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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路上,卉卉 ...

  •   路上,卉卉说饿了,想吃日式拉面,还非让我请客。我说你不说你请我吃饭吗,怎么又让我请客,她说那是晚上,中午也不能饿着不是。到了商业街,吃完了拉面,又逛了一会儿才等到电影开场的时间。

      那部电影,来之前我在电视上见过预告片,唯美的爱情题材,据说是悲剧。卉卉有个习惯,不管是书还是电视,都不喜欢先看故事梗概,可一看到悲剧结局又觉得难以接受,难免回味良久。出门之前,我多塞了几包纸巾,预备着应付卉卉的滔滔江水。

      看着半截儿,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振,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捅了捅卉卉。卉卉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就放回口袋了。没过一会儿又振了起来,卉卉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没眼力介儿,然后站起身,我撇开腿给她让地儿,她走出去接电话。

      电话接了很久,卉卉回来的时候已然和前面的剧情连接不上,一个劲地问我前面演了什么,我一边讲一边接着看,断断续续的,看了一会儿卉卉就说连不上不看了。

      从电影院出来,卉卉说晚上不想在外面吃了,想吃我做的菜,我说你也太过分了吧,卉卉说大不了她买材料。

      我们去超市里买了点菜,到我的住处之后,卉卉说她也要做。想起那回儿她到我这儿来,正赶上我下工,非要给我做早饭说是慰劳我,结果就煮个方便面把碗摔了不说,还把自己的手烫了个大燎泡。我说行了,您还是消停等着吧。

      “卉卉,这豆角你想吃清炒的,还是干煸的?正好我这儿还有点儿伢菜,要不咱就做干煸的?”

      “你猜刚才那电话是谁打来的?”

      卉卉站在门口答非所问,我把掰好的豆角倒进漏筐里,放在水管下面冲了冲,道:“谁呀?”

      “石斌,他想约我吃饭。”

      卉卉说完,我端着漏筐走到她跟前,问她要不要做干煸的,她点点头。我从冰箱理拿出伢菜,在锅里倒上油开了火,等油热了,我把辅料放进去炝锅,卉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去屋里歇着了。

      想起那个石斌,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自打因着卉卉认识了石斌,我的生活就麻烦不断。

      石斌大我们一届,是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长得很精神,家里趁个小公司。有那么点钱就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仗着大院学生会宣传委员的身份倒是追到过不少女孩。

      卉卉身体弱,本来是极少参加学校活动的,大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学校办读书周活动,她被同学硬拉去作了一天的迎宾,石斌就是那时发现了她,从此展开了攻势。

      在他人眼中,卉卉这种柔弱美丽的女孩最适合被男人保护,恰好卉卉身边没有男人,所以大一大二那会儿也不乏男生追她,只是卉卉要么直接拒绝,要么置之不理,那些男孩都觉得难度太高,没有多久就会放弃,惟有石斌死缠烂打,契而不舍。

      这人啊,脸皮要是薄,什么都好办,偏这个石斌脸皮厚的跟什么似的。那段时间,一到放学他就过去等卉卉,卉卉赶他不走就经常打电话给我叫我陪着她。试想晚上一宿没睡累的要命的,早上还没眯上一会儿又被拉出去逛街吃饭的,换谁谁受得了?卉卉倒会说好听的,讲什么有白吃的饭干嘛不吃?

      有一次我问卉卉,这石斌要是真有夸父追日的决心,咱们这日子难道要一直这么下去?卉卉说怕什么,管他是夸父追日还是嫦娥奔月,反正我们两个挺住就行。我说我操,你挺的住,我可是快挺不住了!结果卉卉给我来了句什么?挺无可挺,从头再挺呗!我彻底无语。

      “吃饭,卉卉。”

      我端了菜出去放在茶几上,把存的排骨汤用微波炉热了两碗,又盛了两碗米饭,卉卉进厨房拿了两双筷子两个勺。

      “来,尝尝,我觉得今天炒的还不错。”

      卉卉捧着碗一乐,我夹了些豆角在她碗里,她吃了道:“恩,小炀炀的手艺真不是盖滴!”

