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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子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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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结界破碎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她耳中,上官舞勾起一丝微笑,在利落的以手中黑色长_枪扫清围在自己身边的黑影后,快速靠近不远处一样被包围着的穆。
“如何?”眼角瞄见她飞速逼近的身影,穆心里已有几分猜测。待她靠的足够近后,他便先行出声问道,手上的动作未停,衣袖翻飞,黑木扇随着他的动作化身利器以看似不经意的方式轻柔的擦过黑影颈间。
“裳那边应该差不多了,”上官舞说道,一手提着长_枪仅是站在穆身旁,将所有需要对付的黑影如数交给他,“我们这里在这样和小喽啰对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不是早就在等着了吗?”穆反问道,带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直接道,“说吧,需我如何?”
上官舞撇撇嘴,因他直白的调侃而皱起眉,轻哼一声后也是直白的回道,“把作为核心的小姐揍飞,仅此而已。”
闻言,穆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惹得身在不远处的迪斯马斯克向聚在一起的两人投来满是疑惑的一睹。
“原来如此,简单明了。”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皱眉捂鼻。
上官舞敏锐的朝着城西的方向望去。心脏的味道...这么说来...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黑泥形成的防护圈破开了一个大口,隐约间可以看见被保护在中间的小姐正面朝城西处,脸上的表情略显狰狞。
或许‘略显狰狞’几字并不能很好的描述她的表情,她只是以异常专注的神情盯着那个方向,围绕着她的黑泥缓缓移动。
上官舞意识到她的动作,左手掌中闪现雷光。
小姐挪动了脚步,朝着城西,她周身的黑泥也顺着她的意思自两侧衍生出长臂,自空中跨过。黑泥形成的巨大手掌在还未触碰到城西处的宅子时便被闪过的雷光束缚。瞬间收紧了的雷光将黑泥捏碎,淅淅沥沥的液体随之落下。
“上官姑娘有办法彻底干掉她?”迪斯马斯克凑近聚在一起两人,问道。
“办法说不上,”上官舞回道,“现在支撑她的行动的心脏暴露出来,只要毁去她的肉身我们应该就能出城。”
只见小姐对她适才的攻击视而不见,锲而不舍的又想往城西去。她低声告知身边的两人,“让她拾回心脏的话就麻烦了。”
——还给我
嘶哑空洞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黑泥再次在小姐脚边聚集,在她身后渐渐叠高身形直到形成足有三层楼高的样子。
“迪斯马斯克先生,能请你开出一条路来么?”
“哦?”听见上官舞语气笃定的问话,迪斯马斯克有趣的哼笑了一声,“上官姑娘怎么知道我可以?”
“因为很稀奇,”上官舞直盯着小姐身后形成似背后灵的魔物,头也不回便回应道,“拥有第三眼的人类世间难寻。”
闻言,迪斯马斯克眯眼不语,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内。
说到稀奇,上官舞,裳雪,这两个‘人’才是难得一见。合上眼,迪斯马斯克在心里想到。再次睁眼时,瞳仁中若有若无的闪着蓝色幽光。手中的剑再次出鞘,并进出的狂风将三人身边包围着的黑影撕裂。
上官舞在见迪斯马斯克拔出剑时嘴中便低声念念有词。只见迪斯马斯克抬高手中长剑,对准小姐的方向。
“烧成灰烬吧。”苍蓝的火焰带着丝丝黑气,盘旋于剑身。随着迪斯马斯克划下长剑,密密麻麻的黑影堆中蓦然被劈出一条直通小姐的道路,狂风刚过,烈焰随之爬上。蓝炎带着难以形容的高温焚烧着挡在小姐面前的黑影。
