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7、1.7

　　七四曹对案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人影……一坐一躺，形势——一强一弱。
　　李慕欢一手托腮一手握着菜刀……是凶器，瞧着乖乖躺在床上任她宰割的画皮美人，正寻思着如何下口……下手。
　　这家伙根本就是笃定了她不舍得下手，什么三贞九烈宁死不屈，通通都是浮云，这家伙根本就是恃美而骄、以色惑人，本质上就是个妖孽，还是个非常欠收的妖孽。
　　“喂，你不是说书的么？不是什么都会说么？你配合一下说一段不行么？”李慕欢无奈败阵。
　　“原来姑娘是要听书啊！”成欢睁开眼睛，作恍然大悟状，“这有何难，姑娘想听哪段？”
　　李慕欢磨着牙：“呔！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何事偷入凡间，所为何来欲向何去，还不速速老实交待！”
　　成欢严肃道：“实不相瞒，鄙人原是花果山水帘洞前石猴一只，只因受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遂化生成人，入凡历练，今已百又十年矣。”
　　李慕欢眼放凶光，“能专业点不？”
　　成欢长长叹了口气，“既如此，我就实说了罢。其实我正是当今武林成老盟主的私生子，流落在外二十载……”
　　“成、欢！”李慕欢大吼一声便要扑上来，忽然成欢收了戏谑之色，正色道：“李姑娘果真定要知晓我身份？”
　　李慕欢白他一眼，“废话！”
　　成欢点点头，“好。那我便告诉李姑娘，其实……区区不才便是当今成老盟主之子——江湖人称清晏公子者，成清晏是也。”
　　“你是清晏公子？”李慕欢嘿嘿笑，“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成欢道：“姑娘不是阅遍天下名花异草、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江湖人称‘桃花歌尽’的慕色……那个女子，李慕色李姑娘么？”
　　“错！”李慕欢摸出扇子摇了两摇，“如果你是清晏公子，那我就是与清晏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见钟情海誓山盟的江湖奇女子——你知道是谁么？”
　　成欢摇头。
　　“啪”一声李慕欢一扇子敲上他额头，“不知道就对了！你敢给我靠谱一点么？有点职业素质好不好！”
　　成欢大惊：“如此说来，李姑娘原来是清晏公子的……？”
　　李慕欢嘿嘿一笑，“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成欢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罢罢罢，既然遇上姑娘，我也无可隐瞒了。事情是……不久前我偶遇一位江湖朋友，说我相貌与清晏公子十分相似，可怜小生那时穷困不堪，一时起兴……便冒充了一回。事后想想当时破绽颇多，大约……呃，已经被发现了……”
　　“冒充？”李慕欢眯着眼睛瞧着他，“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材，居然干起骗子这门行当来？”
　　成欢叹了口气，“姑娘岂不知怀璧之罪？在下乃一文弱书生，奈何有此绝世美貌，常言道红颜薄命，向来是命运浮沉无比销魂……”
　　“销魂？”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正黄昏……”
　　李慕欢由衷地道：“唱得真好，干这种光说不唱的行当真是可惜人才了。”
　　“过奖过奖，惭愧惭愧。”成欢拱拱手。
　　“既然能碰到一个两个这么多‘江湖朋友’……”李慕欢跟他脸对脸，眼睛一眨不眨，“你总该有些功夫，是不是？”
　　“这个……”成欢眼光从李慕欢笑盈盈的脸上落到她把玩在手里的扇子上，吞了口口水道：“李姑娘不会……想用强的吧？”
　　李慕欢摇了摇扇子，甜甜地道：“姑娘我从来不做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不如姑娘跟你玩个游戏——”
　　成欢往后仰了仰，跟她拉开了那么可以忽略的一点点距离，瞧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李慕欢，道：“姑娘想玩什么？”
　　李慕欢道：“十招之内，如果你能不被我的扇子敲着，姑娘跟你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果不行的话……下面那两个人你很不想看到吧？”
　　成欢苦着脸道：“换一个玩行么？”
　　“不行。”李慕欢板起脸来，扇子已经不紧不慢地伸了过去。
　　成欢立刻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耳边只听风声又近，连忙叫一声“姑娘不要”，李慕欢笑嘻嘻道：“姑娘就要。”说着一扇子敲过去。