      “吃饭,别恶心人。”

      我严肃地拿勺敲敲她的碗,然后舀着汤喝,卉卉边吃边道:“一起去吧,也好久没见了,难得人家还主动打电话给我。”

      “别说的跟老朋友似的,我跟他可不熟,要去你去,反正人家也是冲着你来的。”

      卉卉咽下饭菜,放下手里的碗筷,道:“你可别这么说,石斌是想约我没错,不过也叫上他了,石斌这个电话可是专门‘请’你的。”

      他……想起篮球场上那个身影,我就想打人。石斌带来的麻烦也就是□□级别的,而他,哼,简直就是我的煞星,有时我真怀疑上辈子我是不是抱着他儿子跳井了,这辈子跑来追债。

      “请我做什么?跟他道歉?”我拿眼撩卉卉,手里夹着菜。

      “本来也是你不对嘛。”

      卉卉微微噘嘴,我撂了筷子道:“是,我不对,要不是你非拉上我,我能不对吗?我能在学校惹那么档子事吗?”

      卉卉不说话了,一双大眼睛既委屈又哀怨地看着我,操,真受不了她那个眼神。

      “不就吃个饭吗?我去,行吗?”

      “我就知道小炀炀最好了!”

      卉卉吊住我的脖子,一脸甜腻腻的笑容,我拉开她的手,道:“提前说好了,去归去,到时又闹了什么不愉快可别怪我。”

      “不会滴,场面上的事咱们小炀炀比谁都懂。”

      “吃你的饭吧。”

      我推了卉卉的额头一把,卉卉也不客气又还了我一把,喝完了排骨汤问我还有没有,我又给她盛了一碗热上。等着微波炉时间的时候,卉卉说还几天就中秋了,要是没地方去让我上她家吃饭,我说我那天得打工。

      打工是晚上的事儿,头一天我特意在翩若惊鸿多呆了会儿,想着第二天能多睡会儿,可睡到中午怎么着也睡不着了。出了家门,在街上转了一会儿,看见一家蛋糕店门口贴着中秋节的产品宣传海报,想了想我推门进去买了盒月饼。觉着手里还有点空,我又去市场买了一大袋子的水果、蔬菜,还有新鲜的牛尾。

      坐了几站地公车,进了一个小区,我走进一幢六层老式单元楼。爬到五楼,我停在一个单元门前,敲了敲门,很半天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问是谁,我没回答只是继续敲,直到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妇女给我开了门。

      “炀炀?快进来!”

      我淡淡一笑,母亲欣喜地把我让进屋,关上门之后又来帮我提东西。我将菜交给了她,剩下的东西拎到厨房。没有刷的切菜板还放在案台上,还有一些脏的碗筷,没有地方,我只好先将东西放在地上。

      “你看我这儿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先到屋里坐会儿,妈给你倒点儿水喝。”

      见我要收拾案台,母亲赶紧先把切菜板放进水池里,我轻轻推了推她,道:“还是我来吧,您进去吧。”

      母亲没吭声,把东西放下后出了厨房。我将案台上的碗筷都刷洗干净,放着空水。注意到煤气炉上还有一个锅,打开锅盖,是已经变了味的咸饭。倒掉后将锅刷干净,放在柜子里。

      收拾干净了,我把牛尾拿出来洗净,拿出切肉的板放在上面一段段剁开,找出一个煲汤的锅放进去紧成半熟,撇去血沫,又把紫菜头洗净削好放进锅里,再加上调料添上水开了火熬炖。洗了些葡萄,切了两个橙子放在托盘上,我端起来走进母亲的起居室。

      “八月十五前后的葡萄最甜了,您尝尝。”

      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抬头看见兀突的玻璃,我去卫生间里找了块抹布,又团了几张废报纸,爬上窗台擦玻璃。

      “炀炀,别干了,下来陪妈坐会儿。”

      母亲站在窗台旁边看我干活,我指了指椅子,道:“反正早晚也得干,您坐那吃点水果。”

      母亲在桌旁坐下,我翻过身面对窗外,以后背阻住母亲的目光,专心地擦着。除了雨水刷锅的泥污,还有一些油污和胶痕。我爬下窗台问母亲有没有刷油的那种清洁剂,母亲马上到厨房去翻箱倒柜。

      我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把桌子上散乱的报纸收了收,又把几个玻璃杯拿到厨房去刷。母亲弯着身子,正在地柜里翻着,嘴里念叨着,明明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秋后的蚊子毒,皮痒痒了想挨咬是怎么地!”

