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萧萧》verdemilos

9、九

　　“妙，明天下午两点，我在这儿等你。”
　　“你这么自信我会来？”卡妙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反正，我在这儿等你。”并没接话，却仿佛是自顾自地重复着，语气中隐含的神韵，让卡妙觉得，他确实，有这个自信。
　　没有应答，卡妙微微地扬起嘴角，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好吧，去也无妨。
　　卡妙在心里浅浅地乐了。
　　好久，没有这样微妙的感觉，那个人仿佛有一种气魄，让人无法拒绝。
　　心动了吗？
　　那种酥酥软软的愉悦，在胸腔里洇开，像吸食大麻后飘飘欲仙的沉醉者，看周围一切的风景，都有了别样的光彩。
　　有一种莫名的向往，在原本平静无奇的生活中，仿佛蓄谋已久地砸进了一颗石子，然后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乐滋滋地站在一旁，看那涟漪越晕越大。

　　“妙妙，我有东西给你。”桌子对面的男人脸上流溢着阳光，笑得人畜无害。

　　“妙妙，今天上午遇到一件有趣的事，讲给你听啊！”过后的几个星期，除了周末，每天下午，卡妙都会来到Karren’s，仿佛在遵守一个不成文的约定，而他，很明显，也乐在其中。两个人闲聊，海阔天空，而更多的时候，彼此默默地构思自己的作品，在键盘上噼啪地打字，许久都不说话。奇怪的是，即使这种默默无言的寂静，也让卡妙感到心安，好像那个男人的存在，他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对卡妙而言，就是最好的镇静剂。
　　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自己的称呼，从一个单字的“妙”，改为了复叠的“妙妙”。
　　“像猫叫。”
　　卡妙脱口而出。
　　“对，就是猫叫，因为你，妙妙，是一只需要人疼爱的小猫。”
　　卡妙低下头，没有说话，胸膛里某个地方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打开了，轻柔、温存，而那一块最柔软的细肉，被一个暖意融融的怀抱轻轻包裹。
　　就是这样的甜蜜感觉，他卡妙想要的，原来，就是这样的温度，和柔情。
　　而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叫得这么暖沁人心。

　　“妙妙，专门为你挑选的。”男人从地上的大手提袋里拿出一大团报纸包裹的东西，递过来。
　　“是什么？”本能地问了一句。
　　“自己看啊！”狡黠的笑容。
　　慢慢地接过来，狐疑地打开，耀眼的光芒，让卡妙几乎眯起眼睛。
　　是一大束金黄的向日葵，在十二月的寒冬，绚烂地绽放着。
　　“妙妙，这是我送给你的太阳，暖和吗？”那个男人笑意盈盈，柔和的嗓音，是可以融化冰川的热度。
　　下一刻，自己的双手，被一双更大更有力的手掌握住，卡妙疑惑地抬起眼，看进那双凝神微笑的眸子。
　　很奇怪，却并没有立即将手缩回，以他卡妙一贯的脾性。
　　这双手掌好温暖，而且，最重要的，好安全。
　　在那一瞬间，卡妙相信，自己，化作了一滩温水。

　　“妙妙，来我身边，让我，给你温暖。”
　　缓缓地，笃定地，说出这句话，米罗的眼神凝重、深沉，有一种难言的专注，和执着。
　　意料之外，却也尽在意料之中。
　　仿佛他卡妙，早就在等待这个瞬间，等待书中的那个Milo，对他的石青色人儿，说出同样的企求。
　　而自己，终究，是活在自己小说中的人物吗，痴痴地，按照预定的路线，走下去，走下去……

　　“妙妙，你在为一个人痛苦，是吗？”
　　那天，那个宝蓝发色的男子，米罗，这么问他。
　　是的，很痛苦，而且似乎，没有出路。
　　莫名地，卡妙涌起一种冲动，仿佛面前这个男人，可以信任，可以，随他，倾倒自己的痛楚。
　　“嗯，为一个我爱的人。”
　　为一个我爱，也爱我，而我却无能为力的人。
　　卡妙的眼眸，突然蒙上一层雾气，看不清米罗的脸，在这个英俊的男人面前，他精心包裹的伪装，裂了，碎了，片片掉落。
　　没有理由，也没有去寻觅理由，就这样，让他窥到内心的自己，懦弱、矛盾、谨小慎微、困惑纠结的自己……

　　“妙妙，那个男人，是个好人，只不过，他无法给予你所需要的爱，和安全感。”
　　“妙妙，他珍惜你，却并不懂你。”
　　“妙妙，你不爱他。你一直在爱的，只是你自己。”
　　缓缓的几句评断，看似突兀的措辞，却奇怪地，并不让卡妙觉得反感。
　　因为，他自己知道，他说的，字字在理。

　　“妙妙，别太自责，其实，错不在你。”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件一件，卸下卡妙沉重的盔甲。
　　哦？是么，原来是这样？？
　　我所有的无理取闹、小题大做，并不全是我的过错？而我一贯的霸道专横、难以理喻的占有欲，竟然，并不源于爱情？
　　那，究竟是什么呢？要么，我是个变态？？
　　或者，要么——
　　“你只是需要一个更懂得呵护你的人。”

　　一个人，正常的渴求长期被压抑，就容易变得扭曲、变得锱铢必较。
　　而你，妙妙，你一直很压抑。

　　走在霓虹闪烁的路上，雪后的城市弥漫着一种凌冽的清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氧分子不失时机地钻进温润的鼻腔，捣腾着每一个猝不及防的粘膜细胞，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是吗，我卡妙，一直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