上官舞瞬间脚底生风,窜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小姐。雷光染上枪_尖。人未至,枪先到。小姐身后的魔物反应极快的伸出长臂试图阻挡上官舞的接近,却在未达成目的之前便被飞射而至的黑枪穿透。雷光顺着魔物爬上,将其手臂撕碎。
上官舞飞至,顺手拽起钉在土地间的长柄武器,反手一枪甩在小姐向她挥来匕首上。枪_尖力道十足,在两兵相交时便将匕首震飞。
只见匕首快速的再次出现在小姐手中,她抬手朝着上官舞的心脏又是一记狠击,却在还未触碰到上官舞时便被外力击飞出去。
身着白衣的男人落在她身旁,右手执着折扇摇啊摇。在上官舞挑眉向他看去时,他仅只是给了一个他一贯的微笑。
她在下一秒移开了视线,闪身躲开了自上空倒灌下的黑泥。上官舞纵身一跃踩在自黑泥中衍出的手臂上,顺其而上。在挥舞手中兵器不断斩断向自己攻击的黑泥时,上官舞分神朝自己的下方一看。
穆手持黑木扇正与小姐手中的匕首对持,有意无意的将它自黑泥形成的巨大魔物边引开。
上官舞回过头,脚下步伐不乱,将注意力全然放在眼前的魔物上。右手握着长_枪挽了个枪花,挡开黑泥形成的企图阻挡自己的枝枝蔓蔓,左手中突然出现了写好了文字的符咒。粉唇微抿,纸张上潦草的字被她以极轻的声音念出。
符咒顿时风化粉碎,自掌中飘散。仿若回应那碎掉的文字,寒冰从她脚下蔓延,她足底所触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快速的被寒气覆盖,冻结。
以黑泥魔物为中心扩散开来,尖锐的吼叫声充斥耳膜,像是有千根刺不断刺激着大脑,胸腔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喉中跳出。
另一头,迪斯马斯克强忍着身体上感受到的不适,皱紧了眉,嘟囔道,“一直尖叫,吵死了。”
拥有第三眼的他虽然身体比普通人要结实许多,平日里即便是受伤也比常人好的更快。只不过若是碰上来自妖鬼的攻击,相比常人或是纯种的妖又或是半妖,身处妖与人狭缝之间的迪斯马斯克便是要受到近乎双倍的伤害。
随着他每一次挥剑,苍蓝的火焰便随之覆盖剑尖所指之地,将晃动的黑影焚烧殆尽。本是被密麻的黑影覆盖的土地很快便被他清空出好一大片。
魔物本体被薄冰完全覆盖,但而那也只是在一时之间拖慢了他的动作。薄冰被击破的同时,迸溅而出的黑泥在空中形成尖刺,像雨般淅淅沥沥的落下。
魔物中心部位蓦然裂开一张大口,吞吐着混沌黑色的雾气,随后更加大声的尖吼顿时响彻整座城。
上官舞凭着黑泥上残有的冰面向魔物中心飞奔,在足够接近时借力纵身一跃,直直的朝着魔物的口中飞去。黑雾转瞬间便将她的身影吞噬,完完全全的将其隐盖,她顿时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荧光中出现的那个女人,和目前正在城中肆虐的小姐长着一张相似的脸。只有在细看之下才能在眉宇间找出些许不同。黑发挽髻,簪上白色小花,长裙拖地,却并未染上满地的污秽。女人眉眼温婉,双目含泪注视着眼前已是陷入疯狂的男人。
长剑和匕首,两者相交时迸溅出细小火星和清脆的声响。男人双手紧握着匕首,抵在长剑刃上,喉中隐隐发出野兽般的低哑的嘶吼,满是血污的脸上唯一表达的异常清楚的便是刻骨噬魂的恨意。
米罗持剑硬是将他架开。男人因米罗剑上压迫的力道而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米罗顺势便要补上一记狠踹,却临时被身后的裳雪拉住。
虽是疑惑,但在看到身后的姑娘摇头示意时,米罗还是停下了动作,只是转身带着裳雪离开了男人的攻击范围。
男人在踉跄了几步后稳住了脚步,抬起头,满是恨意的眼再次瞪向不远处的米罗。米罗不仅握紧了剑柄,身体虽是没有明显动作,全身绷紧的肌肉却是已在戒备男人的后续动作。他稳了稳手中的匕首,再次向米罗冲去。
——相公…
一声轻浅的呼唤令男人在刹那间顿住了脚步。他似乎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举着匕首的双臂缓缓放下。
——相公。
一身素衣的女子轻声唤道。芊指捂住了胸口,拽住了那儿的衣物,留下一些浅淡的折痕。
他全身僵硬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在她再一次开口唤他时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的转过了身。