      一段埋怨声从门外传来,然后就是咣咣的关窗声。

      “这是什么味儿?”

      母亲已经立起身,父亲走进了厨房,看见我面色阴沉。走到煤气炉旁,父亲掀起锅盖,看见还在炖的牛尾,啪地一声就把锅盖摔在一边。

      “我闻见牛肉味儿就想吐,你是成心恶心我吗!”

      “这是女儿孝敬我的,不爱闻你自己出去吃。”母亲把锅盖盖好,拉着我的手出了厨房,“炀炀,过来,跟妈说会儿话。”

      我看了父亲一眼,脱开母亲的手,道:“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多呆了,您要嫌费事,我刚还买了胡萝卜,削两个放汤里,菜和肉就都有了。那有月饼,中秋还得打工,我就不回来了。”

      走出单元,母亲还在身后,我戴上T恤的帽子,快步走下楼梯。往公交车站走着,卉卉打来电话说是周日晚上约了石斌,我说知道了,卉卉又问我晚上去不去她家吃饭,我说不用了。

      周日下午,我到学校找卉卉,石斌叫好了出租车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上了车,行至市中心一家较大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走进饭店,石斌已经订好了房间,服务生领着我们过去。

      挺大的一张桌子,卉卉跟我坐在一起,石斌从服务生那里拿过菜单递给我们,说今天他做东,想吃什么尽管要。翻了翻菜单,价钱还是满贵的,我看卉卉,卉卉眨眨眼睛,我便点了两道不算贵的,把菜单推给石斌。

      石斌一边看着一边说我们太客气了,又点了一些,吩咐服务生热菜慢些,等人齐了再上。服务生把菊花茶端了上来斟上三杯,石斌站起身来给我们一人端了一杯,道:“先喝点茶吧,他一会儿就过来。”

      我拿起茶杯喝了两口,不喜欢苦味,加了两块冰糖。卉卉看我,眼神还是透露出些担忧。

      这一会儿等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他才出现。

      “怎么才来啊,就等你了!”

      石斌招呼着他坐下,又跟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一身T恤、运动短裤的运动装,他把身上背着的运动包和网球拍放在门口的沙发上,在石斌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找我有事?”

      服务生开始布菜,他没动石斌斟的茶,而是从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喝着。

      “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吃个饭,你是不是给忘了?”

      忘了?哼,我在心里冷笑,很明显,他根本就不想来。

      服务生拿了两瓶啤酒和一瓶果汁进来,石斌倒了两杯啤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道:“我等会儿倒是没什么,只是要这两位美——女陪我一起,有点说不过去吧?你就自觉点儿吧。”

      石斌那拖长的音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叶燎的嘴角微挑了下,目光转向我们,似乎刚刚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两个人的存在,但是表情并不意外。

      “我开车过来的,还是二位小姐请吧。”

      他把酒杯放上转盘,伸出两根手指划动着。虽说是“二位”,虽说是“请”,可是那杯酒稳当地停在我的面前。他一双墨深的瞳孔直望着我,那样的眼神,被看的人总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说起来,我和他那个梁子结的也确实够郁闷。

      叶燎这个人是颇有些背景的,他父亲是沅叶市的□□,家里的亲戚也都是省内省外居要职的政客。而他本人也是一表人才,那时就听人盛传他高中毕业时就被作为交流学生保送出国留学,他却放弃了机会考上了我们现在就读的G大,虽然令人费解,但还是不得不佩服的。

      上大学之后,他始终成绩优异,更是在大一下半学期当上了大院学生会的主席,数次担当学校大型活动的策划及主持工作,虽然大三后期逐渐淡出学生会的工作,然而他在学校的那些光辉事迹已经被学弟学妹们标榜为无可超越的神话。

      与叶大少相比,石斌只能算是一般人,跟翩翩佳公子那些词汇再也沾不上边。不过他们两个却是好友,也许是因为同班同学比较熟悉,也许是因为都很爱泡妞,谁知道呢。

      当然,他的这些事跟我扯不上关系,这些还是在我彻底得罪他之后,从石斌那里听来的。

      话说那会儿卉卉偶尔答应跟石斌见面的时候,石斌都快美上天了,可是,有我这个超级电灯泡在旁边,让他屡次计划的浪漫约会都泡了汤,为了能跟卉卉单独呆上一会儿,他便叫来叶燎想把我支开。

