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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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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里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弹了弹滤嘴,含在唇间。他刚刚结束了工作,摊躺在床上,一连7天的枯燥工作让他的神经开始错乱。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人拿着一把坚硬的工具在敲凿他的大脑皮层一样。一下,两下,甚至更多下。他越来越不能忍受这种愈渐加速的节奏在他大脑中形成的阻碍。
他得做点什么,让一刻不得安宁的大脑停下来。
卡特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掠过了无数的图形和形形色色古怪离奇的代码,他不能阻止它们的出现。这些小家伙像是根植在他大脑里的独立生命体,有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它们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他妈的!给我停下来!”卡特里突然坐起身来,双目暴突。在他不能掌控一切的时候,他常常幻想自己怎么样去终结。那就是死。
有些人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场合想到这个阴暗而又极端的字眼。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到底能不能终结这一切呢?卡特里首先想到的是这些。以至于他每当想到了却此生的时候,又马上放弃。
他只有不停的躲避这个想法。
没什么比活着更令他感到痛苦的了。
卡特里.沃特。生活在一间几十平米的小阁楼上。在这个到处充斥着流氓恶棍和妓女的街区里扮演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角色。他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在相隔了一个街区的甜甜圈商店里买了十几年的面包,但是他没跟那里热情风骚的老板娘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卡特里不屑一顾,对一切都是,不管他们是妓女还是上流社会来的绅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去想平凡人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甚至因为这些占领了他生活重要分量的东西牺牲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
他得花费所有的时间来控制自己极端顽皮的大脑。时刻警惕着,让它静止,让它停下来,让我们可怜的卡特里享受一会儿属于人类的珍贵异常的宁静。
卡特里需要的是极端的宁静,如果能用毒品和酗酒换来,他可以不计代价地选择去当一个隐君子。
可能现在很多人都羡慕那些高薪而又有数不尽假期的人,他们用高智商赚钱,生活的仿佛一个贵族。卡特里认为那是最愚昧无知的人才有的梦想。如果他可以让大脑停止下来,他可以毫无犹豫地选择当个乞丐。
正当他在考虑要不要买些□□试试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忽然被外来的声响打断思路让他心情很不愉快。也许此时被打断的是一场犯罪,更加重要的是他并不认为□□是什么有害物质。若它真的能让顽皮的大脑停止运转,那么它就是种灵丹妙药。
卡特里不想停止自己的思绪,电话铃已经声嘶力竭喊叫了不下30声。打电话的人似乎有意跟卡特里作对一样锲而不舍。
他倒要看看此时与他怒气挑战的家伙到底是谁。
“喂!”卡特里接了电话,语气并不怎么愉快。
对方反而一阵欢欣雀跃:“嘿!老兄!你猜怎么了!”
在卡特里的意识里,能称呼他为“老兄”的人没有几个。
“如果是与我无关的话题,那么你可以挂上电话了。”他平静地说道,胸口积聚了一股正待爆发的怒气。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打断他的思路,哪怕是在想什么不痛不痒无关大雅的事情。
“老兄!别挂!”对方急切地说,显然对卡特里的古怪脾气早有了解:“和你绝对有关联!是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好吧,是你要被谁宰了么?”
“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对方惋惜的语气流露出来,诚恳地好像真的有什么人要死去一样。
“嘿,要是这样,再好不过了。”卡特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衣兜里翻出一个打火机。上面深深雕刻着两只目光深邃的野狼。它们的目光就像古时候用干枯如柴的声音念诵咒文的老巫师一般充满了沧桑的睿智。
然后他拿起电话旁边的一包烟,把话筒夹在肩膀上,用嘴叼出一支烟,点燃。
“卡特里。也许我真的会死哦。”那人开心的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死亡。
卡特里笑了,眼前忽然展开一片如茵绿草地的风景画。
“也许我总不能让大脑安静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换成对方沉默了。
吐出一口烟雾。卡特里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脑子里回荡着那人的声音,突然,他发现他怎么样也回想不起来那人的相貌。那人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和自己又认识多长时间了?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如果可能,他更愿意把那人解释成一连串的电脑语言,然后运用它控制它,使它变得奇形怪状却又与自己古怪的审美观吻合。随即他又产生一种十分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周身冰冷,犹如坠入一个无底深渊。
他忽然用手拍了拍话筒,对面没有一丝声响,仅仅是电波干扰着他的意识。又猛力砸了砸话筒,再把它放在耳边,依旧没有一丝声响。
难道,所发生的一切果然都是自己用幻想一手制造的?电话也许从未响过,也没有人在电话的另一端说话,更没有谁来打扰我的思想,更有可能,我身处的世界,根本就是我的思想作祟?
我思故我在。
卡特里发泄般地把话筒扔在地上,他从来不是什么唯心主义的忠实拥护者。可发生的一切彻底让他疯狂了!他每天都游走在歇斯底里的边缘,每天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想法站出来和他对抗!
我到底是什么?
“喂?”
话筒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在经历了如此丧心病狂的虐待之后,竟然没有断线,真是个奇迹。
卡特里如获大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去捡起话筒。不管他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听,他想他确实需要听到什么人的声音了。他得找到些证明,证明他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而话筒里传出的那声“喂”,兴许能给他所有的疑问一个合理的解释。
“喂?”卡特里甚至是有些感激的对着话筒回应。
“老兄!”那人的声音传来,听在卡特里的耳朵里竟然犹如天籁之音。
“......”
