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罗之夜叉丸的爱》沉思的小孩

6、离别我爱罗（下）

　　回来后，无痕急欲避开夜叉丸，便借故躲到我爱罗房间。她无力地扑倒床上闭眼假寐，却满脑子全是夜叉丸似笑非笑冷然犀利又讽刺轻视的脸，如何也挥之不去。她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埋入被子，内心感到一阵厌恨，并不是单因夜叉丸轻鄙的态度，更多的是对自己面对夜叉丸时无言以对的无力和窝囊。
　　“可恶！”她切齿，抬手握拳狠狠捶打床上的软被，却轻易被触及的柔软卸去本就很小的力道。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深深的不甘和憋屈，她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折辱了，她必须要捍卫自我的尊严，她想要反击夜叉丸的武断和草率，她要夜叉丸为他鲁莽的不屑感到羞耻和后悔。只有如此，方才能平她心中不忿。不过，终归她也只是想想罢了。不久，她便在这种自我不忿中疲惫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无痕在迷迷糊糊中醒来，抬头看向窗外，已是深夜，只一轮满月悬于漆黑夜幕，泛着幽幽冷光，显得分外孤清。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于是起床打算到厨房找些吃的。走出房间，客厅空荡荡静悄悄的，我爱罗和夜叉丸都不在。
　　这么晚还没回来，去哪里了呢？无痕有些不安，夜叉丸倒罢了，毕竟忍者随时可能执行任务，可我爱罗呢？他还那么小，这么晚了他能去哪里呢？
　　她边想着便到了厨房，却见灶台上还热着饭菜，刚好是她的分量，竟是特意为她留的。如此细心，定是夜叉丸无疑了。无痕不禁撅嘴，既然瞧不起人，又何必如此呢？是施舍还是好心？不是说忍者的世界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吗？夜叉丸，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草草吃完晚饭，见还没人回来，无痕有些放心不下，打算出门找我爱罗。打开房门，迎面便是一阵狂沙烈风，刮得无痕脸上生疼睁不开眼，她急忙抬手遮住脸部，这才一步一步沿着街道走去。
　　深夜的砂隐村已无人声，显得格外冷清漠然，凛冽的狂风和漫天飞卷的黄沙在这沉寂萧索的天地间越发显得张狂无忌。风声呼啸，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无痕抱紧双臂握于胸前，微低着头缓步行于风沙之中，她听见自己双脚叩击地面发出的“嗒——嗒——”声，单调而沉闷。街道两旁零星的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昏暗微弱的光，乍一看竟有些可怖，像是正窥视着什么。无痕心里一突，开始感到害怕。她很自然地想到了我爱罗，如果我爱罗在身边就好了，如果他在的话，她就不会如此不安了。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她便一怔，才不过两天时间不到，她竟如此依赖我爱罗了吗？呵，如今她竟想要寻求一个孩子的保护，真是够没出息的。无痕自嘲地翘了下嘴角，心里却涌上些许暖意，渐渐安定下来。
　　“啊——啊！”
　　一声凄厉痛楚的嘶喊猛地撕裂寂漠的黑夜，几欲刺穿无痕的耳膜。无痕猛然顿住，瞳孔急剧收缩，颤抖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回望着。
　　“我爱罗！”她惊惧地疾步奔向声源处，心下又急又恨又怒又怕，“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绝不会是的！”
　　原来我爱罗是在家里的吗？可恶！为什么她不先到屋顶阳台上看看呢？“我爱罗！我爱罗！”她一声声喊着我爱罗的名字，心中的担忧恐惧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水汽一下子模糊了她的眼。“混蛋！不许哭！”她死命咬住唇角忍住泪水，眼中忽地迸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来，不知是对事实的无力怨恨还是对自我无能的气恨。
　　终于回到了那栋这两天来已经熟悉无比的建筑物前，无痕急乱地欲推门而入，头顶上方却响起一声短促而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仿佛整个地面都在摇晃，震得无痕脑袋一空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她脸色唰地惨白，眼中强忍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手搭门呆立着半天迈不开一步，直到听到隐隐的哭声她才回过神来。“我爱罗。”她一惊，“我爱罗！”迅速抹掉脸上的泪水，“砰！”地用力推开门奔向天台。

