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夜 鲜血为谁而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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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此寂静，走廊外的月亮微微泛着诡异的红色。优姬站在窗前，脑中忽然有一种恍惚的眩晕，仿佛时空在抽离和逆转，渐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感觉到手心又开始粘稠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扶在窗台上的双手，不知何时，自己的手上已经浸满了浓稠的鲜血，散发着阵阵腥臭，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她陡然握紧了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开始微微泛白。她脸色苍白，闭起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绯红的液体，一边还告诫自己——那些只是幻觉！
是的，都是幻觉！只要睁开了眼睛，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了！
可是……可是她的身子还是抖得像西风中的落叶一般，无助地将自己抱作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些只是幻觉，她却还是克服不了恐惧！她恨自己的胆小懦弱，也恨那个夺走她记忆的那个人。没有记忆的她，深陷在噩梦的沼泽里，无法自拔！
“哐当”一声，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摔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哇！哇——糟糕了！我的蔷薇花茶啊！又要重泡一杯了……”黑主理事长痛心疾首地在原地捶胸顿足，哀怨的目光扫向一边冷冷站着的零，突然有了一丝促狭的笑意，“锥生要来一杯吗？这是枢带来的礼物哦！”
“不需要！”零僵硬地拒绝道，面部表情有些抽搐，“我只是来报告夜间部除了两人以外，其他人都已经回到了宿舍。就这些。告辞——”他报告完毕后转身就走，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上一秒钟的话，就会忍不住把那个一脸欠揍的理事长撂倒狂扁。
可是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理事长在他背后吱吱哼哼的，“啊！好痛——手指被碎片割破了啦！”
“唉……”零无力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间隐隐跳动的青筋，最终还是转过身去看了眼那个蹲在地上为老不尊的男人。
“这样太浪费血了……要不要给你舔一下？”
理事长的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砰”的一下多了一个大包。
“你们父女俩不要老是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本来还好心想帮他包扎一下伤口的零，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脸色一变，扭头就走。
“什么？等一下！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舔了优姬的血了吗？”理事长很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大声唤住了想要离开的养子，看起来颇有气势的样子。
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眼眸直视着那个照顾了他四年的男人。四年了，他始终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男人。和蔼可亲的外表下，究竟隐藏了多少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冷笑，“其实……你早就发觉了吧……我至今为止都是靠优姬的血才能活到现在……”
理事长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静静地拿出胶布包扎伤口，“……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成长的啊……”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是你们饱受痛苦才找到的出路吧！所以，现在我只想好好守护着这一切……就算对「人类」而言，是禁忌的行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凄惨笑意，“是不是很不负责任呢？我只是觉得在你还「理智」的时候，像这样就可以了……”
“在猎人协会总部的时候，协会长曾告诉过我，或许有办法能让我延迟堕入Level E疯狂的办法……”零轻声呢喃，思绪飘渺开去。
“「或许」啊？……怎么说？”
零淡淡地看了装傻的理事长一眼，冷哼，“……你应该知道的吧！还有有关于优姬的过去……”
“咦咦咦——为什么怀疑起我来了？”理事长甚是委屈，无辜地瞅着零。
零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优姬那边倒是怀疑起那个家伙来了……”
理事长的表情上闪过一闪即逝的惊讶，顿在了原地沉默无语。
“告辞了！请小心一点儿，不要再把手指割破了！”零把理事长的反应都收在了眼底，默不作声地准备离去。
“等、等一下啦！我还有事情没有说啊！”理事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连忙再次唤住零离去的脚步，“有人想要转到学园的普通科来，要是没得到你的许可，我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太好办……”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学申请，递到零的面前。
在扫过那张申请上印着的名字时，零的瞳孔骤然放大，十指紧紧攥起。
是他！竟然是他要来了！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这个时候转入黑主学园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优姬在极度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毫无意识地就掏出袖中的「狩猎女神」，直指身后的来人。
“优姬……”「狩猎女神」被人用手心挡下了，发出一阵异样的焦味，轻柔的嗓音随之响起，安抚住那只宛如受惊过度的小鹿般的女孩。
“枢……学长……？”
枢慢慢地把「狩猎女神」移开，然后紧紧抱住了优姬，□□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似乎想极力帮她驱除掉心中的不安和恐慌。“你在害怕什么呢？冷静下来，优姬！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
“哐当啷”一声，优姬的手一松，银棒应声落地，滚出了几米远。她双手紧紧拽着玖兰枢的衣角，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枢学长……”
