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成欢》隔剑还花

2、1.2

　　二说书的
　　从潭州取道向东走水路，便到江州。李慕欢虽说是游山玩水，但爹嘱咐她不可过多耽搁，是以两人决定在潭州休息一日后，便继续赶路。
　　一大早上，两个女人便出了客栈四处乱逛，转了一阵到了个热闹所在，远远地见一群人围在一处不知在做什么，凑过去才知道是有人在这里说书，听着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挤过人群望一眼那说书先生，赫然正是昨日惨遭调戏的布衣书生。
　　这一回书讲的是二十年前推举武林盟主的盛事，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那书生也说得是神采飞扬。
　　看了一会儿，白霜泠忽然“哎呀”一声，李慕欢回头边问怎么了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远地望见一位蓝衫公子，虽说是风度翩翩唇红齿白，却也算不上绝代美人，不禁奇道：“怎么了？”
　　“怎么又追过来了……”白霜泠花容颇有些失色，扔下一句：“我先躲一下，回头再找你。”一闪身，挤进人群里没了影儿。
　　李慕欢一边“哎哎”叫着一边要追，不料这妮子跑得快得很，转眼就不见了人，倒是她追着追着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一不小心——其实就算她小心，她也还是迷路了。
　　寻路无果，李慕欢随手拉了个人便问：“请问这位兄台……”
　　被她随手拉住这人是位年轻公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一袭白衫，身背宝剑，生得颇为俊朗，只是微带一丝阴郁之色，眉宇不甚舒展。李慕欢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侠”打扮的男人，不免多看了两眼，嘴里的话也顺口变成了：“请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微微一怔，旋即皱起了眉。她连忙又来一句：“哎，相见即是有缘，兄台何必如此吝惜呢？在下李慕……色，今日便算是认识了，不如一起喝一杯？”
　　那人后退一步，怫然道：“不必了，在下还有要事，告辞。”
　　“哎……”李慕欢颇为郁闷，摸出扇子扇了两下，忽然想起自己是男装打扮，不由纳闷道：“莫非他以为我是断袖？”
　　于是又冲那人背影喊了一句：“喂——我不是断袖——”
　　于是那背影立即转过巷子，消失不见。李慕欢叹气，四处瞅了瞅，随便挑了个巷子钻进去，百步之后，迎面便见一人从对面巷子走出来，大喜：“又是你啊！哎——不要走啊，我不认路啊！帮个忙嘛！”
　　随之你追我赶躲了一刻钟的猫猫后，那忧郁小美男终于站住了。
　　“我真的不认路……”李慕欢很是无辜。
　　对面一脸黑线，终于开口：“我也迷路了。”
　　李慕欢张大了嘴巴。半晌，“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也算共过患难了，再不肯告知芳名，未免太小气了吧？”
　　那人凝眉不语，瞧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是位姑娘？”
　　李慕欢摇摇折扇，“兄台好眼力。”
　　那人又皱起了眉，脸色并没有多好，却还是回了一句：“在下徐露秋。”
　　“徐兄啊，”李慕欢很是自来熟，“你看，咱俩怎么出去？”
　　徐露秋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了一声：“得罪。”
　　李慕欢尚未反应过来“得罪”什么，徐露秋已揽起她一跃而起，几个起落，站到了大街上。
　　两人站定，徐露秋松开她后退一步，又道了一句“得罪”。李慕欢拍拍衣裳，咳了两声，“那个……其实……我会轻功。”
　　李慕欢笑眯眯，徐露秋一言未发，半晌，一抱拳，转身离去。
　　他居然——脸红了？！
　　李慕欢摸摸自己的脸，心道怎么倒像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出了小巷，李慕欢大概能认得方向，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准备回客栈去，忽然一眼瞥见个熟人，原来就是昨天惨遭调戏的说书先生。此刻正被一醉汉堵在墙角。
　　这娃大概流年不利，昨天遭遇色女，今天碰到醉汉，李慕欢考虑到昨日的一戏之谊，觉得有必要搭救他一把，于是过去挥挥拳脚打发了醉汉，拿折扇敲敲那倒霉孩子，笑道：“真巧啊。”
　　那娃扶正被扯歪了的帽子，道：“真巧，真巧。多谢女侠相救，鄙人感激不尽。”他又望了望边上， “昨天那位女侠没、没来？”
　　“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李慕欢歪头瞧他，“莫非你对她有些意思，想再被她劫一次？”
　　“女侠说笑了。”那说书先生差点把帽子又扯歪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慕欢也不急着回客栈，百无聊赖地道：“咱俩也算有缘，不如认识一下？在下乃是阅遍天下名花异草、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江湖人称‘桃花歌尽’的慕色公子……女子，李慕色是也。”
　　说书先生又扶了一下帽子，道：“鄙人姓成名欢，乃江州人士，只因今年金榜无名，又无有回乡盘缠，故而一路流落至此。”
　　“成欢？”李慕欢也不由扶了一下帽子，“天下真小……”
　　她慕欢他名欢，怎么看怎么好像她吃亏一点。
　　“什么？”成欢没听清。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你要干什么去？”
　　“鄙人正要寻一处好地方讲书。”成欢道。
　　“这样……”李慕欢摇了摇扇子，“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正巧我闲得很，怎么样？”
　　“这个……”
　　“我们去哪里？”
　　“……”

