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31、1.31

　　三十一 害人救人
　　徐露秋仍是一身白衣佩剑，他本就生得人物清逸，只因这些年来太低调了些，不为外人所知，此时立于台上，虽不及成欢的夺人风彩，却也是少年英俊。
　　成欢着实有些头痛。徐露秋的功夫如何成欢并不清楚，但徐露秋天资甚佳，又比他更为勤奋，想来应是略高一筹的。
　　他这个表哥虽然时时跟他闹别扭，其实却实在是心软又忍不住管他闲事的好人，这个时候忽然跳上来，自然是意欲代他与秦生交手。
　　“表哥，”成欢苦着脸瞧他，小声说：“你要跟我打架，什么时候打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跑来。我又打不过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很没面子。”
　　徐露秋仍是习惯性地微微皱眉，不答一言，只作没有听见，缓缓拔剑摆出了起手式。
　　二人皆是自幼学剑，学的亦是同一路剑法，对方要使什么招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比的不过是谁功力更高罢了。成欢叹气，同样拔剑起式，便见徐露秋率先动了起来。
　　成欢虽是无奈，手上却不客气，徐露秋亦不得不全力以赴。台上只见剑气如霜似雪，尽是银光飞动，台下众人亦看得目不转睛。终于徐露秋抢得了半招先机，逼成欢弃剑。
　　不料成欢忽然身子微一摇晃，动作略有迟缓。刹那之间剑至胸前，徐露秋一惊，不及撤剑，遂急偏了半尺，自成欢身侧刺过。因这一乱，他脚下亦有些不稳，竟被成欢掐住手腕抢下剑来。
　　成欢夺了他的剑，一退三尺，瞧着他嘻嘻笑。徐露秋一怔即明白他使诈，顿时脸上泛红微怒道：“你……”
　　“我又骗你。”成欢笑，“表哥不要生气，等我打完最后一场，随你刺上十剑八剑的，你看好不好？”
　　徐露秋眉头越发皱了起来，此时却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半晌，方冷冷说道：“你若还回得来，我……定然饶不了你。”
　　说罢他一跃下台，成欢忙将手中剑丢过去叫：“表哥你的剑！”
　　话音未落，早有一白衣女子接了剑来，回身对徐露秋嚷：“他使诈！”
　　徐露秋叹了口气。白姑娘犹在愤愤，嘟囔着：“回头我去找我家妹子算账！都是她把人家教坏了！”
　　徐露秋闻言不禁冷笑，又是生气，道：“他哪里用人教？”
　　略休息一时，台下渐安静，最后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成欢仍是使剑，秦生不带兵器。方才众人已见识过他那黑煞掌的厉害，知这一场大约难以善了，皆是静观不语。
　　一声锣响，秦生立即跃身而上。成欢不敢分心，全力迎上。然而才一交手，他便觉秦生似有些不对劲。秦生此人乃是阴戾冷然的性子，武功亦是诡秘莫测的风格，从未见有如此暴烈之态，甚至眼神都有些狂乱之意。
　　成欢心知不妙。李延青曾说，黑煞掌功力毒入脑中，则可见神智狂乱，嗜杀难制。恐怕秦生这两日运功过度，此刻发作起来，怕是要失控。
　　“糟糕。”徐露秋亦看出不妙，眼光一扫在人群中看见宁娇人站在角落，遂从后面绕过去，开口便道：“他可是神智已失？”
　　宁娇人脸色凝重，闻声看了他一眼，又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道：“此时还未。他功力上涌以至神智蒙蔽，待发出之后，便可转清明。只是……”
　　只是狂乱之下出手，恐怕难以招架。如今只能盼他神智昏乱之下手下准头大失，那么成欢或可逃得一劫。
　　“他神智不清，不能再比试。”徐露秋皱眉道。
　　“贸然插手，只怕更生意外。”宁娇人尚冷静，“若清晏公子能寻机收手，或者……”
　　“他不会的。”徐露秋打断她，“此时退开，必然伤及旁人，他定然不会。”
　　宁娇人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失控……”
　　徐露秋皱眉不语。台上打得正激烈，成欢持剑，尚可与秦生拉开些距离，便只轻身游斗，一时还可支持。
　　“昨日秦生遇袭之事，是你？”徐露秋忽然道。
　　“还有向公子。”她微微笑了一下，旋即又蹙眉，喃喃道：“但愿他能支持些时候……”
　　这句话徐露秋却没有听见。方才一瞬间，他一眼看出成欢脚步微有虚浮，眉头越发皱得紧了。
　　宁娇人很快亦看出来，一时两人俱是默默无语。一旁站着的白霜泠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终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他……会不会……死？”
　　最后一字声音极轻，听在两人耳里，却俱是一震。
　　看两人这反应，白霜泠自也晓得不好，不敢再问，只管四处瞧着找李慕欢，心中着急——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她人？
　　“不能再等了。”宁娇人低声自语了一句，忽然纵身而去。
　　“她去做什么？”这边两人都是一怔。白霜泠目光寻不到她踪迹，眼角一瞥却见山庄方向有一人如雁落一般向山庄后院而去，忙指与徐露秋道：“你看！那是谁？”
　　郝无情。徐露秋蓦然想起此人。他此时来，却不知是福是祸？
　　正在两人都遥望着山庄方向，一个凝神的瞬间，脚下猛然震动，耳中只听爆炸声连响四五下，会场瞬时浓烟滚滚，喧哗惊呼处处，顿成乱象。
　　一惊之间徐露秋急望台上，依稀见成欢中掌落下台去，被人接住落入人丛中。秦生狂乱未消，继续一掌向空拍下。台下忽然有人飘然而上，迎面与他对了一掌，继而狂喷了一口血雾，向台下摔去。
　　接连两下看得两人心头直跳，未看清接走成欢之人是谁，只看清后来那人是宁娇人。
　　会场正是大乱，众人无暇理会台上，爆炸过后人群中有人起而发难，此时正打作一团。徐露秋远远地见成天向这边赶来，急与白霜泠前去会合。
　　秦生一掌宣泄而出，眼神渐转清明，看清眼前女子一阵错愕，忙托抱住她。宁娇人还未昏迷，方才力道最强的一掌已有成欢接了，她受这一下余力尚可撑住。
　　秦生脸色一时阴晴不辨，看她咳了半晌缓了缓，方冷冷道：“何苦接我一掌？”
　　宁娇人微微笑，道：“若不接下，你宣泄不出走火入魔，岂不是我害死你？”
　　秦生面无表情，“我的性命，原也不值得顾惜。”
　　宁娇人仍是笑，“不管你能活几日，我总是害你少活了几日。所以你倒也不用感激我，倒是该趁你还没死报了这个仇罢。”
　　秦生缓缓放下她，仍是无甚表情，道：“我自会来找你。”说罢便纵身而去。
　　宁娇人咳咳了两下，自己坐起来，看着他往山庄方向而去。他是知道自己时日已不多，赶去报师父的仇去了罢？
　　这一去，大概是回不来了。她想。总该去送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