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32、1.32

　　三十二宁小姑娘和秦小公子
　　不提成天在会场控制场面收拾残局，且说山庄别院处，此时亦正乱着。
　　会场突然变乱，计划不得不打破，成天、白姑皆下去处理此事，李延青救走成欢此时亦不知带去了哪里，院中只剩下李慕欢一人。
　　她此时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自着急，偏此时郝无情来了，落地便寻李延青。
　　这位舅舅当真是固执得很，怎么看都是属于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管他山下怎么爆炸怎么吵闹，他压根没一点兴趣，一心一意就要找他二哥。
　　“二哥呢？”郝无情四望了一下，很快便发现这院子里除了李慕欢再没别人，“他去哪了？”
　　“他们都不在。”李慕欢答着话，观察着他的脸色。
　　听到这句话，郝无情先是一愣，继而渐现狂态，突然大笑起来，笑了两声居然又流下泪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大叫道：“他还是躲着我！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李慕欢被他摇晃得头晕眼花，眼看他已经有点疯魔的意思，大约什么也听不进去，于是索性心一横，大吼一声：“他死了！”
　　这一句果然管用，郝无情蓦然僵住，半晌才颤抖地道：“你……你说什么？是谁？谁杀了他？”
　　李慕欢缓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继续往下编，冷笑道：“谁能杀他？除了你谁能杀得了他？”
　　“我……”郝无情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下头说：“我只是想要二哥跟我走，我不想伤他……”
　　“不想？”李慕欢瞧着他的样子微有不忍，然而此时要稳住他别无他法，只好心里暗道一声对不起，说道：“你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么？”
　　“怎么……怎么会？”郝无情无措地望着她。
　　她说：“他顾念与你的兄弟情义，不愿与你动手；他若悄悄躲开，又怕你伤及无辜；他不愿随你走，更不愿你一直这么痴痴傻傻下去，你说他还能怎么办？”
　　郝无情怔了半晌，急道：“二哥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要骗我！二哥他怎么了？”
　　“他……”李慕欢略为沉吟，话未说完，忽然只听有人冷冷地接道：“他死了。”
　　话音未落，一人蓦然自侧面扑向郝无情，杀气凛然。
　　李慕欢忙喊“小心”，奈何他正心神大乱，竟浑无所觉，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秦生偷袭得手，然而郝无情功力不弱，虽连退了十余步，看起来却似还好，略回过神来，与秦生打斗起来。
　　秦生忽然来袭，李慕欢亦是吃了一惊。按理来说，他原不应如此心急，此时直接寻仇上门，莫非——他大限将至，等不得了？
　　眼看秦生来势汹汹，郝无情却似方才受打击甚大，竟有些呆呆的，连连失利。李慕欢虽着急却插不上手，正想对策，忽见宁娇人摇摇晃晃地也来了。
　　李慕欢见她脸色惨白，胸前血迹斑斑，却不知发生何事。宁娇人自也看见她，两人遥遥相望一时，知彼此有相助己方之意，竟也隐隐成对峙之势。
　　那边郝无情节节败退，已挂了彩。秦生拼力出手，李慕欢眼见郝无情再退之后终于不支倒下，不能再等，咬牙便要上前接下。
　　李慕欢动，宁娇人也动，她重伤在身终是慢一步，未料此时忽然有人流星一般倏然而来，先李慕欢一步挡下秦生。
　　“砰”一声震响，震得近旁大树树叶簌簌而落。秦生力尽倒地，挡下他的人自也受了伤，却顾不得自己，急急去看郝无情。
　　这人却是李延青。李慕欢见了他大为意外，想了想，便知他是见事情有变，赶回来救人。
　　“慕欢且守着。”李延青说着拖起昏迷的郝无情便奔向房内。
　　李慕欢虽有诸多事要问，也只好在门外等着。那边秦生昏在宁娇人怀里，宁娇人坐在地上似也没有力气动一动，满院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好人。
　　李慕欢扶额。果然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这个情况，真是谁也没有想得到。看看会场那边也渐渐平静下来，想来应是无事了。
　　李慕欢担了一早上的心，此时虽要问亦无人可问，叹了口气，且压下满腹疑惑，静静等待众人回来。
　　宁娇人坐在那里低头不知想着什么，李慕欢猜下面那场事故大约跟她脱不了关系，遂道：“你还不走？”
　　宁娇人闻言偏头瞧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李姑娘不抓我，反叫我走？”
　　李慕欢道：“你虽讨人嫌得很，倒还罪不至死。你此时不走，待会儿下面那些被你算计了的，万一一个失手把你杀了，也不会赔你的。”
　　宁娇人被她说得忍不住一笑，这一笑触动了伤势，她咳了几声又咳出点血来，说：“反正我也走不动。李姑娘若是当真发好心呢，好歹顺手埋了我。唔，还有他。”
　　李慕欢皱眉瞧了秦生一眼，忽然问：“他多大了？”
　　宁娇人想了想，“二十九罢？我认识他那年，他大概十九，现在该是有十年了。”
　　这两个人心理都有点不健康。李慕欢默默地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毛病？”宁娇人瞧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说：“我也觉得好像是。但是人么，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特别是……像我这样有点毛病的人。”
　　李慕欢无语。她也不理李慕欢听懂没有，继续自言自语，“我认识秦生的时候，他师父刚死没多久。说起来他有点倒霉，本来他就是个孤儿，过得也还逍遥自在。偏生有一日碰见他师父，顺手把他掳上了山，非要他学武功，临死前又把一身功力传给他，嘱咐他报仇，然后告诉他说，估计折腾完了他只能活到三十岁。”
　　她叹气，“这事儿实在太不靠谱。所以说，他时间宝贵，这一辈子除了给他师父报仇，也总该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比如当个武林盟主尝试一下万人瞩目的感觉什么的。我呢，本来想帮帮他，可惜他不领我的情，天天对我冷着个脸，所以……也只好算了。”
　　这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彼时还是纯真少女的宁小姑娘遇到了当时心理扭曲不怎么正常的秦小公子，然后一腔少女心被掐碎了，于是江湖上从此有了艳名远播的宁仙子。
　　李慕欢想也许秦生并非一心为了自己的大事忽略了她，也许他只是明知自己命不长久，不敢爱别人罢了。但是兜兜转转了一圈，他最终还是倒在她怀里，她最终也还是来跟他最后一程。
　　只是这个故事实在不怎么幸福。非但不幸福，还很遗憾。因为直到折腾到死，也谁都没有说过一句心里话。
　　她叹气，“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么？”
　　宁娇人想了想，“也许有罢？只是我也不知道。”
　　李慕欢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小的布卷，拈出一枚银针，自秦生头顶刺了下去。
　　“有没有话，随便你，那边有空房间。”她挥袖指了指。
　　宁娇人低头静默一时，道：“若不说，我还悲伤得少些。竟不知该谢你还是怨你。”
　　说罢，她艰难地抱着秦生起身，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