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问过》木吉文刀

5、前事不计 “三年前，

　　“三年前，她带着孩子回来找你，你和别人正在订婚。”
　　“你说什么？”何意想过无数种和她相见的方式，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送了贺礼给你，被蒋之遥发现了。”往事全部涌上心口，徐青石有些呼吸不畅起来。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年南平狼狈的样子，外伤会痊愈，内伤没人看见。
　　在她们还是小小女孩的时候，蒋之遥把她丢在黑市的擂台上，为了活下来，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她没有怨恨，也无法怨恨，她成为蒋之遥手上最好的利器，也忘记了自己是她的女儿。
　　“她叫蒋南平，是蒋之遥的女儿。”
　　“你说什么？她不是蒋之遥手下的掮客吗？蒋之遥亲口告诉我的，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何意心里像是被七八只手来回撕扯。
　　“五年前，我们偷的不是陈远的晶体，是她冷冻的卵子。”徐青石的记忆被撕开了一条缝隙，所有的往事都呼啸而来。没有遇见何意的南平，她们在各种交易的黑市上行走，没有动过心，也就不会伤心。
　　十几个保镖护着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他低着头手里牢牢的抱着一个皮箱，他从省城的博物馆大步的走出来，为了新上任的部长，他们帮着宣传这个城市新承接的经济会议办了这个展览，从台湾借了这幅字画过来，已经是绝品，男人是博物馆的馆长，花了大本请了高标准的安保团队，一路无事，车队到了沿江高速上突然遇到事故，头车停了下来，有辆小跑车撞在高速护栏上，还隐隐起了火苗，距离出口大约也就500米，安保经理让车队开着双闪，打了电话给交警，市里也迅速组织了警力过来帮忙，不过几十秒，跑车爆炸了，火势蔓延，一辆摩托车穿越火苗冲过来，带着头盔的司机拿着一把cop的袖珍手枪，一枪直接打穿了馆长的手掌，周围的安保还没来得及冲开，被远处瞄准的远射枪爆了头，后车的保镖反应也很快的开始开枪，司机没下车靠着车门躲过，反手拿过皮箱，摩托飞快的消失在浓烟远处。
　　夜晚的城市格外的迷人，徐青石穿着高领羊绒衫站在酒吧门口，出来的急，连外套也没拿，入秋的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她站的笔直，稳稳的一丝也没动，长期的射击训练让她的心跳和呼吸都非常缓慢，很快看见拐角的南平踩着高跟鞋画着一脸夸张的夜店妆走过来，手上是件驼色大衣，跟她现在的一身不是很搭，徐青石接过她手上的衣服穿好。
　　“我估摸着你也没回酒店拿衣服，我进去了。”南平的眼角不知道用什么点了一颗闪亮泪痣，让她看上去精神奕奕，谁也不知道她们两刚刚从枪战中下来。
　　“蒋之遥让你别把头发剪了，下个月要去当学生”徐青石有点想挤兑她的假发，短短的红色假发套在头上，显得脸更加小了。
　　“呦，现在后悔没给我多读点书吧，还让我回炉再造么？”南平声音有些不屑，她的声音有些尖刻，跟着专业的老师学过发声，会从喉咙不同的部位发出不同的声音，现在这种尖嗓像极了长期晚上泡在夜场里的酒吧女，“跟着我学吧，直接来我们学校好了”徐青石有些心疼，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南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干着惊险又疯狂的动作。“行了，你也就能在学校里呆呆。”南平无意和她继续交谈下去，她的出现不会无缘无故，徐青石知道蒋之遥大约又给了她什么活。
　　“今天枪法不错，好好睡一觉”南平在转身前伸出手象征性的搂了搂徐青石的肩膀，徐青石看着她走进五光十色的酒吧里，回身拦了一辆的士。
　　那一晚，蒋南平遇见了何意。
　　几个月后，南平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干净额头，没有太多脂粉，她的肤色因为长期的阳光照射并不那么白，带着一份手写的简历进了何意的公司，成为他的女孩。
　　“陈远，这是新来的项目助理，郑蔓，以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可以和她说。”何意把郑蔓带到陈远的办公室，陈远抬头示意。
　　“你好，我是陈远。从座位上起身，陈远有礼地和面前这个女孩打了招呼，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满脸的青春洋溢，他现在需要有激情的助手，项目到了关键时刻，何意已经在尽快召集人手了。
　　郑蔓的简历很简单，也很专业，国外精算专业毕业，回国在大学科研所实习，这次是A大的老师直接推荐过来的，陈远很满意，他们开始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郑蔓做事干净利落，虽然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地方，但是她勤学好问，很快就把整个项目的财务核算工作接下来了。
