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焚业

6、第五章 玻璃

　　路冲以为张铁军是想跟她单独出去，还有些犹豫，可是到了门口，却发现司机是亮子，张铁军把后车门拉开，冲她一仰头：“上车。”
　　路冲坐在后面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张队长，这合适吗？”
　　亮子嘿嘿一笑：“嫂子，不对……冲姐，张队早就跟上面打过报告，请您协助调查，已经批准了。因为您是建筑材料方面的行家，所以对我们这次的案子调查会有很大的帮助。”
　　张铁军轻咳了一下，亮子识趣地闭了嘴，只是脸上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路冲没再问下去，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警车一路开到了大兴一个玻璃加工厂内，一个看着像厂子负责人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张队长，欢迎欢迎啊！咱们先去会议室，歇一会儿，喝点茶，再慢慢聊。”
　　“曲厂长，形式上的东西咱们就免了吧，跟之前电话里说的一样，你们给时尚金典那个装修公司供货的那批玻璃，都封存好了吗？”张铁军完全不理会曲厂长的套路，单刀直入，把来意说明。
　　“封存好了封存好了！”曲厂长连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一行四人，就直接奔仓库去了。
　　张铁军看着那一块块的成品玻璃，对路冲说：“这些跟致死那个装修工人的玻璃是同一批次，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路冲蹲在一块加工好的双层玻璃前，仔细查看。
　　曲厂长的脸色有点难看，低声说：“张队，我们可是国企，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们的生产可是要对上级负责的！”
　　路冲扭脸冷冷地说：“你们的产品不是首先应该对老百姓负责吗？”说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张铁军说：“中空玻璃，用双层普通玻璃加工的，槽铝式双道密封，从工艺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中空玻璃的露点取决于温度，所以质量上，必须使用一阵才能看出来。”她用眼睛瞟着曲厂长，那家伙果然眼神飘忽不定，一头冷汗。
　　“不过我有点不太明白，为何普通民宅的阳台封闭需要使用中空玻璃，通常应该是夹层玻璃更为安全实用。中空玻璃一般在酒店写字楼使用较多，是因为大部分商用楼房都是中央空调，玻璃外墙，对温度调节的能力比较差，通过中空玻璃来保温防晒。但是民宅采光面积却没有那么大，完全不需要使用中空玻璃。”路冲连珠炮式的提问，更加让曲厂长紧张不已。
　　张铁军见他完全被吓到了，便向路冲使了个眼色：“曲厂长，完全使用中空玻璃的意见是你们提出来的，还是时尚金典的要求。”
　　“对对，是时尚金典的要求！”曲厂长拼命点头说：“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要给写字楼用，结果后来告诉我是民用住宅的阳台封闭，我觉得奇怪，还给他们提了建议说用夹层的更安全，问题会少些，结果他们执意要用中空，我说要不就做钢化的吧，他们说成本太高，就直接用普通玻璃了。张队长，我们可是国企啊，我们都是按照客户的要求生产的，质量上肯定没问题的，这位同志，您也看了，从加工工艺上，我们是无可挑剔的。”
　　张铁军拍了拍曲厂长的肩膀，微笑着说：“我知道，所以你还好好站在这里，对不对？”言外之意，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恐怕早就“进去”协助办案了。
　　又在厂子里转了一大圈，张铁军他们才开车离开。
　　亮子一边开车一边笑：“冲姐你真厉害，看把那个厂长给吓的。”
　　路冲撇了撇嘴：“我只是实话实说。”
　　张铁军转过头来看着路冲：“依你看，从他们生产这个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路冲摇摇头：“应该没什么问题，除了使用普通玻璃不太靠谱以外，基本可以确定玻璃破碎不是他们加工的质量问题。”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关于中空玻璃的事，跟事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路冲低头沉思，如果采用这种玻璃，那可以确定的就是一点，时尚金典在用这种方法弥补房子采暖上的不足，既然这个装修公司是大李的熟人，就说明大李从一开始便知道了这房子到了冬天会很冷，显然新房主夫妇是不清楚的，这种事，你也没法算是欺诈，其实大李的手段也是出于好心，他大可不必管，反正房子也卖了，现在可倒好，惹上这一身麻烦。
　　张铁军突然让亮子在路边停了车，说是下车抽根烟，把路冲也一起叫了下来。他扭头看亮子自顾自玩着手机，便凑近路冲低声说：“刚才看了那么多，你可能有很多疑问，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摔死工人那个案子，已经结了，算是意外。”
　　路冲抬头瞪着他，一脸的“你耍我啊”。
　　“你先听我说，现在其实是另外一个案子，我们和市工商局联合侦办。关于这次，为何请你来帮忙，而不找官方，这里面有些事情我还不方便跟你讲，总之，很复杂。”张铁军的烟夹在手上，其实根本就没有抽一口，只是皱着眉看烟灰一点点燃烧掉。
　　路冲知道，一旦涉及到了官方，事情往往就会变得难办，这次恐怕张铁军真的遇到了难题，不然也不会拉她这个“前女友”下水。
　　张铁军从口袋里掏了一个小塑料袋给她：“你帮我找人，化验一下这个东西的成分，越快越好。”
　　路冲点点头，小心地收好。两个人回到车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亮子看着他俩互相也不说话的样子，笑了笑说：“冲姐，其实我们张队……”
　　张铁军啪地用帽子敲在他头上：“好好开车！”

　　那包东西的检验结果一出来，路冲就给张铁军送来了，检验报告似乎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浮法玻璃制造的原料。”路冲解释着：“成分不太好，含水量，杂质，颗粒都没有达到标准。”
　　“会有什么影响？”
　　“劣质玻璃。”
　　张铁军点点头，表示认同，接着把这份检测报告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路冲有些疑惑：“你不报上去吗？这肯定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那个厂子的采购经理搞不好就是吃了回扣，不赶紧把他抓起来，还留着过年吗？”
　　“现在还不行，仅凭一个检测报告，还没法动他们。他们是国企，如果有贪污受贿的情节，那还需要纪检部门介入，需要更多的证据，公安也不是随便就能抓人的。”
　　路冲被泼了一盆冷水，倒是冷静多了，她觉得自己刚才瞬间成了愤青网民，看到贪污腐败犯罪行为就觉得警察该抓该管，但其实，这中间需要的流程，需要他们做的工作，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