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夜行 ...
-
身着皮甲的姑娘在一处人家的屋顶停下。上官舞疑惑的皱着眉，“奇怪。”
穆见一直赶在他前面的姑娘突然停下，也跟着在她身后站住。
“西边，是这边吗？”上官舞突然开口自言自语的问道。一开始在街道上行走时没有发觉，跳上了高处之后才发现城里的路竟怪的蹊跷。
“还记得我们昨天中午进城的时候吗？”穆用手中的黑木扇指向城门的方向，“我们是由南正门进的城，之后又去了在城北举办的擂台。也就是说正门应该是正对擂台的位置。”
站得高而望得远，从上往下看，小城的景象全然入眼。昼日时他们虽然没有站在城的高处瞭望过，可也算是脚步遍及城内。城中建筑物的方位倒也记得些许。
“位置变了。”原先只是觉得奇怪的地方经穆一口道出后突然变得明朗。本应该是在城西角边的大宅却出现在了城东部。这是真实的幻影或者…“莫不是死物自个儿长脚了吧？”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也无不可能。
“以五行阵术倒也能实现移动阵内草木，”穆说道，见身边姑娘面上微蹙的眉，语气略是调侃的问道，“那么，是随心而行还是凭眼见为道？”
上官舞想了想，其实无论向那个方向走都没有差别，她最初的目的地是城主的宅子，可这城怪异的很，如此之大的变化她自然不能疏忽放过。向东还是向西走只不过是先后的问题而已。
她自己做不了决定，最后撇撇嘴，拿出了一枚铜钱，“问它吧。”
铜板被她扔起，在下落时牢牢握住。她摊开掌心，瞧了一眼铜钱面相后，便愉快的决定了两人之后的行走路线。
上官舞收起了钱币，遥遥向城西的方向望了一眼后，转身奔向现在位于城东的大宅。
越是往东边走，空气便越是压抑的像是凝固成了液体。四周本是清晰的景物微微扭曲，但如不仔细观察就会误以为那只是人的视错觉。夜空中本是一轮温婉圆亮的明月如今却是黯淡无光。
上官舞站在宅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上，以茂密的树叶遮掩自己的身影。她低声问着身旁的男人，“今天的比武大赛上，那位小姐可露脸了？”
“不曾。”
闻言，她微眯着眼，仰起脸，俏鼻微动，“这儿是「它」的老巢。”
平时以人类的眼所看不见的东西，只有在大量的聚集之时才能有稍微的有可见的形态。而此时，包裹在身体四周的空气是如此沉重，不该被肉眼观察到的东西却清楚的物质化了。
上官舞一手扶着树干，掌心之下的树木的表面像是聚集了一层浓稠的黑雾，模糊了树干真实的模样与触感。而近在咫尺的大宅乍一眼看过去很正常，可只要多看着一会儿就会发现宅子的结构怪异，整个建筑物左右歪了一个角度。
周围的事物似乎都受「它」的影响，可「它」本身的气息却很是淡薄。
她皱着眉，从树枝上跃下，轻巧的翻过了大宅的高墙，“果然，和那时的很像。”
墙后似乎是宅子的庭院，离主楼与厢房不远，有着水潭与回廊，甚至还有一些水性的植物被种植在水潭里。
“你觉得城主的女儿会不会就是那位白衣姑娘？”他压低了的声线突然出现在她耳边。穆随着她翻进了大宅，见她矮着身躲在一个人高的假山后也跟着蹲在她身旁。
虽然说出口的是一个问题，可穆的语气近乎肯定。
上官舞转头，看着眼前这个面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的男人。她不仅有些疑惑，他绝不是个会为了那些人们口头相传的肤浅之物而动容的人。那他又是为何而踏入城内？
她皱着眉，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聪敏如他，不可能感觉不出这城的怪异与危险。
“我说过了，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他唇边的笑容加深，祖母绿的双眸在幽暗的夜色下显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在平静无澜的湖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潮。
一瞬间她似乎看清了这个男人藏在微笑之下的真实。
“我不信。”上官舞一口否定，直视着他的眼，了当直白得说，“冷静，不，极度的不合人类常理的平静。好奇心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动摇你。”
“呵，”闻言，穆仿佛被取悦了般的轻笑出声，“你可别小看了她。似鸿毛又似利爪，抓心挠肝，令我心痒的想一探究竟。”
上官舞挑眉，依旧满脸不信，“对你，这城就这么有趣？”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目光锁住她的眼，“是。”
得到他直白了当的回答，她狐疑的挑眉与他对视。心里自然还是不信他口中吐出的回答。
面对她怀疑的视线，他只是满眼深意的冲着她微笑。
倔强的与他对视了半会儿，上官舞最终还是敌不过他的气定神闲，首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这座城里的所有人事物似乎都围绕着城主所举办的比武招亲大会而展开，”她缓缓说道，从假山后站起身，向主楼的方向移动，“所以我才要来城主的宅子里探一探。”
见穆迅速的跟上她，上官舞继续说道，“我不确定「它」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里没有人。人类大部分以表象各自区别。而人死后残留下的意念就是我们口中俗称的‘鬼’，与人类不同，他们没有确切的形态，所以要分别他们主要靠的是他们的气息味道。”
两个人踏上建在水潭上的水榭长廊，快速的从上面通过。一阵晚风拂过，潭上的乍看之下像是染了红丝的白莲花迎风左右晃动，像是在向谁招手。
“当然，在「它」出现以后我也发觉，他们不只是未散的灵体那么单纯的东西。改造一座城，引诱猎物进入，甚至于对人类施咒，这不是区区鬼魂有能力做到的事。”上官舞脚步未停，在穿过水榭后略过了在其右侧的主楼，而是往厢房的方向去，“但无论「它」是什么，「它」的气息不会改变。同样的气味在城内的每个‘人’身上都有隐约的痕迹，白昼里很容易被忽略。可夜晚就不一样，很清晰的聚集在这里，这个方向…”