匕首当啷落地,碎成粉末,而然他却全然不在意。瞪大的双眼无法从素衣女子的身上移开,泪意顿时涌上。
“...夫人…”他颤声唤道,泪水在顺着脸庞滑落时也洗清了他脸上的血污。仿佛时光倒流,他又回到了一切还是美好的当年。生的极好的眉眼,俊朗的容貌,看不出他还是一刻前陷入疯狂的男人。
女子轻巧的微笑着,走入他怀里,在他再次开口唤她时轻声回应。素手抚上他的脸庞,为他拭去泪痕。
——我在,相公。
听到她的回应,他唇边克制不出弯起了细小的微笑的弧度,虽然任然在落泪的眼为那抹小小的微笑添上了悲伤的意味。
微风拂过,带着些许飘散的花瓣。
那日,她与他,两人在桃花树下依偎着。他将她搂入怀中,大手放置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夫人,我已经为我们的孩子想好名了。”
“相公怎么急着给他起名呢,不是还不知道娃娃是男是女么。”
“绪乃丝端也。娃娃的出生是我们幸福的开端,所以就唤他子绪。如此一来,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娃都能用着名。夫人觉得为夫这名起的如何?”
见他难得笑的稚气,她不仅好笑的回道,“既是相公起的,那便是好啊。”
“待緖儿长大,若是男儿也就算了,可若是女儿,那女婿可就重要了,”他兴致勃勃的继续道,“到时我们就替緖儿办个比武招亲,把全城的城民都邀来给我们的緖儿把关。给緖儿挑个最好的夫婿。”
“好。”她应允道。
“还要让緖儿穿着最美的嫁衣出嫁。”他边说边笑,随后吻了吻她颊边,“到时我就能将城托付给緖儿和她的夫婿。然后我们就能一起游山玩水了。”
“好。”
“一起去看最美的景,去看日出日落,去策马飞奔过草原。然后到你我两人都发白齿摇时,我们在回到这里来。”他缓缓诉说着,“我们一起白头偕老。一起白头偕老。”
他还未说完便被她以手轻捂住了嘴,她微笑着,柔若清泉般的眼带着情意看进他的双眸,“够了,相公。”
她轻柔而又坚定的说道,“已经足够了。”
“夫人…!”
“相公已经给我足够多的幸福了。”说着,她伸手抹去了他眼眶中再次落下的泪水,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白雾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桃树渐渐在白雾中消失,城主和夫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也在慢慢消逝。直到他们半个身子都已化成光点飘散后,夫人抬眸对上站在不远处的两人,粉唇微动,开口却是无声。
米罗见状挑起眉,正疑惑她对他们两人说了什么便听到身旁的裳雪低声回应,“不用谢。一路好走。”
黑暗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向四面八方无限的延伸。上官舞在黑暗中寻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浮现的细微红光。
有了光线便有了方向,哪怕黯淡却也至少不再是在一片望无边际的黑暗中如一只无头苍蝇般乱走乱寻。有了目标,她加快了脚下步伐,快速朝着红光的方向接近。而越是靠近光源处红光越盛,直到最后她必须微眯着眼以一手遮挡才得以接近。
在一片黑暗中,以字咒组成的圆形法阵发出微光,黝黑的字迹在组成圆阵的同时也形成了一条条蔓藤状物,牢牢地束缚着在圆阵正中央发出晃眼红光的匕首。
自刀柄直至刀尖,匕首如同浸淫在鲜血之中,整面刀刃被染的猩红。她无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踏上字阵的最外围。血腥味更浓,黑字冒出薄烟,像是想要阻止她的脚步一般缠在她足边。
上官舞走至被黑字缠住的匕首前方才停下。伸手探向匕首,却在触碰到刀柄之前便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阻挡。她皱紧了眉,空出的手直接抓住了缠绕着匕首的黑字具现处的长藤。手上用力,将黑字藤扯断拉开,离开了一直缠绕着的匕首。可覆盖在匕首之上的薄膜还在。上官舞右手虚握,乌枪出现在手中,然后毫不犹豫的握着长_枪对着匕首劈下。
雷光闪现,顺着黑字爬满了字咒阵,黑字表面浮现龟裂的痕迹,下一秒便在在流窜着的雷光下碎裂。这一击的力道,在摧毁了字阵的同时也在劈开了在阵法之下的一片黑暗。枪_尖没入黑暗,然后随着字阵的碎裂,白光顺着裂痕涌进,淹没了依旧闪着红光的匕首,淹没了她眼中所能看见的一切。
