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叉丸的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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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丸直接去了离家不远的居民区空地，那里是附近孩子下学后嬉闹玩耍的地方，也是我爱罗每天必会去的地方，尽管他一向只是坐在远处的秋千上静静地看着。
这会儿我爱罗肯定已经不在风影楼。每个月定期的几次父子会面大都草率马虎，我爱罗逗留的时间绝不会长。尽管名义上是父子相处交流的会面，但对四代风影大人来说这更多的是例行公事，只是查看守鹤的状况有无异动，是否仍在可控制范围内。对那个男人来说，父子亲情夫妻恩义并不是必须的，在他所谓的大义和野心之下都是可以随时割舍和牺牲的。
夜叉丸看到我爱罗的时候，那孩子正独自荡着秋千，手上抱着那个陈旧破损的熊布娃娃。夜叉丸还清楚记得那个布娃娃的来历。
那是许久以前的某天傍晚，一群孩子在这片空地上兴高采烈地玩着击鼓传花的游戏，笑声起哄声掌声连连不断热闹不已，看得一直静默在远处徘徊不敢接近的我爱罗羡慕不已。小小的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想要融入眼前热闹欢乐的气氛中。然而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刚刚靠近的时候，原本欢快的人群顷刻间陷入恐慌一下子所有的孩子瞬间便作鸟兽散了。
我爱罗原本羞怯真诚的笑僵在小小的苍白的脸上，呆呆地站在空荡荡冷飕飕的空地上，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孩子窜逃的方向，直到连背影也看不见。许久，他才缓慢地收回视线，目光一寸寸黯淡下来。正是这时，那熊布娃娃闯入了他的视线。只见它默默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被踩踏的脚印，显得狼狈不堪。
我爱罗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它，它也不声不响地回望着他。
“你也被抛弃了吗？”他将小熊抱入怀中，将脸贴向它，“你的眼睛跟他们不一样，里面没有不好的东西。”
从那天起，每次到这片空地，我爱罗便总是抱着这个熊布娃娃一起。
夜叉丸微闭双眸收回思绪，默然静立并不打算上前惊动我爱罗。他知道，不论是否被逼无奈，这是我爱罗与人相处的方式，唯一而和平的方式。也只有此刻，是我爱罗与人离得最近的时刻，哪怕他会因此更痛苦更孤独。
他阻止了身边那个孩子欲上前的脚步，拉着她转身离开。面对她的质问，他只是冷笑，又是自以为是的可笑的同情心吗？
“无痕大人真是什么也不懂呢。”他嗤笑，“忍者的世界，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夜叉丸承认，在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后，他是有些后悔的，他明白自己对这个孩子太过严苛责难了。但他绝不会放任这种脆弱单薄经不起拿捏的感情，它对我爱罗来说只会有害无益，那么就由他将其抹去，哪怕这会伤到其他人。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心变得很平和，对，这才是真实的他，也才是真正的人。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每个人只能选择保护他最想要保全的东西。而有选择，则必然会有牺牲。
“我们回去吧。”他拉着那孩子的手，动作轻缓了些许，声音也温和了很多。也许，对眼前的孩子，他终归还是感到些微的歉意，毕竟她是无辜的，她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我爱罗大人！”夜叉丸飞身上前护住险些被失控的我爱罗捏碎的沙隐村民的孩子，眼神恳切而担忧地看着我爱罗，“请您住手。”
“夜叉丸……”我爱罗惊异地望向突然出现的他，颤抖的目光牢牢盯着他为护住陌生孩子而被沙石误伤的双臂，眼神瞬间悲伤而黯淡，“为什么？”
夜叉丸感受着眼前孩子的迷惘无力和隐忍却越发无法克制的不甘与渴望，心沉了沉，不由轻唤了声：“我爱罗大人……”
时间就在夜叉丸的注视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一切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中淡去，天生万物地成万象，他眼中却只有眼前的这个红发孩子。他看着小小的他在最初的惊讶后瞬间被恐惧懊悔侵袭而急剧收缩的暗绿瞳仁，眼见他缩着瘦小的肩膀越发的颤抖无助却低下头再不敢看向自己。他将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尽收入眼底，不肯错漏一丝一毫，近乎贪婪，仿佛是要永生永世刻入骨血一般。
