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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后趣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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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阿芙常常坐在低矮的墙头发呆,安城本来话就不多有时静静的陪着她有时出去找吃的。
阿芙时常看着他的背影想,她没有朋友没有娘亲没有亲人,只有安城,也许当安城不再是安城的时候她又一无所有了。
所以这样的日子谁说得准会有多久呢?阿芙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该死的多愁善感。
一个星期过去之后,阿芙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确切的说是饿回了往日的风采,存粮吃完了,老鱼头的麦子饼吃完了,安城扑不到野物,阿芙敲着破碗唱起乞讨歌。婉转清丽,碎碎的填满整个茅屋。安城对着她温柔的笑。阿芙头皮发麻抡过胳膊垂他“你小子再敢笑得这么恶心就给老子滚。”
安城吃了阿芙一记打,连着盘在心里的结一起打开了。
九月底的一天整个淄临城蠢蠢而动,即慌张又兴奋。周国打着义和的幌子以牙还牙。周演出其不意布局精湛,大将军刘展英勇善战,以同样迅速的姿态控制了大玥朝的要害城池还射杀了三军统领北溟。但是太子殿下重伤外加中箭听说生命堪舆,局势剑拔弩张,这次是真正的义和,淄临城的百姓即害怕大玥朝屠城同时又欣喜国君扳回一局,终日忐忑不安。
十月初朝廷发榜,义和成功,大玥朝承认周国独立,周国承认是大玥朝的附属国,年年朝贡和平共处,大玥朝经年战争国力耗损再说这么大一块食儿玄奕也消化不了,两国都需要休整调解,出于种种考虑两位帝王达成共识暂时休战。
不到一月,朝廷回迁,淄临城很快复苏。酒肆罗列,作坊恢宏,赌坊忙碌,万桐街艳帜高涨,灯火通明。在这个拥挤喧嚷的尘世中,谁都没注意安化街破四合院下的叫花子老鱼头不见了。
阿芙同样目不暇接,淄临城的一番劫难让她对世事有了更深层的看法。她不再讨厌富家小孩的嘲弄,不再介意客店老板的白眼,不再痛恨万桐街妓女对她的辱骂讥讽。她乐颠颠儿的跑去栖翠阁讨彩头,傻哼哼的在客店门前扮可怜,总之她深切的体会到以目前自己的状况,她弱小,没本事,没有权利没有亲人,需要依附别人存活,只有他们过得好她才有饭吃。虽然她也在心里鄙视自己没出息,但没办法,人活着不就是一个修炼的过程,脸皮越厚说明你越成功。
大概是劫后余生的缘故,整个淄临十分慷慨,就连安城每天都能背回不少食物。阿芙着了魔似的屯粮,发霉的不发霉的全都装起来,茅屋边上的树洞藏不下了她就去刨坑。安城默默的对着她这种饥饿过后的神经质的举动,帮着她将食物一袋袋扛出去。
直到她觉得够了,拍拍手喜滋滋的笑,安城也跟着笑。
“这两天见过老鱼头没?”阿芙歪着脑袋问,帽子松松的挎着,蓬乱的头发粘着几根杂草。手里抓着半个扒饼胡乱嚼着,肉丝不小心掉下她捡起吹了吹放回嘴里。
“没有。”安城也抓着半个扒饼倚坐在榻上,优雅的吃着。凌乱窗格切碎日光淌下,整个人显得俊逸挺拔,眉眼舒展五官俊朗非凡,苍白的面色透着暖意。阿芙看着看着觉得整个儿破屋都亮堂了,手里的扒饼失了味道。瞻彼淇奥,绿竹琦琦,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安城靠过来帮她理顺头发。阿芙窘然,两颊晕在光影里有些泛红,穷讲究,他们这个活是越脏越挣钱没事洗那么干净做什么。尴尬片刻清清嗓子起身道“我去看看老鱼头到哪儿发财了。”
安城不语,嘴角微微上挑。阿芙浑身不自在,逃也似的出去。