“没关系的。”枢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那温柔美好如夜雾般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让优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冷静下来了吗？”
“对……不起……”优姬感到非常羞愧。刚才那一瞬间，她对着枢学长做了什么？竟然用「狩猎女神」指向了她最敬爱的学长！
“优姬……”玖兰枢轻唤了她一声，“不能在大家面前说的话……是什么？”
优姬的身子明显得一震，“……我有些事……想要问枢学长……”她慢慢从玖兰枢的怀中抬起了头，睫毛上还有蒙蒙的雾气，她咬着下唇轻轻问道：“学长你……为什么会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出现在那片荒原上？消去我记忆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呢？我……”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不可抑制地缓缓淌下。
“……没关系的。”枢捧住优姬的脸，轻轻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渍，温暖的笑容在他嘴角悄悄绽放，“不管优姬问我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感情。虽然……我不曾清楚地表达过什么，但是……”他伸出双臂，将优姬紧紧地拥在怀里，“我是爱你的！真的！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优姬的眼睛瞬间睁大，几乎已经忘记了哭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枢学长……他说了什么？爱她？
枢学长竟然对自己说他是爱自己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
她没有在做梦吧……
期待已久的话语，此刻听来，却是那么的缥缈，毫无真实感可言！
玖兰枢静静地拥着她，紫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慑人的光芒，比满天繁星都还要璀璨耀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部剔除！
当零从理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优姬一个人颓废地坐在大门口，两眼无神地望着不知名的前方。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在这深夜里竟然有一种孤寂的美丽。
“优姬？”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下不免有些担心，连忙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你没事吧？你不是找玖兰枢问那件事吗？问出来了吗？”
优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我怎么……都无法问出口……”我真的想要相信枢学长……
零顿时一片沉默，四周围只听见簌簌的风声。
许久不见零出声，优姬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零……你怎么了？眼睛里怎么会有血色……？”
零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急忙用手捂住了眼睛。
“零……？”优姬担忧地叫了一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重重拍了拍优姬的肩膀，淡淡地笑了笑，“优姬，不用那么焦急。我想你一定会有机会问到的，对吧？”
“嗯……”优姬轻轻应了一声，面容上仍带有一丝不安的神色。
“吱呀”一声，枢轻轻推开宿舍大门，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带起了他如黑玉般光泽的发丝在风中轻舞飞扬。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整个人仿佛从身体里隐隐地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说怎么会有股讨厌的气味呢……原来是你……”他慵懒地勾起一丝微笑，斜靠在门栏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宿舍前那抹倔强的身影。
零的唇抿得很紧，他的脸色不知何故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明明知道优姬想要问你什么，为什么不回答她？”
玖兰枢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对身边一同出来的伙伴低声吩咐道：“架院、星炼，你们先回房去吧。”
星炼和架院不动声色地退了进去，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来势汹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来干什么呢！”枢转身，径直走上楼，“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我的房间吧！如果你不介意进到你最痛恨的吸血鬼首领的房间的话……”
枢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约风格，随性而又不失优雅大方。
“请吧，不用客气，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枢对着浑身有些不自在的零微微一笑，眼底有星芒一闪而过。
零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冷声问道：“消除优姬记忆的人，是你吧？对不对？优姬的过去，你也有牵涉其中，我没说错吧？”看到玖兰枢只是一味的沉默，他的声音不禁又冷了几分，“无法回答的话，理由又是什么？难道你不想消除优姬心中的不安吗？”
枢的手轻轻地抚上额头，狭长的眉毛拧成了一处，“那么……我干脆现在就把让优姬不安的原因之一给铲除掉吧！”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扣住了零的咽喉，将他重重地压在了墙壁上。墙壁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纷纷碎裂。同一时刻，零也掏出了「血蔷薇」之枪，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杀吧！不过在那一刻，我的枪没准也能击中你……”零毫不畏惧地瞪着面无表情的玖兰枢，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枢的手上顿时加大了力度，几乎要将零深深地嵌进墙壁中，壁灰簌簌掉落，情势一触即发。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擦过枢的额角，顿时汩汩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但是枢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你这家伙！所谓的吸血鬼明明都会发自本能地敬畏纯血种，而你却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一再露出獠牙……真的——我非常地讨厌你！不知有多少次有想杀了你的念头！但是，就这么简单地让你解脱，你一定不会释然吧……？”
