只在于灵力大为减少，自然不会触动地府结界。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能离开东海而不被神界纠缠的？”

　　天青无言。其实再次见面，他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怎知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

　　仔细想想，他也没资格多说什么……罢了，况且师兄也不喜欢听他啰嗦这些。

　　沉默许久，才说：“无论师兄需不需要，天青都要说句谢谢的，还有……对不起。师兄已帮了天青大忙，不便再多打扰，就此别过。师兄……保重！”

　　说完，也不看玄霄，转身便走。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你打算独自前去？”

　　“……”他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我虽不知你想怎么做，但必定不易。你尚不能适应目前的身体，又身无他物，过往所学能使出一半已算不错，若遇妖物岂非送死？”

　　“天青……自有办法。”

　　玄霄沉下脸色，也不多说，只道：“此行我与你同去。”

　　“师兄？”天青惊讶的回头。

　　“你是我结拜义弟的爹，若是拿着我给你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如何面对天河？”

　　天青听了这句，也就不再坚持，低声道：“师兄所言，天青听便是了。”

　　玄霄看了眼对方垂下的头，淡淡的说：“稍后再说你的办法，我们先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