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8、1.8

　　八好人坏人
　　李慕欢此刻的笑容大约可以用“阴险狡诈”来形容，不过其实更贴切的是“玩死你很开心”。
　　向鹤声被她突然一问一时不及应对，缓了一缓，脸色微凝，望着她道：“不是李姑娘方才说，徐公子与白姑娘在一起么？”
　　李慕欢笑吟吟地摇摇折扇，道：“我几时说了？我是劝你‘不要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为你好啊！”
　　向鹤声望了她片刻，抿了抿唇，道：“李姑娘究竟想要说什么？”
　　李慕欢偏头瞧着他笑，俏俏地抛了个媚眼，道：“你猜呢？”
　　向鹤声凝望着她，没有说话。李慕欢笑了，拿扇子半遮了脸，对他眨了眨眼睛，“看什么？莫非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
　　她这句话似是半开着玩笑，向鹤声却似默认了一般，没说什么。平心而论，李慕欢虽算不得绝代佳人，却也是美人一个，且是极会扮俏使媚的美人一个，又兼从来无惧无畏的英气洒脱，也算得个奇女子。
　　此刻向鹤声立在屋中默不作声，李慕欢斜倚门口笑意盈盈，气氛一时颇有些暧昧，不料正在此时，忽然有人走过来，边过来边说：“李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话音未落，向鹤声已望了过去，只见来人一身布衣，头罩儒巾，恰是个书生打扮，看相貌只可算清秀，只是那双眼睛在与李慕欢相对时似有光彩流溢，令人不觉微微失神。
　　李慕欢被他看得一个恍神，心里嘟囔了两声“画皮妖”，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哦，”成欢勾唇一笑，慢悠悠地道：“被子被你扯破了，我没法睡，只好出来散散步。”说着眼光自然流转到向鹤声脸上，笑问：“这位公子是……？”
　　可怜向公子被他极具暧昧的一句话轰炸到瞬间面瘫，木然了一会儿才答道：“在下向鹤声。不知这位公子尊姓？”
　　成欢含笑道：“鄙人姓成名欢，乃是流落此间的落魄书生一个，每日坊间说书，聊以度日。不知向公子府上操何贵业？”
　　向鹤声此时总算稍稍恢复了常态，抱拳回礼道：“在下不过是个浪荡江湖的不肖子弟，家业不提也罢。”
　　成欢微微一笑，道：“方才……两位在聊什么？”
　　向鹤声正要开口，李慕欢已截口道：“向公子说今晚要走，正巧可以相送一程。”
　　“是吗？”成欢含笑转向向鹤声。
　　向鹤声瞧了她半晌，苦笑道：“李姑娘为何定要为难在下呢？”
　　“当然是怀疑你图谋不轨。”李慕欢笑意盈盈，一副非常想图谋不轨的表情。
　　向鹤声叹道：“姑娘何以认定在下定有不轨之心？”
　　李慕欢“唰”地一声开了折扇，扇了两下风，慢悠悠地道：“你欺骗我家白姐姐的感情，难道不是心怀不轨？”
　　向鹤声怔道：“此话从何说起？”
　　李慕欢道：“你追着我家白姐姐从中州到潭州，如今却又把她送到徐美人手上，这难道不是欺骗人家感情？”
　　“这……”向鹤声大囧。分明是他一不小心把徐美人交到了白色女手上才对吧？囧了半晌，他咳了一声，道：“其实……在下对白姑娘……并无……什么想法，只是多次相遇，想是白姑娘……误会了……”
　　“误会啊……”李慕欢媚眼斜飞瞧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要为白姐姐默哀一下，还是欢呼一下呢？”
　　向鹤声表情十分囧异。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暂且揭过。”李慕欢甜蜜地笑着，“咱们再说一说你冒认本姑娘后宫的事情。”
　　此言一出，身前身后两个男人全部一脸黑线。她继续：“自打本姑娘七岁初出江湖，十年纵横房州城，这城里凡经姑娘我的折扇点过的男人女人妖人不是人，姑娘通通心中有数，可偏偏不记得几时遇上过向公子这位美人。”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面那蓝衣美人，犹如欣赏一个漂亮花瓶，“似向公子这般一表人材，本姑娘若是见过，怎能半点也想不起来呢？你说对不对？”
　　向鹤声抿了抿唇，没说话。
　　“唇形很好看，很适合这样抿嘴的动作。”李慕欢忽然冒出一句点评。
　　向鹤声一僵，连忙止了抿唇的动作，忽听李慕欢身后成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间尴尬在原地，居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李慕欢继续刚才的话题，“向公子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向公子，于是向公子就……嘿嘿，通常这叫做搭讪。向公子既然没有见过我，却不惜假装被姑娘我调戏过，可见是图谋不轨，对不对？”
　　向鹤声半晌不语，默然片刻方道：“李姑娘果然认定在下接近姑娘乃是别有用心么？”
　　李慕欢笑嘻嘻，“如果不是，难道还是你对我一见钟情么？”
　　向鹤声又不自觉地抿抿唇，忽然道：“若在下果真对姑娘心怀爱慕呢？”
　　李慕欢作肃然状：“此乃不归之路，劝君及早回头。”
　　“为什么？”
　　李慕欢笑盈盈，“因为姑娘我从来都不负责。”
　　向鹤声默然半晌，对两人抱拳一礼，道了一声：“在下告辞。”
　　李慕欢含笑，“好走不送。”说罢回身顺手抓起成欢，施施然向楼后而去。
　　半夜三更，客栈里已无灯火，显得寂静宁和。成欢被她拖着转过回廊，忽然叫她：“喂。”
　　“嗯？”李慕欢转头，一眼对上这画皮妖那双能把人闪瞎的明媚眸子，看着这家伙曲线优美的唇微弯，很是委委屈屈地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真的不负责啊？”
　　被连连轰炸的李慕欢两眼一翻，闭眼深吸口气，大喝一声：“呔！大胆画皮妖，再敢出来媚惑人间，看本仙立马收了你！”
　　成欢眼光流转无限哀怨，吐出一句让她彻底败阵的话：“那你就快收了我吧。”
　　“啊啊啊啊——！”想我李大姑娘纵横江湖阅美无数，早已练就火眼金睛豪情铁胆，多少年来未曾惑于美色，今朝是遭了什么报应，遇上这个死画皮妖啊！再这样下去老娘就要破功了啊啊啊——！