      遗憾的是,我们两个,他看我也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我是讨厌看他一副大少爷嘴脸,还有些喜怒无常,□□而已,怎么把儿子惯成这样?他呢,也许是讨厌我不男不女的样子?总之,就是因为这个他逼我动了手。

      那次吃饭,石斌在一边专心讨好卉卉,我们在一边闷头吃饭,谁也不说话,可就这样还是冲突不断,比如我们总会看上同一块羊排,同一块蘑菇,甚至是同一块芹菜。

      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开门的时候一般人总会给别人留个劲,可他只会大力将门带上,生怕撞不着我鼻子;上电梯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冲进去,有一次超载了,我们都站在门口,他不下去却把我推了下去;吃饭的时候有点教养的人总会照顾一下周围的人,而他,如果在我面前的菜是他喜欢的,他会毫不犹豫的换到自己面前……

      看他外表光鲜笑容文雅,却似乎从不知道世上有谦让这回事,我想那天我是真的上火了,诚然,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我问他能否有点绅士风度,他答曰,绅士风度乃是面对女士才需表露的,面对不男不女之人实在不用如此费神,我的巴掌想都没想就招呼过去……

      当时,不止叶燎,就连石斌也是惊了。石斌跟我们讲,还没有人打过叶燎,包括他父母。从那之后,卉卉跟石斌便断了来往,好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当然,偶尔找找小茬的事情还是有的,比如那天早上那个篮球,难保他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卉卉心里怎么想的,非要把关系拉回来,也说不定她是想给石斌机会。卉卉曾说过,她觉得叶燎是个很难琢磨的家伙,既然是好朋友,我自然不能拆她的台,道歉就道歉吧,反正关系处好总比闹僵强。

      只是,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像喝杯酒就能解决的。

      我把酒杯从转盘上拿下来却没有动,而是叫服务生把另外一瓶啤酒开了拿过来,我举起酒瓶冲着叶燎扬了起来,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却带着些不屑与挑衅,倒是石斌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举到唇边,卉卉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握了握她的手把她拉开,痛快地把一整瓶酒灌进喉咙,途中不忘特有诚意地看着叶燎。

      将酒瓶转了个个儿,朝着桌布晃了晃,然后放在一边,我道:“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希望师兄你别往心里去,看在咱们小你一届的份上,就大人有大量,一笔勾销了吧。”

      我站着,虽然不带表情,但语气还算中肯。石斌看看我又看看叶燎,忽然陪了笑脸,走过来拿了刚才那杯酒回去递给叶燎。

      “嗳,人家师兄都叫了,你就别推辞了。”

      看了我片刻,叶燎终于接过石斌那杯酒却是放在一边,倒拿起石斌刚才给他斟的茶,看着我一口饮尽。

      以茶代酒,行,我就当你应了。

      石斌一边招呼着大伙吃菜,一边高呼着自己有多饿,卉卉低声问我有没有不舒服,我笑了笑。

      “你这歉道的还真是简单,一瓶酒就想一笔勾销了?”

      叶燎忽然说了一句,三个人都看向他,而他的表情却是笑的。

      “你这家伙,就别逗人家了!”

      石斌拍了拍叶燎的肩,说他就是爱开玩笑。我站起身,卉卉问我去哪,我说去趟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的一间隔间,我勾了勾喉,把那一瓶酒吐了出来。诚意是自己的,面子也是自己的,用不着别人来给,不要?不要我丢了就是。

      走出隔间,卉卉站在门口。

      我走到洗手盆旁,接了水漱口,又洗了把脸,卉卉拿了两张纸巾出来,道: “我还以为你真那么行呢,一整瓶啤酒,怪吓人的,难受不?”

      “难受怎么着?难受人家也不给台阶。”

      我倚着后面的案台,又从卉卉那里拿了两张纸巾出来,把手擦净。

      “石斌不是说他逗我们的吗?你都低头了,他还是个男的呢,哪有那么小心眼的,你就别多心了。”

      我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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