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铜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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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袭白裙，在一片浑浊的黑雾中格外显眼。她在巨石上轻旋着身，嘴中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城中四处可见的黑影随着她的声音摇晃着身影，像是在无意识中挥动着的双臂却在晃过某人肩膀时将其狠狠抓住，硬是将他一整个手臂撕扯了下来。
那人的惨叫声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出来，顿时明白黑影这些看似无害的动作正是致命杀机。
迪斯马斯克自腰间抽出长剑，顺手砍断了两只向他伸来的手臂。
裳雪微抬着下颚，注视着远处白衣小姐的身影，银色长鞭出现在她手中。她右手轻抬，也不见有多大动作，银鞭扬起落下，狠狠朝小姐的方向挥去。
鞭子本身虽身为长兵器，最大攻击范围却不过直径两丈多一点。裳雪手中的银鞭再长自然也不会长过三丈。可她挥出的那一鞭，却结实的够到了数十丈之外的小姐。虽然长鞭的攻击在击中目标之前便被一层黑泥挡住，可那一击的力道也在瞬间将黑泥形成的墙击溃。
白衣小姐并没有理会裳雪的攻击，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在巨石上旋转着。
上官舞右手虚握着，乌黑的长_枪在她手中具现，她信手挥枪横扫，包围着她的黑影变如数从中间被砍成两半。
众人发现自己的兵器可以抵挡住黑影们无声袭来的攻击后，纷纷拔出刀剑与黑影们对持起来。
不过在砍掉黑影的瞬间，更多黑影像是回应小姐的召唤，源源不断的从覆盖着白骨的土地中爬起。
“迪斯马斯克！”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话音未落，两个身影便落在迪斯马斯克，上官舞，与裳雪面前。
迪斯马斯克闻声头也没回，动作利落的砍掉几个黑影后才出口埋怨，转身一掌拍上米罗左肩，“米小罗你一整天跑那儿去了？”
“找到它藏心脏的位置了。”米罗简短一句告知了眼前三人。
迪斯马斯克挑眉问道，“哦？这么快？”
“是的，就在城主宅里。不过我与米罗兄两人取不到心脏。”穆开口代替米罗回答，简短的解释道，“它十有八九把心脏藏在宅子后院的水潭里了。”
闻言，裳雪和上官舞对视了一眼后，收回手中的银鞭，“我去。”
“我和你一起。”米罗说道，走至裳雪身旁。
裳雪没拒绝，左袖轻摇，她与米罗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几人对话间，白骨间不断出现的黑影将小姐团团围住，里一层外一层，冲散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黑影虽然攻击性强，可到底比不上在场本就身怀武艺的众位，只要小心不被触碰便构不成威胁。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即便是单一的攻击也足够令人防不胜防，若是一人落单，那近乎便是死路一条。
快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两两三三的结伴御敌，可无论砍杀多少黑影，它们依旧随着小姐召唤而出现，消磨着人们的体力，耐性与意志。不见终点的打斗，失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上官舞很快便在自己身边清出一个直径三到四丈的范围。她环首看了看四周的状况，穆和迪斯马斯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人手中是剑另一人是短兵木扇，倒也游刃有余的清除着身边的黑影。只不过，这样被动的打法实在令人郁闷。
解决现在这个处境的方法并不是没有，简单来说只要解决掉被黑影组成的墙包裹在内的小姐，现在与他们纠缠的小喽啰便会自行消失。
可既然小姐特意将自己与心脏区分开，那么就不排除需要同时杀死小姐与心脏的可能性。
所以她在等，等目前正赶往另一处的裳雪传来信号。
城主宅的位置离客栈其实不远，更是裳雪挥袖间便能到达的距离。
上一瞬还在客栈处与黑影对持，下一刻米罗便回到了不久之前他与穆探查过的地方。
裳雪与米罗出现在城主宅后院的长廊上。不同于外侧遍地的黑影，城主宅内除了刚刚到来的两人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正是什么都没有才更加可疑。
眼前的水潭，明明该是个后院景色一般装饰的存在，可其宽广度全完全不能将之称之为一个水潭。
湖，才是更加符合的名词。
“刚才来的时候这水明明没有这么宽。”身边的男人喃喃低语。
“假的。不论它已何种姿态呈现，终不改其质。”裳雪听到了米罗略带疑惑的低喃，回答道，“在我眼中，这里根本就没有水潭。”
裳雪定定的看着湖面，抬手，一丝蓝光带着彻骨的寒气自指尖浮现，“这景是假的，水也是假的。尽管它们看起来犹如实物，却不过是掩人耳目之物。”
米罗突然发现眼前的女子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什么本质的东西似乎随着那点蓝光的出现也一同改变了。
蓝光形成的小光球晃悠悠的飘过湖面，宽阔的湖自裳雪所在之处开始渐渐结冰。直到将整个湖面冰封方才停止。
这湖水本身便是结界，包裹着深藏在湖水之下的什么。湖中心的部位突然整齐往下塌陷出一个直径十几丈的大圆。