　　奔上天台，眼前的情景，诡异恐怖得令无痕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漫天黄沙以诡异的姿态定格在空中，仿佛魔物的触手又有如妖兽的厉爪，下一刻便可将人撕碎吞吃入腹尸骨无存。而在那魔物中心的，是一个红发绿眸的孩子，他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任何表情却任谁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凄厉绝望死寂阴暗。他的额角那血红的“愛”字还淌着血，一点一滴流入绿色的眼睛，仿佛血泪的控诉。忽地他的眼睛转向无痕，原本绝望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一丝波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汹涌的潮水从那眼中破冰而出。
　　“不……不要过来！”
　　无痕颤抖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本能的恐惧而嘶哑破碎，她害怕此刻诡异莫辨的场景害怕漫天黄沙可怖狰狞的姿态更怕眼前仿若地狱深渊爬出的妖兽般的那个孩子。他的眼神让她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将她拖入地狱万劫不复！
　　可她却来不及注意到，随着那句惊恐的“不要过来！”绿眸中原本极力挣扎着试图通过黑暗的缝隙重见天日的某种东西瞬间破碎消亡了。
　　“你也是骗我的吗？”孩子的声音竟充满前所未有的天真无邪，轻飘飘地在空中回响最终归于空洞。终于，那双眼归于暗沉绝望再无半点生气。
　　你也是骗我的吗？这样的声音，干净无邪带着寂寞哀伤的童音，是只有我爱罗才有的。我爱罗？无痕心里一阵刺痛，终于反应过来。我爱罗，他是我爱罗啊！他是那个乖巧懂事渴望关爱又极力压抑小心翼翼的我爱罗，是那个得到她一点点关心就拼命保护她的我爱罗啊！可她现在在干什么？她没有在他最脆弱绝望的时刻拉住他，反而在排斥推离他！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不已。“我爱罗……”她痛悔地叫着我爱罗的名字站起身想要走到他身边，却被他的话语惊得止住了脚步。
　　“你们都骗我。”
　　前一刻隐隐哀伤但纯真的童音蓦地瘆人噬心起来，还带着不正常的颤抖波动。
　　无痕惊恐地抬头看向我爱罗，便见他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本已死寂暗沉的眼中此刻满是嗜血的乖戾和绝望的癫狂。
　　“不，”无痕无意识地摇着头，凝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眸无力而悔恨，“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想求我饶了你吗？”乖戾孤绝的声音再不复以往的通透淳澈，野兽般的神情显得扭曲而阴暗。
　　无痕看着这样的我爱罗，惊痛交加，她很想到他身边将他拥入怀中然后对他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但终究她只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因为，她已没有这个资格。
　　“你不是说是我的朋友吗？那么，就先用你证明我存在的价值吧！”
　　话还未说完，原本定格在空中的黄沙便从四面八方向无痕涌来。瞬间无痕便被迫扯离地面，被黄沙紧紧裹覆，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我…我爱罗。”她吃力地开口呼喊这个名字，疼痛令她几乎神智不清，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她费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地上那红发的孩子，却始终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她不知道我爱罗是不是真的要杀了她，此刻她居然一点也不担心这一点，反倒是突然想起了她刚上天台时我爱罗的眼神。那个时候，那孩子是想要得到救赎吧，从她这里。她本来是有机会将他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的，可她没有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不但没把握住，恰恰是她将他更往黑暗深处狠狠推了一把。呵，原来，她竟是这么懦弱无能却恬不知耻地伪善着吗？这样的她还想要得到我爱罗的谅解和宽恕吗？不，够了，已经够了，就这样吧，保持最后一点尊严吧，不要连死都那么丑陋不堪。
　　“沙瀑送葬。”
　　隐隐听到我爱罗的声音缓缓倾吐，发动了他独有的忍术，而这句忍术咒语她听过很多次。今天中午我爱罗还用这个术保护过她，想不到此刻她却要命丧在这一招了，原本觉得很酷的忍术咒语竟成了自己的丧魂咒。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我爱罗的声音还真是阴冷得让人发怵呢。堕入修罗道的地狱使者无情而冷酷，正适合死亡判决。陷入黑暗前的无痕最后一刻如此想，不过上天对她仍算是仁慈，至少没有让她亲眼见到自己全身骨骼粉碎血溅当场的悲惨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