样貌年轻的小姐因白衣公子一记毫不留情的狠击而摔了出去。她踉跄的爬起站稳,一手扶上了胸口,自嘲般的笑了笑。
——没了。
游离的目光在环视了身旁的断壁残垣后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黑色的雾气在土地上盘旋,在她裙角聚集,然后慢慢爬上,染黑了她的衣。自她脚边不断涌出黑泥,泥浆的颜色慢慢转浅,渐渐转红,直到一地的黑变的猩红,她像是站在了血池之中。
穆握紧了手中折扇,警惕着以小姐为中心弥漫开来的血池。他杀不死她,也伤不了她,只能对峙着拖延时间。
城内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黑雨,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不过满城的黑影倒是渐渐消退。
小姐遥遥望着远方不知那里,哼笑出声。
耳边像是有谁在窃窃私语,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却又切切实实的扰乱着心绪。一刹间的晃神足以为任何人招来杀机。瞬间,扑面而来的来自血池的血浆近在咫尺,穆向后退了半步稳住脚步后正想以轻功避开,苍蓝的火焰瞬间顺着血浆燃上,令他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那些血就犹如引信,火焰顺其而上,焚烧着每一处血浆沾染的地方,圈起血池外围然后慢慢向中心蔓延,将小姐困在一场如鬼火般的苍炎之中。
——哈哈哈!都没了!没了!
小姐止不住的笑着,双手揪紧前胸的衣物,不断疯狂尖叫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好痛啊——!听不到了感觉不到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的胸腔。空的。
在小姐后方不远处有黑泥凝成的巨大魔物停止了挪动,全身僵住半响后突然像是从内部开始崩坏,有什么在其体内将它撕碎。
前些时刻看似被吞入魔物体内的上官舞出现在半空中,由于脚下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物体而从空中摔落。落地后借着手中长_枪站起的黑发姑娘仰起头看向蓦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红刃匕首。龟裂的痕迹爬满的匕首,然后从刀尖开始慢慢碎裂。
另一头,被困在火圈中的小姐依旧遥望远方,苍蓝火焰的包围圈慢慢收紧,地上满是焚烧过后的痕迹。
裙角、裙裾、衣襟、小腿、纤臂
仿佛和碎裂的匕首相呼应,小姐也自裙尾开始化成飘散的碎片。
轰鸣声传来,伴随着轰响的是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开始崩坏的景象。包裹着四周城墙的浓雾开始消散,遮掩着天空的黑幔也像是被谁撕碎。
匕首碎尽,小姐化为点点光片消失殆尽,徒留土地上残余的火星任然烧着她遗留下的血痕。
直到确认小姐的消逝和覆盖全城的结界完全消失,上官舞才松开了手中紧握的武器。
黑色长_枪转瞬间消失,失去了支撑自己的物体,上官舞只觉得自己一阵腿软,不知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还是为了胸口心脏处的旧伤上传来的隐隐疼痛。站不住便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软倒,而然却在倒下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托住了身体。不用回头,她便从来人衣袖的样式上知道了撑着自己的好心人是谁。
城外,徐徐东升的太阳的光线透过渐消的黑幔照进城内,洒在皮肤上让人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
只是那漫漫的血腥味依然残留在鼻尖久久不消,伴着满目断壁残垣的景色硬是在众人心里烙下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