　　一刻钟后，两人顺利在潭州城西最大的茶楼摆下摊子来。
　　这茶楼有两层，客人不少，见有说书先生来，都纷纷往一楼当中两人的摊子望过来。
　　成欢摆开了摊，便向李慕欢道：“依姑娘看，今日讲什么好？”
　　李慕欢想了想，道：“我方才听你讲老盟主的事儿，你会不会讲老盟主的儿子的故事？”
　　成欢嘴角微弯一笑，道：“讲书不过是故事，哪里有会与不会之说，我便是不晓得，也讲得出来。”
　　李慕欢咳了两声，方才成欢那浅浅一笑居然让她看直了眼，细思量这人相貌顶多算是清秀，唯一与众不同的便是一双眼睛，怎么居然让她阅美无数的李大姑娘不小心荡漾了一下下？幸而她还把持得住，斜眼瞧他道：“这么说，你这都是胡编乱造了？”
　　成欢似浑然不觉，手拈说书小扇摇了两摇，道：“非也非也，所谓书生之笔，文人之言，向来如此，鄙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李慕欢道：“那你便编一个来我听。”
　　成欢道：“那便讲清晏公子与江州五客比武的故事如何？”
　　李慕欢摇头，“不好。打打杀杀太煞风景，不如风花雪月来得舒服。讲讲清晏公子采花……哦不，劫道的事迹还差不多。”
　　成欢咳了一声：“这个，据鄙人所知，似乎没有。”
　　李慕欢斜瞥他，“方才是谁说，‘讲书不过是故事，哪里有会与不会之说，我便是不晓得，也讲得出来’？”
　　成欢又不由伸手扶了扶帽子，苦笑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此时下面一众茶客已等得急了，纷纷叫：“快讲快讲啊！”
　　“诸位稍安勿躁。”李慕欢笑盈盈地摇摇折扇，道：“这一回书讲的是武林第一美人自七岁起采花……哦不，劫道南七省的光辉事迹，说来可是满满一篇桃花艳史，诸位可有兴趣？”
　　下面一片欢呼。成欢满头黑线。李慕欢越发得意，跳上桌案跷起二郎腿，扇子一合倾身对着底下群众连比带划起来：“诸位知道清晏公子的名号吧？‘桃花歌不尽’！嘿，知道这名号是怎么得来的吗？”
　　群众配合地纷纷摇头。李慕欢道：“那便是因为这清晏公子不但自己是个绝色美人，而且还极喜欢看美人，还一直没看够。知道他出生第一眼看的是谁么？”
　　群众继续配合。李慕欢摇扇，“是站在接生婆后面的窗户外边的窗缝前的他家最漂亮的小丫环！”
　　“哇——”群众齐声惊呼。
　　“知道他抓周第一把抓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是什么？”群情开始激昂了。
　　李慕欢深沉地道：“一、把、折、扇。”
　　群众表示理解无能。
　　李慕欢循循善诱：“诸位想想，一般登徒子调戏良家女子时的经典招式是什么？”
　　群众表示联想能力有限。于是李慕欢一拍桌子，叫：“成欢！”
　　“啊？”成欢闻声转过头来，眼前“唰”地伸来一把折扇抵住下巴，只见对面那色女一脸春/色地笑啊笑：“哟，这小妞长得真不错，来陪大爷玩玩怎么样？”
　　成欢一脸呆滞。群众顿时了然，欢声雷动。
　　“当然啦，作为我们天下第一美人的清晏公子，自然不能与地痞恶霸相提并论，而应该是——”
　　那把调戏凶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戳过来，李慕欢作风度翩翩状，“这位美人实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在下实是倾慕得紧，不知美人芳名何字，家住何方？”
　　成欢只觉这台词有些耳熟，再一想，这不就是昨日李慕欢对那位白姑娘说的词儿么？这不止是诬陷，还是栽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