夜叉丸就那样默立许久，终于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孩子。这一次，他没有如以往一般将手伸向我爱罗，等着他将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他显得宽大的掌中再在那一刻露出掩藏不安与慌乱后欣喜感激得令人心酸的满足笑容。
“我们回家吧，我爱罗大人。”他直接牵起了那只冰凉而瘦小的手，在那孩子惊喜颤抖盈满泪光的眼中盛开笑容，比以往每一次都灿烂，纯然的摄人心魄。
他明白，他已不能心软无法回头。
那个被称为风影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终于忍受不了因自己的野心而铸就的错误。每一次我爱罗的失控都在提醒着他的失败，看到我爱罗那迎着漫天风沙恣意飞扬颤动的火红的发，就仿佛是姐姐用尽生命的血泪控诉，在嘲笑着他那些血淋淋的牺牲不过只是证明了他的野心是多么可笑多么愚蠢！对于这个刚愎自用的男人来说，失败即是无能是耻辱，他甚至认为我爱罗的存在只是对他无能的一种刻骨嘲讽。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权威轻视他的能力。这一次，他真的动了杀心，决然而彻底。他派出了暗部的数名精英，决意将我爱罗一击抹杀。而他夜叉丸，也在其中之列。
接到指令，夜叉丸笑了，笑得冷彻心扉。姐姐，这就是你曾经倾心爱慕视若神明的丈夫！正是这个男人，要将你拼却性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抹杀，不顾半点天伦之爱夫妻之情！
“哈哈哈！”夜叉丸终于笑出了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放声大笑了。“姐姐，这就是你的丈夫！哈哈，这就是我爱罗的父亲！沙隐的英雄！”他已笑得直不起腰来，若让人见了，定不敢相信此刻形貌疯狂的人竟是沙隐素来以稳重淡然著称的夜叉丸。
他狂笑一阵，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我爱罗……”他轻声唤道，眼中已是一片淡漠无波，而这一声呼唤却仿佛凝注了他所有的温柔与疼爱。
对不起，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狂沙卷地冷风呜咽。今夜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冷。
夜叉丸浑身浴血，周围横七竖八倒着的是风影派出的此刻已然断气的暗杀精英。
他抬眼望那一轮冷月，只静静聆听它的悲鸣，全然不顾自己一身的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今夜，是结束也是开始。
悲凉的结束，绝望的开始。
夜叉丸默然收回视线，一个纵身消失在原地，徒留那一地尸身瞬间被狂沙掩埋。
当我爱罗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时，他即将无力跳动的心终于不可遏制地疼痛起来，不论他是多么优秀的忍者不论他有如何坚忍顽强的自制力，都无法抑制那生命最终最真实的情感。
我爱罗……他心里唤着这个孩子，沉默地眼看着他痛苦地陷入崩溃，仍是硬起心肠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怨恨着你……其实姐姐并不希望生下你……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小小的孩子一直那么小心翼翼地乖巧懂事着，却万万没料到被自己最亲近信任的人彻底否定，无助到绝望的此刻，那双悲伤的湖绿色眼睛里泪水早已崩溃决堤，他却倔强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愿哭出声，被泪水浸透的小脸上是不愿相信的本能，还有可怜卑微的希望，希望他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夜叉丸和妈妈是真心爱他的。
夜叉丸的心脏分明已经几乎无力跳动，可他却前所未有感受到了内心几乎无法承受的痛楚，痛得他湿了眼眶几乎掉落了眼泪，可毕竟只是“几乎”，他是优秀的忍者，忍者的尊严和自傲不允许他失控。他最终用想要伸向我爱罗轻柔安抚的那只手扯开了忍服衣襟将引燃的起爆符完全暴露于我爱罗眼前。
“最后，请和我一起去死吧。”
随着最后的爆炸声，他感到自己身体血肉的碎裂，却依稀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声，他眼里的泪终于滑落，却消失在谁也看不见的火药的硝烟里。
我爱罗，活下去，还有，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叉丸的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