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30、1.30

　　三十 比试
　　自与李慕欢相识，成欢从未见过她如此清透洞彻的眼神。静默相对半晌，他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且等我片刻。”
　　李慕欢不语，仍是瞧着他。成欢叹道：“你既问了，我定然不会再瞒你。”
　　瞧她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成欢无奈道：“你当真要看我穿衣服么？”
　　李慕欢见他着实无奈，唇角微扬，微笑道：“今日且放过你。”说罢转身向前面卧房而去。
　　等了半刻，成欢披了件宽松衣裳出来，李慕欢坐在床上正出神想着什么，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向他，那一刹间尚未回神，目光犹散乱，成欢恰一对上她的眼神，心里无由地一揪。
　　他所认识的李慕欢，潇洒风流，自在快活，甚至偶尔有些自负，从未忧过什么怕过什么，她眼里从未有过愁思、软弱、惊慌、无助，遇事的时候她比谁都冷静。
　　可是那一刹间，她眼中这些情绪竟都有了。虽然只是一刹那，转眼间她便又笑意盈盈。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笑说：“你们都瞒着我什么，快说。”
　　成欢叹口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怕你担心。”
　　李慕欢横了他一眼，“速速交待。”
　　成欢道：“就是，你爹……呃，我爹……那个，我们的爹——他制的解药是据当年秦生师父的功力而制的，秦生此时应当与当年他师父功力大不相同，是以可能……呃，不怎么管用。”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成欢老实道。
　　李慕欢沉吟不语。静了一会儿，成欢叫她的名字：“慕欢。”
　　这一声极温柔，她不由得凝神去瞧他，他把手背贴到她胸口，柔声问：“你怕什么？”
　　她微微一震，却偏浅笑道：“我怕什么？”
　　成欢亦浅笑，凝视她道：“那是自然。慕色女子向来潇洒自在，这大好江山，正该赏花赏景赏美人，纵然我不在……”
　　“若你不在，便是好花已谢，好景已歇，这世上从此再无人能入得我的眼。”她截口打断他下一句话，眼神平静，字字清晰。
　　成欢一时哑然，半晌才道：“我定然会回来。”
　　“我……”她缓缓倾身，双手环住他肩膀，吐气如兰，眼眸如水。
　　“我怕你又骗我。”
　　悄然一句耳语，她已吻上他的唇，顺势把他压倒在床上。一个吻绵绵长长，待成欢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散下了床帐，淡淡烛光透过白纱，映下满床荧荧红晕。烛光下她脸颊嫣红，眼眸似醉，娇媚无双。
　　“慕欢……”他微有些疑惑，却见她笑意盈然，低头瞧着他道：“你忘了当时怎样要我负责了？如今我既调戏了你，自然……是要负责了。”
　　衣带在她手中悄然而开，她又去解他的中衣，却被他按住了手。
　　“慕欢，我……”
　　“你不许不要。”她眼波盈盈，有些小固执，“你若不要，就是骗我。倘若……倘若今夜不留住你，我……”
　　她微微蹙眉，那模样看得成欢心中一痛，轻轻拥住她，柔声道：“我……不甚懂得，只怕弄伤你。”
　　她噗哧一笑，道：“若总是纸上谈兵，自然不能清楚明白。”她支起身子拉成欢坐起来，笑道：“你别这么懒，来帮我解。”
　　成欢坐起来，看着李慕欢跪坐在他面前，浅浅含笑地看他，那明艳照得他一时有些恍惚，他忽地抱她在怀，低声道：“慕欢，我也怕。”
　　她诧异：“怕什么？”
　　他道：“我怕明日……”
　　“嘘。”她止住他的话，低头吻他。
　　她知道他怕什么。倘若只是他一人，自可生死不计，他只怕若当真有什么万一，她便也失了今生的光彩。
　　“春宵一刻值千金，再要浪费，可就没时间了。”李慕欢不客气地扯了他的中衣，回手来解自己衣带。
　　“我来。”成欢拉住她的手，她一笑，看他轻柔地为她脱了外衫，仔细地解开裙带上的花结，衣落香盈，如瓣瓣花开。
　　“我不要躺下。”她说。
　　“那……我？”成欢问。
　　“你也不要。”她含笑环住他的腰，坐下与他双腿交叠。“你抱着我。”
　　成欢依言抱着她，又是笑又是无奈，“你看了多少春宫？今后可别天天变着花样折腾我。”
　　她笑，“这倒提醒我了，明儿我就去买一车的房中指南来。”
　　“……嗯，我……这就来啦……”
　　“嗯。”
　　夏夜有些躁人。房里隐约传出小两口私语的声音：
　　“疼不疼？”
　　“还……好。”
　　“……现在呢……”
　　“唔……”
　　“还好么……”
　　“……”
　　“慕欢……”
　　“……哪来那么多废话！”
　　“……”