绕了一圈晃荡到安化街头,近两日收成好整条街倾巢而出远远地看见狗剩子支着拐杖瘸着腿摇晃着从街那边走来见了阿芙朝她狗腿的笑。肥腻的脸上横着下坠的是肉竖着精干的是新添的伤痕。
狗剩子大大的木鱼脑袋眼皮有些肿阿芙显得无聊时常拿他当狒狒耍。狗剩子是土生土长的淄临人,和二愣子两人在安化街上威名赫赫是十几岁的叫花子头头,两人生的壮实一身蛮力常常抢别人碗里的食物,在外受了公子老爷的气也跑回来撒野,安化街上的小叫花子见了他俩总是慌张的避开。阿芙和安城刚来时没少受他们欺负。
开始的时候吃了几次哑巴亏,在了解事实之后瘦小的阿芙开始反击,虽然只有他两一半的体格但是脑子比他两个加起来还要活泛没事就想法子捉弄他俩。比如远远的在街上看见就近跑到烧饼铺包子店什么的埋伏好,等他俩过来了扔个包子馒头过去然后大喊抓小偷抓小偷,老板小二立马提着笤帚追上去。或者是走过农户人家拉根绳子将他两绊倒再推开大门大喊有贼啊有贼啊,有时拿根长棍挑了农家姑娘晒在院子里的红肚兜早早等着路上往他俩脸上一致,狗剩子还好二愣子有些呆傻比他大两岁十足是个好色的家伙抬手按住放在鼻子上使劲儿嗅阿芙趴在低矮的墙头大唱
采花那个贼哎,十多岁。
叫花那个爷哎,心歪歪。
挑个肚兜哎,解解馋。
主人家朝外看一下便会抄起铁锹追出来,人都是得一缺一他俩实力好脚下功夫不行总是被一顿好打。事后他俩寻过来报仇阿芙更快一步跑到破庙把他们家搞得天翻地覆有时放点烟又时浇点水。
渐渐他俩都不敢得罪阿芙,安化街上老一点的叫花子比如老鱼头那样的见了他俩总是嬉皮笑脸的说“哟,还好意思出来混啊。”
总之阿芙像老鼠一样走街串巷,东啃一下西咬一口把安化街原先的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阿芙吹了个哨子说“你个杀千刀的玩意儿又去打家劫舍了不成。”
狗剩子走近了一些,蔫儿蔫儿的胖脸一塌说“臭小子,二愣子被抓了。”
阿芙一愣问“怎么回事?被谁抓了。”
“西北郊的张员外。”狗剩子扔掉棍子往地上一坐圆滚滚的肚子上下伏动阿芙踢踢他说“喂,这两天谁不是捞得盆满钵满你们哥俩倒是奇葩这样和气的时段都能出事。”
狗剩子喘着气说“妈的谁说不是。”
阿芙蹲下说“你丫的不是调戏他家胖闺女了吧。”
狗剩子说“死小子你这话可说反了,是他家大树一样的胖闺女瞧上二愣子了硬是绑了去我上去劝了几句反倒被打了一顿。”
张员外家的胖小姐是出了名的丑女,看一眼都要吐的那种,阿芙想起张员外家手臂比她腰还粗,水缸一样圆滚的身材,脖子短到几乎看不见,眼睛一条缝,浑身黑漆漆的小姐,往后跳了一步说“二愣子这小子交狗屎运了,一跃成福,顺带着还能给你在张员外家摸个差事省的在外饿肚子。你还不高兴鬼上身了不成。”
狗剩子说“什么呀,二愣子瞧上了东街王丫头两人都好上了。”
阿芙一听是王丫头立即火冒三丈说“王丫头烂叫花子一个哪有天上掉的馅饼美味。”因为王丫头的妹妹王二丫在淄临的叫花子中是花一般的人物自认为有些姿色竟敢对安城不怀好意,哼!下贱的浪蹄子。
狗剩子说“滚你奶奶的废话,娶媳妇儿不就是为了睡觉么你看张家那小姐跟个猿人似的毛有一寸厚。”
阿芙跟他拉开距离保持安全接着说“两寸厚也是女的,是女的就不妨碍睡觉。”
狗剩子支着棍子起来说“你个臭小子你到底救不救。”
“世道真是变了叫花子娶媳妇都要挑三拣四咯。”阿芙答非所问的往回边走边说,如此震惊的消息她得回去跟安城说道说道。
狗剩子还在背后叫骂阿芙猛地一回头他才禁声往破庙走。
“阿弟,今儿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安城看她这么快回来问。
阿芙慨叹着说“二愣子要娶张员外的小姐。”刚才回来的路上逢人就说这话,扭曲事实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好。
安城那么隐忍的个性都被她的话先是惊讶而后笑起来。阿芙还直说二愣子命好,要变土司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