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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叉丸的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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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丸第一次见到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时,她已经被风沙掩埋大半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他心下微叹,几分无奈几分惋惜更多的是麻木,视线也只是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短短几秒便不动声色地移开。在他眼中,她已与死人无异,即便她眼中仍有颇为强烈的求生渴望。这个世界,只有最坚韧顽强的生命才能存活下去,而弱者,他们并没有罪,却大多已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暗暗吃惊,我爱罗竟要将她带回去,一向听话温顺的孩子甚至不惜为此违背他的意愿。夜叉丸眼神复杂地看向地上已然休克的孩子,心下警觉,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日大早,他借故有紧急任务出门彻查了那个孩子的底细,结果非常普通,她不过是个战乱遗孤,没有显赫的家族也没有超凡的能力,平凡弱小得毫不起眼。他还特意去了她出生的地方,那个处在沙隐边缘的小村落,如今早已渺无人烟变作荒村。
一个平凡瘦弱的孩子,一条脆弱无力的生命,一段短暂单薄的生命轨迹。然而正是这种弱小,令他心下暗暗警醒,因为她牵扯到了我爱罗。
夜叉丸一刻不停歇奔驰几百里回到沙隐村,却正巧遇上了暗忍刺杀我爱罗那一幕。他看到了她眼中急剧的惊恐憎恶,那是一种对血腥和杀戮本能的恐惧和憎恨,那是只有尚未经历体悟过生命真相的残酷从未见识过真实黑暗的人才有的眼神。软弱而无知,脆弱而易折,却自以为坦荡因而理直气壮地伪善着。
意外又不意外地,她阻止了处于暴走边缘的我爱罗,紧紧抱着我爱罗泪流满面,满眼羞愧自责地连连道歉。对夜叉丸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欣慰令人安心的事,若非长期的累积酝酿,一个人不会仅仅因为一场战斗一个瞬间一句话就发生本质性的转变,尤其当事情并未对自身造成实质性的痛苦与打击时,效用更是微乎其微。即便会有或模糊或清晰或轻微或强烈或短暂或持久的某种所谓意念的东西产生,那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现实不会因此改变,弱者始终还是弱者。就像此刻,她眼中的恐惧和憎恨虽暂时被掩盖,却依然存在,她的弱小和畏惧也并没有任何改变。夜叉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心下已然更加警惕。
“我爱罗。”他轻叹出声,几分伤感几分无奈却更有一股孤凉决绝的意味。
回到住处,不意外地见到我爱罗与那孩子相处得甚是愉快,却还是惊于我爱罗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关心以及信赖。只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到了那种程度吗?他的心瞬间沉了一沉。不过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理清思路,微笑:
“我爱罗大人,我回来了。”
席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孩子,而她似乎也相当在意他。看她畏畏缩缩躲闪退却却硬是故作镇定,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否太严酷了,她不过是个同我爱罗一般大小的孩子。但当他想起之前那双脆弱无力恐惧憎恶的眼睛,他心中这一丝柔软便很快被冷硬覆盖。
吃完饭收拾完一切琐事,他便早早将我爱罗打发到风影大人那儿去了。于是屋子里就剩他和那个孩子。他并不着急开口,常年的忍者生涯已足以令他看穿未有多少历练的她。她太天真太弱小太胆怯太犹疑,她甚至还不明白自己究竟生存在怎样的一个世界。这样的人,对忍者能有多少认识,又能对忍者的行为有多少认同?我爱罗是忍者,而她不是,这就是本质的区别。他怎么可能眼睁睁让这样的人成为我爱罗的弱点,怎能允许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存在于我爱罗身边?
他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她,似是而非地开口:“无痕大人似乎很喜欢我爱罗大人。”
果不其然,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夜叉丸对此不以为然,这种毫无认知的盲目喜欢又如何经得起推敲呢?
“那么,无痕大人觉得我爱罗大人如何?”
只见她看着他的眼睛瞬间迷茫而慌乱,而这样的反应,对夜叉丸来说已然足够说明一切。
他绝不会让她呆在我爱罗身边。
我爱罗虽然年纪还小,但他所承受的痛苦让他比大多数人更渴望关怀和温情也更懂得珍惜和守护。然而也正是因为年纪太小,他还不明白就算是看似善意的感情也分很多种,并不是善意的感情就不伤人就不会让人痛苦。何况,对象是他,我爱罗,作为沙隐终极武器而出生的试验品,而且是失败的试验品,他早已被众人遗弃。作为过去失败遗物被彻底否定的我爱罗,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认可和温情?人类就是如此冷酷蛮横而又懦弱无耻地逃避失败的存在。他如何能让我爱罗明白这一点?是不能,还是不忍?
夜叉丸苦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世界的重心就一直只围绕我爱罗转了?原本因姐姐的死而阴暗怨恨的心情什么时候被日积月累的关切和温情不动声色地塞满了?
我爱罗……想到那个寂寞隐忍却懂事贴心的孩子,他一阵心酸的温暖,心中萦绕的那份温柔的情感越发悲凉决然得不留一丝余地。于其让那孩子在虚伪的善意中步入绝望毁灭,他宁愿让他保有一个忍者的清醒沉痛走向孤绝屠戮的修罗宿命。而他,夜叉丸,将会是最初的血祭。
夜叉丸十分肯定自己此刻的决心和意志是坚定的,脑中却无法抑制地闪过我爱罗怯怯微笑的脸干净通透的眼。想到这样的微笑和眼神将由他亲手抹去,他再也控制不住地疼痛起来。然而这毕竟只有一瞬,因为,他是忍者。
“只要活着,人终究是孤独的。”他像是自我说服般轻声低语,麻木着心中残留的钝痛感。
微闭了闭眸,他已将情绪收拾稳妥,遂抬眼看向对面的孩子,却见对方正伸出她小小的手一副想安慰他的样子。他微惊,她竟能发现他片刻间如此细微的情绪波动吗?她总是如此本能的想要安抚不幸吗?但转而他便已平静,这种泛滥无支撑的同情心最终不过害人害己罢了。
但,他终归是有些动容的,孩童的善意终是真诚而纯粹的。
“我爱罗大人去了这么久应该快回来了,我要去接他,要一起吗?”
沉默片刻,便见那孩子微微点头,应声:“嗯,好的。”他淡然微笑,眼中染上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