　　深夜她跟徐青石在A大的研究所里通宵计算，这是她两的强项，南平当年在专业学习上，学的广但是不深，装装样子忽悠人倒是足够的，她在学习上的态度让人不敢说她不专业，徐青石在复核报表的数据，很少有大的错误，一些细微的取数问题也很快就纠正了。
　　“你只有会，才能装不会，不会你是没法装会的。”蒋之遥冰冷的话语言犹在耳，徐青石知道她们两能有今天这种和平相处的姿态都是拿命挣来的。
　　她无法去渴望正常人的生活，她只能渴求就维持现状。
　　13岁的小姑娘被丢进中东的雏妓院里，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犯罪王国，她们在公海上被富豪买下，南平伸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拼命的诱惑面前那个半张大络腮胡的男人，她希望多给青石一点时间，徐青石从洗浴间偷溜出来，男人的保镖在门口不停地往里面瞄，徐青石不敢呼吸，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任务，她在强大的恐惧和压力之下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有人能一颗子弹将自己打死，立马死掉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但当她听见南平用稚嫩的声音不停得说着下流的语言，她又不想死了，她想和南平一起活着，哪怕只是偷偷买一罐冰淇淋，分享一本好书，都是生活里细微的幸福，她们也想活着。
　　十三岁的南平还太不成熟，她并不能很好的勾起男人的欲望，很快男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起浴室里还有个女孩儿，准备进去浴室里抓人，南平飞快地爬上了男人的身体，像一只小猴子，她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让他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多放一会，她用并不那么流利的法语对男人说她愿意给她唱一段男人家乡的歌曲，带着幼稚的呻吟和娇喘，男人总算回过头来多看了她两眼，徐青石很快在男人脱下的外套大衣里找到她们需要的东西，她又瞄了一眼门外，伸手把房间的反锁扣上，声音一响，男人大步走过来，徐青石害怕的不敢再往前走，男人用玩味又下流的眼神看着她，先伸手在她脸上摸了几下，又狠狠得将她拧起摔到床上，同时用力地向床上扑过去，徐青石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南平已经拿了床头的不锈钢灯架在手上，她对准男人的后脑勺用力的砸下去，男人疼得低吼了一声你这个婊子，徐青石还呆在床上没有动，南平使劲拉着她喊道，“快走，小石头”
　　后来，她们顺着厕所的水管滑下去的时候被人接应。
　　后来，徐青石三个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后来，南平开始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南平拿着半年报表给何意汇报的时候，何意刚从酒桌上下来，他记得这个女孩，拼命又认真，对人对事都很热情，贫寒家门，长着一双深邃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要把人看穿，如果说她身上最不像刚出校门学生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双眼睛，看不到底。
　　“好，预算都没有问题，项目完工后的决算你把握一下，别让审计挑出大毛病就可以了。”何意头有些疼，也想不到更多的东西。
　　“好的，何总。”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何意休息了一会也准备走，下到停车库，司机等在车上，他喝了酒，有些口干舌燥，上车后司机立马递给他一袋子新鲜荸荠，削过皮，干干净净的。
　　“刚刚郑小姐给的，说是给您解解渴。”司机连忙解释道，那个新招的漂亮小姑娘把荸荠交给司机后就离开了。
　　何意嘴角一丝微笑，这个小姑娘倒是挺机灵的，没当面给大约是害怕误会。他吃了几个，甘甜可口。
　　何意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她精心策划好的局，他从一开始就逃不掉。
　　后来，陈远的材料出了问题，这个没人能预计到，全公司上下都焦头烂额，郑蔓为了新材料试验不停超支的问题多次找到何意，陈远已经远赴美国想办法去了，公司只有何意在做决策。
