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萧萧》verdemilos

10、十

　　“妙妙，你想过吗，你想要什么？而你得到了什么？”
　　那句轻柔的问话，久久回响在卡妙耳畔。
　　和修罗在一起的这两年，自己，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抑或，不曾，不敢，问这样的问题。
　　自己真的爱着修罗吗？
　　为什么，在每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忽视那一瞬间的迟疑，然后，任凭汹涌的占有欲攫持自己的内心。
　　“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即使，这种幸福，不是由你来给予。”
　　那个印度籍的学者，好像，叫沙加？嗯，对，是叫沙加。
　　他似乎提到过一个男子，和他相恋的男子，两个人相处，自然、默契、和谐。

　　而为什么，自己的爱，却泛滥着浓烈的占有气息，这种顽固的欲念，真的，会损害爱的真实，抑或，真的，压根就不是在爱吗？？

　　只是想占有，一味地占有，是的，据为己有，像个驰骋战场、舞枪弄剑的勇士，竭尽浑身解数，执着地增加着自己的战利品，和荣誉。
　　一切，是在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汹涌的爱意，或者，只是在证明自己，作为一个无法用别的方法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可怜虫，歇斯底里、孤注一掷地，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着自己？
　　是么？
　　哼，可笑。
　　我卡妙，终其最后，不过，是一介小丑么？
　　而那个遥坐看台，悠闲欣赏这一幕闹剧的，是命运，抑或，正是我自己。

　　卡妙啊，原来你是个没有尊严的人，你的自卑，用一种精心伪装的华丽的方式，践踏着你的灵魂。
　　你只不过是个空心人罢了，是一具有血有肉活着的尸体。

　　蜷在暖暖的被窝，心却如坠冰窟，一句“我今天很累”，拒绝了修罗的爱意，背过身，静谧的夜，两个夜不能寐的人，各自想自己的心事……

　　而现在，这个米罗，捧着他的手，对他说这样的话，他究竟该如何作答？？

　　“那修罗怎么办？”
　　脑子里排演了一百个理由，而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暧昧的顺水推舟。
　　他卡妙，究竟在想些什么，期待些什么？？！！！

　　“这好办，我去找他。”
　　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仿佛为了到手的猎物，拼其所有，也毫无犹豫、在所不惜。
　　这个米罗，也是天蝎座的吧？
　　“别。再说吧。”揪回自己的思绪，卡妙低低地说。他和修罗之间的事，要解决，也是由他亲自出马，别人，不便插手，即使这个人，是捧着他的双手一如捧着珍贵宝贝的米罗，他的Milo。

　　“妙妙，后天是平安夜，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这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么？
　　又是过节了呢。
　　不过，这所谓的节日，对于他卡妙，与平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罗不是个会讲究情调的人，他实在、率真、踏踏实实过日子。
　　是的，他可以是个好伴侣，但很难说是一个好情人。
　　有时候，生活，除了工作，并不只是柴米油盐，有一种远远高于这些凡俗的东西，叫做情趣。
　　而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在修罗眼中，与平时并没有两样，若不是卡妙提醒，他甚至会忙碌得忘记了两人的周年纪念日。
　　“卡妙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过节呢。其它人为的节日，对我来说，不重要。”
　　在卡妙每一次善意提醒之后，修罗总会用这个千篇一律的托辞。
　　嗯，确实，听上去很甜蜜，至少，在当时，是如此。
　　而过后，卡妙仍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快乐，是因为忧伤的衬托，方显得珍贵。
　　节日，也是因为一尘不变的平素生活，而显得别致。
　　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节日，只不过占据三百六十多天的百分之几，而正因为这寥寥的百分之几，我们的生活，变得可以忍受，值得期待。
　　生活的调味剂，他修罗可以不要，而我卡妙，不行。

　　今天的平安夜，修罗的公司又会举行联欢吧，年年如此，千篇一律，没创意。
　　不过是与一群并不相熟的人，陪笑、闲聊、矫柔的应酬而已，他卡妙，倒宁愿和自己的爱人，过一个饶有风趣的圣诞，以他们最对味的方式，就好像，每次节日，他都会精心为修罗准备礼物，而修罗，则往往在忙碌的工作之间，忽略了这关键的一步，带回家的，只有空旷的尴尬。

　　“妙妙，答应我，你一定来。后天晚上七点，在这里，我等你。”
　　第一次，用一种必须得到肯定答复的语气，“答应我，你一定来”，努力地排除着其它任何的可能性。
　　这个天蝎座的米罗！
　　卡妙在心里偷偷地乐了，看面前这个男人一脸认真的神态，他突然有些想笑。
　　卡妙，你果然还是喜欢这种被追求被捧在掌心的感觉么，在修罗那里，一切都是两厢情愿、顺其自然、平平稳稳，而你果然，对这种缺失的霸道态度还念念不忘么？
　　或者说，你原本就是个天生的，无法容忍安稳日子的受虐狂？

　　在心里小小地自嘲，卡妙微微地抿了抿嘴，“我尽量吧。”
　　从那双温热的手掌中抽回自己还抱着向日葵花束的手，放下花，把双手放在腿间，手心还残留着别样的余温。
　　这个故事的发展，看来，要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呢。
　　卡妙幽幽地想，不知道该叹气，还是欣喜，抑或期待。

　　余下的两天，卡妙在一种奇特的心情中度过，看着修罗毫不知情地忙碌着，年底了，要处理的工作比较多，一连几天，都在加班。
　　卡妙每天做好晚饭，一个人吃，再把专门为他留起来的那一份用盖子盖好，等他回来，给他热饭，放洗澡水。
　　说不出是愧疚、难过，或是别的什么情感，卡妙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好像这每天再平常不过的一幕一幕，看一次，就少一次似的。

　　“卡妙，今天的菜好丰盛啊，辛苦你了！”被工作压榨得饥肠辘辘的修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抬起头来对卡妙微笑。
　　“快吃吧，菜凉了。”卡妙只是淡淡地回应一个微笑，努力地不动声色。
　　修罗，你是个好人，我知道。我卡妙，这辈子，欠你的。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吃完饭别收拾，我来就行。”一边说一边起身去盥洗室，泪，却无声地滑落下来。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我的心，即使不爱，也会这么不舍吗？
　　毕竟，朝夕相处，两年了，没有爱情，也有温情吧。
　　卡妙啊，你原来是这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要说离开，真的可能那么毅然决然么？
　　抑或，你是在担心，那个米罗，也并不能给你你真正需要的温暖？

　　一把拧开热水开关，升腾的热气氤氲在盥洗室小小的空间里，卡妙猛地关上水，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石青色长发的高挑男人，半晌，伸出手，触碰冰凉的镜面，手指上微微的热气刹时化作细密的水雾，凝聚在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