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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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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本该是白皙如柔玉般的胸脯被无情的撕开了一条一掌宽的狰狞伤口。鲜红的血珠子争先恐后的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覆盖着伤处的白纱。若是伤口在偏左个几公分,怕是连心脏都要被挖出。
上官舞被放置在客栈房内的床上,心脏处传来的剧痛令她紧皱着眉。意识任然清醒着,并没被痛楚吞噬,只是身体的沉重令她无法睁眼。
一只冰冷的手附上她的额,随后一阵清爽的凉意扫过全身,将聚集在胸口处似火烧般的疼痛消去。上官舞试图开口,可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却是虚软无力,“裳...”
“知道我多久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吗?”裳雪坐在床沿,放在上官舞额上的手移至她伤口处。在常人看来,这样的伤势是十分险峻但也万幸的没有直接伤在心脏上。可在裳雪看来,这伤口的正真凶险之处却是附在上面的咒术,直到现在也依然缓慢的加深伤口。
“怎么会被你自己的咒术伤到?”裳雪疑惑的问道,蓝色的幽光自她手掌与伤口上的白布间散出。被咒术反噬这样的事自裳雪结识上官舞起只发生过一次,而引发了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裳雪本人。见过反噬的后果,裳雪自然明白若是咒术不解,上官舞这胸口的伤怕是到死都好不了。
“不是...”听见裳雪的问话,上官舞细微的摇了摇头,“这伤...不是我的。”
闻言,裳雪皱紧了眉,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开口问她,却见她抿紧了唇,无力在谈。
在安置好受伤的上官舞后,裳雪来到隔壁屋子前,一推开房门就见那几个男人或站或坐围在屋里唯一的木桌边。刚进城时脸上的轻松形态早已消失不见,留下了满脸的严肃。
裳雪的法术在让他们几人绕过了客栈一楼正吵闹着的人们,直接从城北回到了客栈内的某间房间内。
在擂台处散开的人群由于出不了城,最终还是挤在了客栈底下。可众人人心惶惶,不可能安分的呆在各自的屋里,只得折中聚在了客栈一楼的大厅内。
客栈外,本该还是白昼时间段喧闹的城,此时却空无一人,阳光被阴影遮蔽,照不进城里。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空中亦是不见太阳或月亮,只是蒙蒙暗红似血的阴霾覆盖了整座城。
站在桌边的米罗侧了侧身,为她让出了位子。
在她正对面的穆待她坐下后,开口,“裳雪姑娘。”
“她没事。”裳雪闻声轻摇了头,没有过多的解释上官舞的确切情况,反是问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了城主的宅子,然后遇上了那位。”穆回答道。虽然他没直接道出谁谁的身份姓名,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沉声继续道,“确切来说,是还未变成现这个样子的那位。前夜的那个白衣姑娘是城主的千金,可又不完全是她。”
“什...?”迪斯马斯克听到此疑惑的皱紧了眉,刚要开口,却被穆的一个眼神打断。
穆示意他先继续听下去,“城主的宅子里有一间客用的屋子,里面有一条通向外侧的地道。我们顺着地道出去后,发现了一间有些年代的寺庙。舞姑娘的咒术将我们带回这座城的过去,之后...”
他一边回忆起昨夜的经历,一边仔细解说道...
当上官舞和穆两人到达城主的宅子时,刚好看到一个背着药框的大夫被该是大宅管家的男人赶出。
“快滚快滚,糟老头子还装什么大夫!”那位管家厉声喊道,满脸不耐烦的意味,“我们的夫人定是长命百岁,你个庸医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城主不割了你的嘴!!快滚!”
管家一边喊一边还挥舞着手里拿着的足有一人手臂粗壮的长棍。那大夫倒也没理会他,只是小步快跑离开了宅子,活像身后有厉鬼在追的模样。
上官舞看着那大夫怪异的跑远,疑惑的挑起了眉。
穆走上前,先是对满脸胡腮的管家抱拳作揖,后开口道,“您是管家吧。在下在城门处看到了一张告示...”
“你是大夫?” 不见药框,不见医书,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挑眉问道。
不介意管家无礼的问话,穆微笑回道,“是的。”
管家轻哼了一声,目光越过穆的肩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姑娘,“这位姑娘也是?”
“?!”管家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走近的上官舞耳中,令她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穆快速的直起身,遮住管家的视线,唇边的微笑未褪,幽绿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冷意,“她是我的徒弟。”
管家怀疑的瞪了眼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来的公子,半响,终于像是妥协似得说道,“好吧。”他侧开了身子,让出了一个仅供一人一次通过的缺口,“两位请进吧。”
待两人都踏入宅内,管家合上了厚重的木质大门,甚是敷衍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管家转身走远,也没去理身后的两人到底有没有跟上。
上官舞站在穆身后,微微抬头,盯着看他的背影,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穆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眼。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穆先是开口笑道, “舞儿如此专注的目光令我甚是欣喜呀。”
“什么啊!”上官舞闻言,有些恼怒的眨眨眼,忍不住抬手便是一拳垂在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臂上。
穆轻笑出声,右手朝越走越远的管家指去,“再不走,这管家怕是就这样把我们两人扔在此处了。”
她又是瞪了他一眼,转身追上了管家。
两人跟着管家先是过了正门前会客的大堂,在进入内宅后便经过了一道长廊。回廊间的一片空地,装潢着上好的景致,细碎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满园的花草树木,还有些足够以假乱真的假山。空地的中间,筑着一个亭子,不大,却十分精致。
管家领着两人,在过了长廊后又走了约是半柱香的时间,最后停在一扇略显老旧的木门前。
管家抬手示意他们两人在原地等候片刻,随后几步上了台阶,敲响了房门,唤道,“城主。”
房间里良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可管家不见奇怪,只是默默的站在门外候着。
上官舞看了看四周,乘着管家背对着两人时,快速走至一旁栽种的柳树下,伸手折下了一串柳枝,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穆身边站着。
穆微眯着眸,盯着房门看。管家维持着为弯着腰的模样,不再敲门。
在长的诡异的等待后,房内蓦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先是木质椅凳摩擦地板,后又传来一个人极轻的脚步声。
半响,男人浅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什么事?”