　　成欢掉头就跑，李慕欢一跃追来，扇子顺势向成欢背后戳过去，不料半途成欢脚下一绊，就势往前一扑“吱呀”一声撞开了房门，接着被门槛又绊一下，顿时由陆升空，向门外走廊栏杆外飞扑而去。
　　“姑娘——”
　　这家伙故意的！李慕欢第一反应就是这死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第二反应是飞身而出又救美一回。然后拖着被她半空捞回来的成欢跳回三楼，两人站在走廊上桃花眼对桃花眼，半晌，李慕欢郁闷道：“败给你了。”
　　成欢双手拢着衣带又散开了的中衣，帽子早落到床上，一缕头发散在额前半遮住一只眼睛，笑得有一点点狡黠，有一点点正经，“李姑娘仗义相救，鄙人实在是感激得很。”
　　“感激？”李慕欢斜眼瞅他，“感激你就以身相许啊。”
　　成欢认真道：“鄙人也正有此打算。”
　　“李慕欢！”正当此时，只听楼下有人气贯山河地一声吼，李慕欢闻声低头一望，只见一白衣佩剑美女拖着一白衣佩剑美男站在下面，仔细一认，顿觉挺眼熟：“咦，徐露秋？”
　　话音未落，回廊上又一个人转出来对她拱了拱手，不是一口咬定被她调戏过的向鹤声还能是谁。
　　一顿饭的工夫风云突变，李慕欢瞄了一眼底下的三人，再瞄一眼衣衫半掩的成欢，蓦然间想起一出戏，叫做——三曹对案。
　　眼下这不是三曹对案，眼看已经演变成四曹了。
　　色女李慕欢初出江湖的第一场风流债，俨然拉开序幕。

　　如此情形之下，号称身经百战的李大姑娘果然不负众望，以“疗伤尚未成功，今夜仍须努力”为由，光明正大的拖着衣冠不整的成欢钻进客房，徒留下一地破碎的少男之心。
　　问责暂告失败，白霜泠很义气地拉着徐美人去借酒浇愁，向鹤声形单影只默默回房，打算挑灯独酌几杯，未料一杯酒才下肚，不速之客便找上了门来。
　　深夜有人来访，向公子倒是并不吃惊，不过他回头看见来人是谁的时候，却是不小心吃了一惊。
　　却说这来者是谁？只见此人：一双含情桃花眼，两片樱红润蜜唇。笑靥娇娆，暗藏风情万种；粉脸荡漾，态生春/色满园。真乃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公子惊魂，才俊防狼。红妆笑傲，遂令青衫失色；裙钗潇洒，顿使须眉无光。
　　话说这半夜三更不请自来出现在向鹤声门口的，正是方才一头钻进温柔乡的李慕欢李大姑娘。
　　“良辰美景，风月无边，向兄却在此借酒浇愁，哎——我家白姐姐呢？”
　　大好青年被一语定性为闺中怨男，向公子暗中郁闷了一下，配合地轻轻摇了摇头。
　　李慕欢笑吟吟地坐到他对面，道：“你喜欢我家白姐姐？”
　　向鹤声被她劈头一问，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她又问：“那你是喜欢白姐姐还是喜欢我？”
　　“我……”可怜一向玉树临风翩翩潇洒的向公子第一次遇见如此不靠谱的女子，未免招架不住，正寻思着应对之词，便见那不靠谱姑娘笑嘻嘻地伸过折扇来敲了他脑袋一下，说：“你如果喜欢我家白姐姐呢，就要追得敬业一点，不要一时出现一时又不见；你如果喜欢本姑娘我呢，就不要总追着我家白姐姐跑，当然姑娘我暂时还是不打算对你负责的；你如果谁都不喜欢的话——咦，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在下……”
　　“啊，我知道了！”李慕欢叫：“你、有、阴、谋！对不对？”
　　“姑娘……姑娘说笑了……”向鹤声连忙扯出一个笑容来，“在下……在下确实是对两位姑娘……”
　　“图谋不轨？”李慕欢顺口接上。
　　“姑娘说笑、说笑……”向鹤声连连辩解，“在下怎敢对二位姑娘那个……有所图谋……”
　　“那就奇怪了。”李慕欢若有所思地瞄着他，“既然你对我们两个没什么想法，难道……莫非……你其实不喜欢女人？”
　　“啊……”
　　李慕欢两眼放光，“难道你是为了徐露秋？难道是说书的？不对不对，你又没有见过他。那一定是徐露秋！”李慕欢一拍桌子下了结论，继而笑得越发荡漾起来，“你眼光不错哦，嘿嘿，有前途，有前途啊！”
　　向鹤声脸上挂起无数条黑线。
　　李慕欢继续拍桌子，“既然这样，你怎么还能让他跟我家白姐姐在一起培养感情！万一他们两个一不小心把持不住互许终身了，你岂不是悲惨了？哎呀，这事不妙，走走，我陪你去把他俩追回来去！”
　　她不由分说拽了向鹤声就往门外拖，边拖边义气冲天地叫：“这事姑娘我管定了！既然我当年不小心做了不可挽回之事，如今无论如何也该对你负责，你放心，这个媒人我是做定了！”
　　“李姑娘……在下……不是……”
　　“你不用担心，徐美人那边我帮你说！”
　　“李姑娘！徐……公子和白姑娘在一起，我们……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李慕欢回头，放了手，“啪”一声开了折扇，笑盈盈地瞧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