裳雪踏上冰面，冰层随着她前进的步伐缓缓下陷，露出直通大院的一条道路。
米罗跟在裳雪身后，目光越过她肩头打量眼前通往目的地的路。目测过去，这条由寒冰铺地的通道并没有多长，以两人行进的速度，不过一柱香便能到达中间的大圆。
只不过，米罗回头看了看，自他们两人踏上冰面时算起，时间不过半刻钟，可身后的长廊早就不见踪影了。
“这种地方，竟还有迎门之物，还真是好礼仪。”
裳雪蓦然一句话，唤回米罗向身后看去的目光。待他转过头来时，突然发现原本在他计算之下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到达的地方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在这里，无论是时间感还是距离感似乎都被刻意模糊了，又或许这才是幻境真正的意义。
走过通道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在那中心之地，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小亭子。柱子和瓦片有些斑驳，令整个亭子显得老旧。
米罗握紧了手中长剑，右手抓住剑柄。虽然眼前除了一片冷然的巨大冰块而成的冰壁便再无他物，而磨练锋锐的感知还是一再向他传达危险的信号。
裳雪瞄了眼身边男人戒备的模样，明明眼前一片平和，他却能感觉得到威胁，如此敏锐的直感世间少有。不过若是与他同行的那位迪斯马斯克，凭借第三眼就能看到现在她看在眼里的景象。
思此，裳雪突然伸手覆上了他的眼。
“裳儿姑娘？”米罗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身体微僵，虽有些疑惑，但除了开口询问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动作。
裳雪没回话，掌心闪现柔和的蓝光。米罗只觉得眼皮微凉，而这冰凉的感觉持续了不过一瞬，裳雪便将手掌移开。
再睁开眼，眼前所见已是截然不同。
脚底下覆盖着厚冰，而然透明的冰层之下白骨森然。不远处，像是以守护的姿态阻挡在亭子之前，黑泥慢慢化成人形。色彩回塑，那人的样貌身形已然看的清楚。
之前所感觉到的敌意便是来自于他，认出了那人的身份，米罗微眯了眯眼，手中的剑已出鞘。
那人的模样分明是前一日他和加隆在擂台上将之砍成三段的红衣小厮。只不过这次，他不再穿那身别扭的红衣，面容也不再有那日从额头横道下巴的巨大伤口。模样好看了许多，似乎又回到了多久以前他还是人时的俊朗风貌。而然，他身上的杀气似乎和他的样貌成正比，远比在擂台时感觉到的还要强大。
手边握着匕首，男人警惕的盯着眼前两个不被欢迎的客人。
随着裳雪和米罗渐渐逼近，男人的脸色也越是狰狞，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来。裳雪米罗两人却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别过来。
裳雪没去理会他的警告，直径往前走。然后，在踏过某个无形的分界线时，攻击突然袭来。黑色的雾气自男人脚下涌出，瞬间凝成两头大狼，向稍微站在前面的裳雪扑杀而来。
下一瞬，狼头落地化为烟雾，而失去了头颅的身躯也软倒在地。裳雪站在原地，看着上一秒还凶猛的黑狼瞬间成为‘尸体’，连眼都没眨。米罗在裳雪身前，站直了身，朴实无华的长剑被他握在手中。
那柄剑，从剑鞘到剑柄到剑身均无一处出彩，虽然因看似经常被主人拭擦爱护而不见剑锈，但也仅只是如此。若是它被扔在路边怕也不会有人去捡。
只不过这柄剑在米罗手里就犹如神兵利器，仿佛唯他可用。
“好剑。”裳雪看了一眼米罗手中的兵器，轻声开口赞扬。在米罗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伸手握住了剑身。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流出，染红了剑身。
“裳儿！”米罗一惊，反射性便要将剑自她手中抽出，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若他真是这般动作，那她的手怕是伤上加伤，“快放开，你的手...！”
“他身后的亭子里有封印，想要找到心脏便要先解除覆盖在它上面的多重封印。在我完全解除封印之前，就靠你拦着他了。”裳雪说着，将之后要做的反复复杂的事两句话便算解释清楚。她看了一眼任握在自己手中的剑刃，露出了一个细小的微笑，“这便算是我给你的薄礼吧。”
语毕，她放开了剑，收回了手。染着她鲜血的剑身蓦然发出一阵蓝光，血滴快速的被剑身吸收，直到最后蓝光黯下，长剑回复了其原来的状态。
“你的手？”米罗并未在意长剑上所发生的改变，他看不出来也感觉不出来。令他忍不住皱眉的是依旧陈横在裳雪手掌心上的狭长伤痕。
裳雪见状只是一个挥手，掌心上的伤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裳雪抬脚再度向亭子靠近，而身旁来自黑泥黑雾的攻击便不断袭来，可却没一个近的了她身。
一个小小的亭子，不仅是被人以巧妙的方式藏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其本身更是处在多重结界的包裹之下。
小半圆的透明结界罩着亭子，阻挡外来之人，浓郁的魔力告知了结界的强度。若是强行破坏结界，一定会引来小姐的注意。
裳雪走近，结界在她面前轰然碎成透明的玻璃渣，四散开后消融于空气中。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尖吼声，可惜隔得太远，听的不清楚。