他摸了摸眼角溢出的眼泪。是因为恐惧流下的。虽然他依然不确定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的幻想作祟。
那人终于不耐烦了。说:“卡特里.波特。你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发生在你周围的一切都是独立存在的。哪怕你现在死了,过上几十年你的尸体早就腐烂发臭变成路边的臭虫,你的电脑你的房间你用了十几年的古董电视都不会轻易消失。也许会有其他人入住你那间小破阁楼,也许是个恶棍也许是个流氓,也有可能是下一个和你一样有神经障碍但是智商超群的人,还有——”他顿了顿,“我他妈的也不是你那拳头大的脑仁能凭空制造出来的!我是你从小玩到大的老兄弟艾伦.卡洛。你床头柜里,压在一堆袜子和药片下面有本相册,你能从里面翻出我任何时期的相片!包括你没穿裤子抢我玩具的那一张!”
对方并没有因此停止谈话,反而爆发出忍无可忍的怒气:“还有!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六亲不认的毛病?”
“艾伦......卡洛......艾伦......卡洛......”
他拼命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的影子,可是毫无成果,他的记忆就是眼前几十平米的房前,里面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卡特里。不管你现在能不能记住我说的话,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有一天会回想起来我曾经说过的话。”
“艾伦,我能平静的和你说话,但是我实在不能回想到你长什么样子了。更加奇怪的是,我甚至没有那个力气感觉惊慌。”卡特里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早就感觉到精疲力竭。一刻不停的大脑,和种种发生在身边似是而非的幻想,已经快把他逼到绝境了。
“哈哈。”艾伦笑了,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的声音:“那是因为你刚得这病的时候已经惊慌过了。”
卡特里顿重的大脑因为这笑声清朗了许多。
“我得了什么病?”
“很简单。一种奇怪的失忆症。你会把你一天内做过的事情全然忘记。在你大脑里残留的画面自然而然想象成是你自己的幻想。包括我。包括我们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回忆。”
“我永远在重复一件事情,对吗?”卡特里紧锁着眉头,深深的眼窝中满是疲惫。
“就像我也不相信现在小心翼翼问我问题的人会是你一样,你已经不相信任何发生在你周围的事情。没人能帮你。卡特里。曾经我想过,无论发生什么问题,我们的友情永存,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帮助你,哪怕你会很无情第忘记我,但是我知道我有无数个第二天让你重新认识一个叫艾伦.卡洛的人。”
“可你失败了,我还是想不到你长什么样子。”
“我他妈的没时间了!我没有那么多第二天重复老掉牙的自我介绍。你的怪病什么时候好不重要,但我要你他妈的答应我,有天你会回忆起来我说过什么!”艾伦的声音里透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你说过我会忘记,今天答应了你,说不定明天就会忘记这个承诺,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这个承诺。除非是你像今天一样,能让我想到我以前的事情。”卡特里说道。
“没人能让你再想到以前了。卡特里,以后,你要让你自己想起。我不能再帮你了。”
“艾伦......”
“别叫我的名字。现在找根笔去。”
“我这没有笔。”
“那他妈的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记下我说了什么!”艾伦大叫起来。
卡特里随手在抽屉里摸出来一根钢笔,甩了两下,里面竟然还有墨水。他很惊讶于为什么他不记得他做过的事情却对每种物品的具体用法那样熟悉。
“你要我记下什么?”
艾伦叹了口气,感觉万分沮丧。
“你听好了。卡特里.波特。”
眼前一阵朦胧。在薄如轻纱的梦幻中,卡特里似乎看到了这声音的主人颀长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下。
此刻,他真心实意的希望能抓住哪怕一星半点的回忆。
有时候,拥有微弱能力的人类真的非常可怜。尤其是卡特里。此时,他在心里为自己祈祷过无数次,仿佛一个最虔诚不过的有信仰的人那样,跪在狭窄的窗前,让夕阳橙红色的光线洒满一身,嘴里念念有词。他忠心希望太阳就静止在这一刻,静止在他找到回忆的这一刻。
卡特里,能帮助你自己的,从今以后,就只有你自己。
艾伦的声音仍然回荡在耳边。
也许我们有很多个第二天来重新相识,但是,明天,将不再有人告诉你这些。
卡特里哭了,他能感觉到眼泪顺着脸庞滑下,甚至看到了它滚落到地板上的缓慢动作。
他不是在惋惜,也不是在可怜,更不是绝望,心中空无一物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自己更像是一个刚褪了皮的虫子扔下的壳。明天,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或者就在下一秒,自己就会忘记艾伦.卡洛。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能走出这个房间,就能认识更多个艾伦.卡洛。
闭上眼睛,恍然惊悟,没有什么不是我们失去的,难道不是吗?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自己拥有什么。上帝只是让一个名叫艾伦卡洛的家伙凭空出现,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悄然消失。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拥有什么,就像自己也感觉不到失去是一样的。
但在艾伦嘲笑着卡特里的大脑像猪一样之后,在他挂上电话之后,心里刀割一样的痛楚又是因何而起?满世界的寂静不正是自己期望已久的?为什么又在惧怕自己会在寂静中湮灭。
卡特里打消了下楼去弄点吃的的想法,顽皮的大脑皮层让他精疲力竭。喘出一口气,终日苍白的脸孔稍有好转,身体微微颤抖着坐在床上。他忽然又想到了艾伦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那些事情,他奇怪的是他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却像是在看电视一样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对艾伦所说的事情一点记忆也没有。更加不认识艾伦所说的那个高大英俊的卡特里.波特。他妈的都去见鬼吧。
索性躺在床上,吃了一片医生特别嘱咐的药,在一片混乱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