“城主,来了个声称有祖传秘方能治好夫人心疾的大夫。老奴已经将他带进府了,您看...”管家恭敬的回应道。
男人宣道,声音平板的如一滩无波澜的死水,“带他进来吧。”
“是。”管家应道,回首示意两人跟上,后轻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管家的动作,木头间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随着房门开启,两人终于得以看见房间内侧的模样,以及那位传说中的‘城主’。
那是位长得极好看的男人,虽然时光在他的眼角与唇边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这些因年龄增长而出现的皱纹在他的脸上无疑只为他又添了几分风华。
城主静坐在房里唯一的精致木桌旁,在听到管家带着两人走进后,便将目光投向他们。那双眼,漆黑深邃如上好的墨玉,可却盛满了疲惫与倦意。
“请坐。”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对着穆与上官舞说道。然后又将目光转向静候在一旁的管家,“你先下去吧,帮我去瞧瞧緖儿是否还在房里。”
“是。”管家闻声应道,福了福身后便退出门去,临走前外不忘将房门带上。
待两人坐下,城主才再次开口,“不瞒两位,自今年起被我请进府里来的大夫少说也有近百个,个个也都自称是神医华佗再世,各地的灵丹妙药也找过不少。可每一个都是徒有虚名。”
城主说着,像是费尽全身力气才得以勉强牵起嘴角,给了他们两人一个有礼的微笑,“上一个来的大夫劝我早日给夫人准备后事,说她撑不过这个月底了。你们说,是不是只有他和我说的才是实话?”
他蓦然问道,可未等两人开口,便自顾自的回答,“我不信!夫人她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怎么会撑不过这次?”
“请不要让我在失望了,”他看着两人,目光虽是胶着在两人身上,却更像是透过他们俩在看着另外的谁。
说完他站起身,踉跄的拖着脚步向内室走去,“请您跟我来看看夫人的病况吧。”
上官舞和穆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跟上城主的背影。
那张该是城主夫人躺着的木床被厚重的床幔遮着。只见城主走近后坐在放置在床边的红木椅上,透过床幔,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道,“夫人,大夫来了。这次这个一定能治好你的心疾。”
虽然床幔里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城主却像是听到了夫人回应了他的话,再次开口说道,“放心,夫人。我们说过要陪着彼此白头偕老,你一定能撑过去的。”
随后,他起身将床幔拨开固定在床的两边,又是轻声对着躺着的夫人安抚了几句。
“大夫,请诊治。”城主转身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随着缩短的距离,两人终于得以看清藏在床幔后的城主夫人。
那张木床,铺着上好蚕丝被,精致的花色与刺绣彰显了它本身的价值。配套的枕头整整齐齐的摆在被子床头处的正中央。
城主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忍不住般开口问道,“大夫,如何?”
穆看了看一脸焦急神色的城主,垂眸又将个目光瞟向床上。那张床上空无一人,只摆着整齐到近乎诡异的床具。
半响,穆突然言不着题的问道,“城主,您的夫人是否喜穿白衣?”
城主听到回复,露出欣喜的微笑,“大夫,你的意思是说夫人这病能你能治得好?”说着他上前握住穆的手,黑眸中闪着狂热的光芒,“只要你能治好夫人的病,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别说是黄金万两,就算是这半座城池我也能将之送与你!只要夫人能痊愈,大夫,条件随你开!”
未等穆开口,城主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欣喜的笑容转成怪异的皱眉,他疑惑的问道,“药引?是什么药引如此难得?”
穆并未收回被城主握住的手,盯着看城主看似直视他的眼,已经确定眼前的男人,虽然看似真实的在与他对话,实际上却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在不知多久以前,在这座城里还有所谓的城主,夫人,小姐,城民的时候,与他站在同一处,正用巧妙的语言诱哄着,将城主推入疯狂的深渊。
城主蓦然甩开了穆的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不用等两人好奇,城主就已经间接性的将他所听到的话说出,“女人的心脏?!这…这怎么…”
“不不不…不行…”城主来回渡步,似乎是印证了他此时浮躁的心,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不断的否决却又不断的确信他所听到的,慌乱的目光看向了在上官舞与穆眼中空无一人床板,“可若是夫人能够痊愈…”
他停住了脚步,眼眸胶着在那处明明空荡的床板上,在那里看到了那个在病魔的折磨下虚弱消瘦的女人。她闭着眼,哪怕是他天天坐在她的床沿,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她也未曾睁眼回应过他一句。
若她能痊愈…他的目光定在了那处,不再慌乱。
若她能睁开眼…能在他开口唤她时睁眼回应…
美好的对未来的幻想染上他眼眸。唇角僵硬的勾起微笑,他双拳在身侧紧握,像是握住了虚妄的希望紧紧不放。
“好。”
那一声轻如叹息的应允在上官舞与穆的耳中却是响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