　　月黑风高，三更半夜。事实上在这种时候是要宵禁，寻常百姓不得在街上乱逛的。但是兴致高昂的白大美女脑袋里自然是没有“宵禁”这个词儿的，此刻正拉着稀里糊涂身不由己的徐美人坐在城墙头上嗑瓜子聊天。
　　“秋秋啊。”
　　徐露秋眉头抽动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啊。”
　　徐露秋眉毛愈发纠结。
　　“给你。”
　　一把瓜子撒了过来。徐露秋为防止被瓜子洒上一脸，只好动手接起来。
　　白霜泠吐了个瓜子壳，笑嘻嘻地瞧着他，“不开心就来嗑瓜子儿，嘎嘣嘎嘣，呸！越嗑越开心啊！”
　　徐露秋眉头又抽动了一下，开始深刻怀疑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干什么——陪一个刚认识的姑娘“嘎嘣嘎嘣呸”？
　　忽然视线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向他抱拳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袭向正“呸”的欢乐的某小白。徐露秋微微皱眉，没有阻止。
　　小白随着一声欢乐的“呸”一头栽进对面徐美人怀里，城头上只有那么一点点空间，徐美人无奈之下只好坐怀不乱。后面那忽然冒出来的夜行客已现身出来，向他抱拳道：“请问可是徐露秋徐公子？我家少主请公子一叙。”
　　徐露秋沉吟道：“贵主人尊姓？”
　　那人道：“我家少主身份，想必今日白天向兄已略点明，倘若徐公子有意与我家少主相见一叙，自然明了。”
　　徐露秋一时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怀里的小白，对方于是又加上一句：“徐公子若不放心，这位姑娘也可同行。”
　　于是被会错了意的徐美人又郁闷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头。
　　于是，一男与一男一女，奔跑在夜色中……

　　另一边，一男与一男一女，也晃悠在夜色中。
　　“你确定跟着他能找到你家白姐姐？”
　　“那怎么办？不跟踪的话，难道他能直接告诉我？”
　　“可是……你确定我们这么跟着，他不会发现？”
　　“会啊。”
　　“……”
　　“我估计着徐美人跟他也是一伙的，哎呀，我可怜的白姐姐，你悲剧了……”
　　“……你确定你可怜的白姐姐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你确定你跟我是一伙的？”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
　　“……难道你们集体奔着姑娘我来的？我的魅力有这么大？”
　　“我估计不是你，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世界突然安静了。
　　李慕欢猛地一顿脚站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成欢，成欢笑意盈盈，还眨了眨那双闪瞎人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你猜。”
　　李慕欢抓狂。
　　“是敌是友？”
　　“呃……”成欢眨了眨眼睛，“这个，要先知道你是敌是友啊。”
　　李慕欢抽搐，开始胡言乱语了：“那你是好人坏人？”
　　“呃……”成欢又眨了眨眼睛，“这个，要先看你是好人坏人啊。”
　　“不对，”李慕欢终于抓住缺口了，“这个又不是相对性的，坏人也承认自己是坏人，好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所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说的对，”成欢说，“可是坏人有时会说自己是好人。”
　　“那你呢？”
　　成欢考虑了一下，“啊，我觉得我可能是好人。”
　　“……那你觉得我身上可能带了件什么东西？”
　　“一件重要的好东西。”成欢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