　　是日乃武林大会正日。
　　会场设在山顶，周设席位，中为擂台。因成天尚在闭关，一切事宜由成欢暂领。一早成欢便到会场主持指挥，与各家各派代表寒暄叙旧，察看安全守卫。
　　因秦生纠集了一些江湖上的小帮派为助，为防他趁会时作乱，成欢已先托徐露秋与各交好的帮派通信，此时众人已各安其位严密防护，应是可保无事。
　　今日徐露秋与白霜泠仍未露面，不知此时是否已赶回。凤寰去找郝圆圆，此时也没有回来。宁娇人与向鹤声一直没有什么消息，然而昨日成欢收到消息说——秦生昨日遇袭，不知袭击者是何人，只闻知似有三四人之多。
　　成欢不知宁娇人与向鹤声联手秘密请了杀手堂的人助他，只疑心是徐露秋、白霜泠、凤寰几人，未免心中忧虑。
　　大会比武的规矩很简单，报名比试的人分为几组，胜出者再分组，直至最后余下三人，抽签中了的两人比试，轮空一人与胜出者比试。
　　每届大会皆可推举免试之人，通过与会多数代表认可即可直接进入最后一轮，而本届免试人只有成欢与徐露秋。但徐露秋此时仍未露面，是以最后胜出之人便是直接与成欢比试之人。
　　分组比试前几日已进行完毕，今日参与比试的三人分别是宁娇人、秦生和一位近年在江湖上亦颇有声名的“清剑”淮清。
　　秦生与淮清武功俱是不弱，能最后胜出自是不意外。宁娇人却是胜得颇为侥幸，她的武功虽亦不差，却并非顶尖，又兼伤未痊愈，其实倒是众多对手或有意或无意地让了她些，也可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三人抽签，秦生与宁娇人中签，淮清轮空。当下二人上台，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那擂台甚高，台下众人只见二人上台站定，却不动手，只是说话，说的什么却听不甚清。旁人不知二人关系，成欢却是知道，见此情景自是有些诧异。看那宁娇人犹带三分娇弱病态，秦生虽昨日遇袭，今日看来却并无异状。论武功宁娇人自是不敌秦生，却不知两人打算如何比试。
　　宁娇人这几日参加比试，并不与秦生一处，今日擂台相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秦生见了她，只说了两个字道：“是你。”
　　他这句说得很是莫名，宁娇人却是微微一笑，道：“是我。”
　　秦生面色越发阴戾，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宁娇人一笑，“死在你手上，倒也不错。”
　　说话之间，她已飘然而动。秦生眼眸微敛，亦旋身迎上。
　　宁娇人招式走的是轻灵路线，偏爱游斗，消耗对方。秦生原不宜多动手，宁娇人恰知他弱点，故而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因不宜妄动功力，秦生数场比试下来皆未使黑煞掌，昨日遇袭不得已动用此功，此时功力便有些控制不稳。斗了一时，秦生已觉体内气息不稳，不由皱眉道：“我不想杀你，此时走还来及。”
　　说话之间，缠斗的两人已分开，宁娇人果然收手，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道：“我也不想。”
　　秦生知她是指昨日之事，却未答言。宁娇人下台，主试判秦生胜，下一场，便该秦生与淮清。
　　略休整片刻，比试开始。
　　秦生无意与武林众人交恶，对于名望甚佳的淮清自也不打算下重手。然而他此刻内力已有乱象，心中隐有狂躁之感，勉强忍耐一时，终是无法控制，一掌拍出内力狂涌，淮清不防他忽然爆发，蓦然退了十尺有余，立时喷出口黑血来。
　　有识得的人顿时惊呼道：“黑煞掌！”
　　话音未落，台下一片惊声，一老者急忙离座唤道：“清儿回来！”
　　淮清亦知厉害，当下认输下台而去。台下一片议论之声，黑煞掌乃是极恶毒的功夫，然而秦生并未伤人性命，是以几位主试商量片刻，仍是判秦生胜。
　　秦生既胜，台下未免又是一片议论。众人皆知下一场便是成欢上场，不免替他担了份心。
　　休息过后继续比试。成欢率先上台，先含笑向台下团团一礼。台下自是少不了许多小姑娘的欢呼声，多数人却是面含忧色。
　　正在此时，台下有一人跃身而上，却不是秦生。成欢一见这人便怔了怔——此人赫然正是一直不知所踪的徐露秋。
　　徐露秋上台便向主试几人抱拳一礼，道：“诸位，在下来得不晚罢？”
　　几位主试俱是意外，按比试程序，若有两位以上免试之人，则先令免试之人比试过，再与分组胜出者比试，徐露秋既来了，这一场便该他与成欢比试。
　　一声锣响，徐露秋立于台上，向对面成欢缓缓一抱拳。
　　成欢扶额，叹气。他实是未想到徐露秋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这实在是……
　　实在是令人又感动又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