“你们纯血种难道都是这么喋喋不休的家伙吗？”零仰头冷笑，枢额角边流下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他硬朗的线条，继续下滑。
“我可不想被你这种根本没打算射杀我的家伙说是非啊！”
“我要是就这么杀了你的话，优姬会伤心的……”血滴还在不停地下坠，零冰蓝色的眼眸开始泛起了红色的雾气。
玖兰枢察觉到他的异变，轻蔑地笑了，“呵呵，还是你的身体比较坦率呢！一看到鲜血，严重就充满了对血的渴望……优姬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个没有痊愈的咬痕哦！”他的眼色瞬间弥漫起骇人的杀气来，幽深幽深，宛如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锥生，你「饥饿」的间隔边短了吗？”他毫不留情地甩了零一个响亮的巴掌，声音更是冷得没有丝毫的温度，“……都成这样了，你真的还能守护优姬吗？”
零忿忿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要是我先打穿你那只手就好了！”
“……要做的话，就趁现在吧！在你还能忍受这不断袭来的强烈「饥饿感」之前！”枢紧紧扣住零那只握着「血蔷薇」之枪的手，俊美宛如天神般的脸庞近在咫尺，“听好了——零！就这么喝我的血吧！”
零的眼底闪过极度震惊的神色，身体本能的反应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去吸食那近在咫尺的鲜血，可是……仅存的理智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绝对不可以那么做！
“……开……开什么玩笑……”他奋力地和自己内心的那头嗜血野兽挣扎着，神色颇为痛苦。
“我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玖兰枢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流淌在我体内的，可是玖兰家的纯血，应该可以延长你的寿命，也能让你逃离那疯狂的影子——如果你在这里死掉了，我也会很困扰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我让你一直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这对优姬有好处。因为——我知道，你是永远不会背叛优姬的——”
“你还是这么的……自说自话啊……”体内仿佛有一把烈火在熊熊燃烧，身体干渴得开始疯狂地叫嚣。零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颤抖，理智正在慢慢地褪去，只剩下最初的狂野。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你。毕竟——我和你对优姬的感情，说不定是一样的……”
“……呃……我……我只是希望优姬能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为此，他可以豁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我也是啊……”枢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然后瞬间便恢复了理智，将零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所以……就算是为了优姬好……你——还不能死！”
干枯的嘴唇一触碰到美味的血液，所有的理智终于全部褪去。零不顾一切地疯狂吸起血来。
“这鲜血是谁给你的——你可不要忘了！”枢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倦怠，嘴角微微有些苦笑。
零没有回答，只是忘我地吸食着难得的纯血，仿佛是一只渴血已久的野兽。
零……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憎恨吸血鬼，但是你也比任何吸血鬼都需要鲜血……
我觉得——其实你比任何的吸血鬼都要像吸血鬼！
纯血种血的气味，很快便弥漫了整间宿舍。坐在大厅里的瑠佳和蓝堂同时脸色大变，想要冲上楼去，却被架院拦住了。架院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于是，所有人又一起沉默下去。
此时此刻的学园外，在漆黑的夜色中，有一辆银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校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银发少年，及肩的发丝在夜风中不停地舞动着，发丝后，是一张英俊冷酷的面容。
“好好干啊！既然你想借助主公的力量去完成你的复仇……就不要让我失望啊！”车窗内的人冷冷吩咐道，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诡异。
“明白了！”月光下，银发少年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零一模一样的脸庞……
女生宿舍里，沙赖担忧地望着蜷缩在床被中的优姬。自从她外面巡逻回来后，就闷不作声地把自己藏在了床被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优姬……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我去通知理事长吗？”
“不用了……我没事……”
闷闷的声音从床被中传出。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冰冷的拥抱中，无法思考，也无法回答。
「虽然……我不曾清楚地表达过什么。但是……我是爱你的！真的！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枢学长的话语宛如一道魔咒般，不停萦绕在耳边。听到这样的话语，她应该是梦寐以求的。可是……总觉得还是哪里有些不对劲！不安的心绪冲淡了那种喜悦，反而让她更加迷茫起来。
一无所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一直在逃避去想自己和枢学长之间的关系。
从最初单纯的依赖，慢慢演变成现在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一切。
她一直以为那是想都不能去想的事情，毕竟自己和枢学长是「不同」的。
她会慢慢生老病死，可是枢学长却可以以旧神采飞扬。她从不奢望能从枢学长那里得到些什么，只要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那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
枢学长却对自己告白了！
他明明确确地表示，他是真的爱着她的。
以前，甚至还提出过让她变成吸血鬼，来和他一起度过这漫长的岁月。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枢学长的玩笑话。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从那时候，枢学长认真的表情上，她就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刚才在极度的震惊下，她甚至都还没有好好答复枢学长。
那样子的她，是否伤害到了他呢？
真的不敢去想……
无奈，她只能裹紧了被子，想要逃避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夜 鲜血为谁而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