亭子里摆放着祭祀用的案台，上面放着香炉和依旧正在燃烧的一炷香。那炷香已经快要燃到最后，只差尾端的一点还冒着微弱的火星。
裳雪看了香炉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转至放在案台正中间十分显眼的铜铁盒子。铜盒染着暗红，显然是不知多久以前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引起她的注意的并不是本身显得怪异的铜盒。盒里锁着的是什么她早已清楚，令她蹙眉的是这铜盒之下所压之物，作为阵眼却与这整个城全然有着不同气息。
亭子之外传来兵刃相交所产生的脆响，米罗挡住了那个男人想要追进亭子的动作。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划过向他扑来的黑色野兽的颈子，不顾自断脖之处喷出的似真似假的血液，他顺势以剑格挡住男人的匕首，抬脚便是看准了朝男人腹部处一记狠踹。
论武，男人自然是比不上米罗，手上的匕首在比划间也不过是粗糙的砍刺。米罗不是不曾试过更加快速狠辣的攻击，那柄长剑在短短时间内曾划断男人颈侧的动脉，也曾刺入他的心脏，更曾一剑将他的身体近乎砍成两半。
可他本就是已死之人，无论长剑如何锋利，无论它斩杀自己多少次，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亭内，裳雪将手掌虚放在铜盒上方，铜盒微微浮起。案台上显出红光，描绘出古老的法阵。裳雪终于得以看清被放置在阵中心的物品。
那是一根羽毛，青彩色的，不知经历多久时光依旧看似鲜艳的羽毛。
裳雪顿时惊讶的膛目。就在她震惊之时，铜盒表面顿时浮现黑色羽毛，转瞬间便将整个铜盒覆盖。
裳雪回过神，青羽连同法阵一起被瞬间冰冻。可她终究是慢了一步。四周的空气压缩，围着铜盒形成飓风，裳雪只来得及收受护住自己的脸与胸口，收缩的空气便突然炸开。小小的亭子应声化为废墟。
黑色的羽毛因四散开的狂风而漫天飞舞，铜盒的盖子掀开，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毁了它——毁了它——’
谁的呢喃传入耳中。
米罗飞身至裳雪身旁，原来正与他对持的男人在看见铜盒被打开后便将注意力全然投在了盒子上。
裳雪看着男人一步步朝漂浮在空中的铜盒接近，染满血污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而然那双眼中却浮现泪光。
“她早就死了。”
米罗听见身旁姑娘不知对谁的低喃，低头看去，发现她直盯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轻声叹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话音刚落，男人便已触碰到了铜盒。青铜制成的盒子在被他碰到之时缓缓融回铜液，灼伤了他的手。他视那滚烫的铜液为无物，执意将铜盒纳入怀中。
空中飘荡着的黑色羽毛一改其本身柔软的性质，化身锋利箭雨，对准了米罗裳雪两人。
米罗挡在裳雪身前以手中长剑击落飞射而来的黑色箭矢，没漏过一根箭令其飞向身后。
银鞭出现在裳雪手中，只见她抬手便将男人脚边还未成形的黑雾击散。反手一鞭，男人应声飞了出去，手中还在融化的铜盒拖手。
青铜如数融尽，男人来不及接住令铜盒摔落在地。他一倒地便迅速爬起，伸手去够落在不远处还在跳动的心脏。
而有人比他更快。米罗在见他伸手之时便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疾射而出的箭，愣是在男人碰到之前将手中的长剑没入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急速跳动，最终在到达零界点时爆炸开来。温热的血滴溅了米罗一脸，他没来得及伸手将其抹去，反是抽出长剑砍断瞬间在他身边凝结而成的蟒蛇。
米罗飞身退开，避过了断成半截却依旧向他甩尾攻击的巨蟒。裳雪适时补上一鞭，将黑雾凝结而成的蟒蛇击散。
男人不可置信的扑上前，瞪着化成血水的心脏，双手摸索着，喉中滚着咽呜声，“啊——”
他抬头狠狠的盯着已经退回裳雪身边的米罗，含着泪眼中满是恨意，嘶哑的从口中吐出，“是你——！”
“是你——！”他狠瞪这米罗，却又像是透过他在向另外的谁倾吐着刻骨的恨意。
随着指控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弥漫的黑雾，掩盖了视线。米罗挡在裳雪身前，虽然看不见事物，但单凭听力也能准确定位对他们的袭来的攻击。
匕首与长剑短兵相接。男人近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米罗一手持剑抵挡，另一手成掌，拍上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胸口因那一掌而化为虚无，而然胸口穿洞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与此同时，黑雾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箭矢又开始一轮轮不停的乱射。
米罗在格挡男人扑来毫无章法却狠劲十足的攻击时又不得不分神对付飞来的箭矢。
裳雪在看了米罗与那个男人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弱银的微光至她指尖所指之处浮现。
一个白影随着微光聚集而逐渐凝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铜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