　　“何总，因为材料问题，这次的决算数据已经大大超过了预算，董事会肯定要提意见的。”何意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郑蔓穿着白色干净衬衫，一丝不苟，多年后想起这个画面何意一点也不惊讶她为什么会成为最好的掮客，她就是为了谎言而生，你没有任何办法不去相信她的专业和姿态，她在工作的时候找不到任何破绽。
　　“知道了，这个我会去解释的，你不用操心。”何意现在更担心的是陈远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新材料。
　　“好的，何总，我有义务提醒您，超支百分之四十我们就要重新做预算调整，还要及时公开研究进展，这是之前在股东大会上就承诺过的。”
　　何意的公司根基不深厚，所有的大股东都不看好这次的研发，一路上盯得很紧，加上何成一直对他的情况特别关注，他也想过万一失败，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近的试验事先都没有做过可行性评估，再这么下去这块资金不可预见费里面已经承受不了了，我已经将部分资金以试验专利的形式转长期待摊了。”郑蔓没有放弃成本控制的可能性。何意只觉得这个女孩招的很值，原则性强，又懂得变通。
　　“好的，你看着办吧”他实在没有力气在这一块多做纠结，陈远那边还没有消息，C材料的突然质变受压失败，让他们措手不及，这是反应最敏感的一种材料，高温高压都不会变形，现在出现质变可能性，就意味着再也不会出现在应用材料里面的，新的可替代材料配方并没有找到。
　　就在此时，何意的电话响起来，陈远打过来的。
　　“赶快去，听说有别的公司也在找这个配方。”何意只牢牢记着事情的紧迫性，挂下电话他就准备出门，郑蔓急忙跟上。
　　“定机票，马上最快一般到新加坡。”
　　“好，我跟你一起去。”郑蔓自己主动说。
　　何意楞了一下，也没犹豫几秒就答应了。下午他们就登上了去新加坡的飞机，陈远的老教授现在拿着最新的C替代材料配方到新加坡做最后的高压舱试验。
　　何意还是第一回带女助理出门，他风流归风流，不玩工作中的女人是他的底线。这个女孩让他觉得既可以信赖又值得期待，她对数字的执着是之前在别人身上没看见过的。
　　飞机落地，他们到研究所的时候老教授已经走了，何意电话也联络不上他，后来打给老教授的助理才知道他今天就要飞美国，他们又赶紧往机场方向回赶，结果半路中接到助理的电话，让他们不用去机场了，说老教授被一帮东南亚人请走了，连带着新的材料配方，看来是被人盯上。
　　何意来不及多想就带着郑蔓一起往对方说的克拉码头追去，等他们到达港口，已经是灯火开始闪烁的黄昏，游轮，赌场，港口十分热闹，老教授被几个东南亚人围着正要往游轮上走，其中一个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老教授一脸惊讶。
　　何意转身走向另一艘小货轮，找郑蔓拿了一张运通票给船主，然后上了船，郑蔓没有多问也跟着上去了，何意坐在舱里看着不远处的船，不知道心里思索什么，等那艘船开始起锚，他让船主也开船跟上，夜行船不可能太远，必然是有什么不想见光的交易，何意老老实实的躲在舱内，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身边是郑蔓这个女人，他想起来自己这回带的不是陈远，而是这个小姑娘。
　　“你怎么也上来了？我只让你给钱，没让你跟上来”何意有些恼火。
　　“不好意思，何总，我不会给你添乱的，你也别冲动，这里不是港城，安全第一”这个道歉听来没什么诚意，小姑娘的声音也不见有什么其他情绪。
　　“你今年多大来着？”何意有些好奇的开口。
　　“24，中途休学一年，毕业的迟。”郑蔓低了低头，好像对年龄有些不好意思。
　　“也很年轻。”彼时何意也不过25岁刚满。
　　“何总，船一离港就无遮无挡，跟着肯定会被发现的，对方来者不善怎么办？”郑蔓用眼神示意，前方船已开始加速，热闹码头已经渐渐抛在身后，立马跟上去很快就会被发现。
　　“远一点。别离太近”何意用英语跟船主喊道，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陈总既然说教授已经口头答应把材料给我们，我觉得我们可以耐心一点。与其先暴露不如等着他来找我们”郑蔓轻声跟何意说话。
　　何意已经看不清前方船只的身影，回身坐好，听见郑蔓这么说又好像不那么着急了，既然有人要抢，那就光明正大的抢好了。
　　“你这冷静的样子可真不像24岁刚毕业的小姑娘。”他有些戏谑道
　　“我不是小姑娘，十几岁就开始出去打工挣学费，想装紧张也得有人知道。”郑蔓回答他。嘴角还扯了一丝倔强的笑容出来。
　　何意仔细看她，皮肤有些暗沉，确实看着不像温室家里长大的人，脸上棱角分明，笑起来又还是青春洋溢的样子，何意真心认为自己看人不会错。
　　没过多久前方水声又响起来，看来是回航了，何意让船主立刻掉头。
　　游轮靠岸，那几个东南亚人下来了，却不见老教授身影，何意心觉不妙。赶紧给陈远打了电话，为免牵扯，何意假装没有找到教授又给他助理去了电话，寻人，报警。
　　何意和郑蔓在新加坡逗留了两天，教授尸体在海上飘着的废弃船只上被发现。他们无奈只能回国，陈远过了几天也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