她停在第一个厢房门前，轻推开了门，踏入，“可惜的是，我的嗅觉没有纯正的妖那么敏感，只能感应到大致的范围。虽然我知道「它」一定在这里藏了东西，而被「它」如此小心掩盖的一定和这座城的秘密密切相关。但是我无法确切的知道位置，只能这样一间一间的慢慢翻找。”
房内的空间不是很大，一眼便能望尽，标准的一床一桌一柜。上官舞和穆两人一进门就先将地板，墙壁，橱窗等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密道的位置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将房内的所有器具动了个遍。两人摸黑翻找了一会儿，最终退出了房，继而不舍的推开了第二间厢房的门。
时间在两人安静且迅速的动作间流逝。
第五间房，屋内的所有家具都与其他所有的厢房一样。而上官舞在一进屋时就发现不知道被何人放置在桌上的竹简。她挑挑眉，走上前，果断翻开了竹简。
‘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子緒之疾，唯心可解。’
短短四行字，前两行她看的懂。可后面的两行字所指的便让她困惑的皱眉，“子緒是…？”
墙上突然传来几声轻敲，是隔壁的那间房。
在一刻钟之前她和穆分开，前后分别查看不同的厢房。他在隔壁敲墙通知想必是找到了什么。
上官舞毫不迟疑的抓起桌上的竹简，往隔壁的房间去。
当她踏过门槛时，穆不在房内，反倒是原本该是书柜的地方多了一条往下延伸的暗道。上官舞凑近看了看，发现这暗道竟是没有任何类似楼梯的物体。
“舞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接近，男人在密道下出声唤道，“下面是地洞，大约有两人高。”
“我知道了。你离出口远一点。”她回答道，蹲下身，一手撑地一手握着竹简，然后便是纵身一跃。
洞口里地面的距离并不远，与穆所说的一样，她一下便碰到了地。地洞内没有一丝光源，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气息确实的就在身边。
上官舞先将竹简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之前收起来的小木板。同样的在木板上画字，在将字抹去的同时，念出了咒。小小的光球浮现在木板上，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穆就站在她左前五步左右的地方。在看到她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快步走向她，“看来有收获的不止是我啊。”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手边的竹简，在站起身的同时也将竹简塞进他手中，“隔壁屋桌上找到的，你自己看吧。”
闻言，他饶是有趣的挑了挑眉，翻开了竹简，快速阅一遍，“子緒之疾，唯心可解？”
“嗯。子緒该是个人的名字，”上官舞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是不知道指的是不是「它」。”
她绕着四周的墙壁转了转，“我不清楚后面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竹简被放在屋内那么显眼的地方，怪。”
这暗道口下的洞并非是间隐蔽的密室，反倒是有一条通向其他什么地方的通道。
“是不是有点像是故意放在那里的诱饵？”穆故意问道。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上官舞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头将手里举着的木牌往通道内探了探，哼笑了一声说道，“管他是什么，都走到这儿了，没道理在退回去吧。”
光球照亮了洞穴一角，上官舞走进。光所能触及的范围仅只在她身前两丈之处，而之后的道路依旧是淹没在了黑暗中。
还在通道之外的穆将竹简收进自己怀里，伸手触碰洞窟的墙壁。细微的尘土随着他的动作而脱落，他嗅了嗅自己碰过墙壁的手。随后将手上的细土拍干净，追上在他前面的上官舞。
待穆跟进洞内，上官舞才接着往前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被两人抛在身后的洞窟入口就已不见。
通道偶尔会向左或向右柺一拐，但总归是没有出现任何岔路。
身前的路，身后的路；走过的，要走的；无不列外，就连两人的脚步声似乎都全数被黑暗吞噬殆尽。这通道像是没有尽头般无休止的向前延伸。
这般压抑的气氛，足以将一个人逼疯，无言的恐惧随着黑暗，随着无声的寂静慢慢的漫上心头。可两人前进的步伐却没有停止。
在走过一段时间后，一道微风拂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近出口了。”穆开口。
她知道。
一阵恶寒爬上她的背脊，上官舞皱了皱眉。「它」的气息淡了。
他们早已走出了城主宅子的范围，盘旋在宅子里的浊气也淡到她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方向是对的。
对的，所以她脑内那根警觉危险的神经越绷越紧。
果然，不过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通道的出口。上官舞挥手将光球消去，然后将木牌收起。
穆伸手触碰出口四周的墙壁，泥土结成细小的泥块从墙上滚落。他眯眼挑眉，仿佛知道了什么。
当他回过身看向身边的上官舞时，只见她紧皱着眉，小脸绷紧，右手握着不知何时出现，不知被她从那里拿出的一杆长_枪。
穆上下打量着那杆奇异的枪。长_枪全体乌黑，枪杆上隐约刻着不知名的浮雕，样式简约却精致；花纹一路蜿蜒上了枪_头。枪刃同样泛着黑，闪着寒意，像是刻意压制着澎湃的力量。
他勾起嘴角。来到这座城果然是对的。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另一个世界，危险而神秘，一个不该再人类眼中出现的世界。而然危险从不能阻止他的脚步，神秘则更是加重了他的好奇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