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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三张 来者不拒(下) 养虎为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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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没有。”她抹抹嘴,言辞闪烁,“其实呢,我是没什么好说的。总的来说,我家很有钱,我爹爹很漂亮,我娘……”
“裟衣。”他轻慢地打断她,眼神像在说,最好做好万劫不复地准备再来敷衍我。裟衣无可奈何地吐吐舌头,地下眼皮,用叉子捅了捅盘子里的炖鸡,随即皱皱眉,有些生硬与不习惯地说道:“我出生不到一年,我父母就分居了。所以我八岁以前,一直跟我母亲住在一个大房子里,一直。我母亲是个杀手,她通知忍术,善于暗杀,又攻于心计,所以作为她的女儿,我很小就懂得许多常人无法接受的东西。像下毒、谋杀、窃取等这些事情我六岁就能做得很漂亮呢。他们常说我是天才,但通常也都躲得远远的。懂事点后,母亲才告诉我,在外人眼中,我根本与怪物无异。”
“那时候,我并不叫朱邪裟衣,而是空沐光。”想起母亲揉着她的头温柔地叫她小光的样子,她不禁扬起嘴角,“母亲是个风姿绝艳的女人,单名一个倾字,半生里倾倒了无数政商名流,可最终却暗暗孤死。然而,对于光,她是舍得用生命来疼爱的。以至于死后这么多年,我父亲都不敢再娶……而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很……和你一样的人,呵呵。只不过,他呀,天生的妖魅相,只是不经意的一笑,就能杀到一大片哦。我从小就特别粘他,看他一脚踢飞保镖的样子感觉特崇拜。而且,我从小就有志愿,长大了一定要像父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呼风唤雨,又华丽高贵的终极大老!”
“可是,我父亲,是个极度冷血无情的人,”她皱皱眉头,“冷血到杀死自己儿子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抖开菜叶,看见剥皮的虾子,笑了。“我有三个哥哥,有一个死在父亲的刀下,有一个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完美地死于本小姐枪口下。剩下那一只……我也很好奇他会跑去哪里。”
“同室操戈,反目成仇,这些事情我经历的比你还多呢大哥。我母亲是在他孪生弟弟的尖刀上生下我的,我南宫表舅发起狂来把整个家族都送进大牢。还有我大哥,躲在我父亲背后垮他的台,我三哥,又偷偷摸摸地拌大哥的脚,而二哥呢,则在明显地看热闹甚至火上浇油。你说,生长在乌烟瘴气里的小孩,会是个容易欺负的小孩吗?”
青月滟闻言一笑,暂不言论,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把话说完。“在天险城,我认识的第一个人是百里怕斯。鬼域天门莫名其妙地追杀我,并以百里怕斯为借口。我们为了逃亡摸进皇宫意图偷盗帝释令。但事实上,我偷到的却是圣朝的暗符——隐灵令。”她倏地盯住他的双眼,看不到任何异色,眼中的锋芒忽然就敛了,“你一定想不到吧,特别是,后来给我帝释令的人,就是千叶红。”
“是很意外。”
“千叶红想引诱我去寻找隐灵的秘密,而我也真的上当了。我冒险投河,寻找到秘密中的地方,我看见了桃花、罂粟、城堡和金银财宝。所以,一夜间发了。”
“原来如此。”扯下白巾,优雅地擦过薄唇,他淡淡地勾起笑意,却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安静地看她吃食。檀香更盛,隔帘传来低低的琵琶声,雅间里更显得寂静,裟衣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他,只见他双眼半闭,神情里渐渐地崭露出一股沧桑的仁慈。她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感觉似乎凉透了骨髓,然后竟是怕了如此情态的青月滟。
“裟衣。”
“哎?”
“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没,没有。”她扯了扯嘴角,心里补上两个字,才怪。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隔着桌子静静地扫视她寒毛未退的脸,充满磁性的声音像音符一般自他轻启的唇间溢出来,分外动听。“临阵逃脱真不像裟衣的风格。冷静明智地坐下来与我交心,难道只是一时的兴致使然?绝不如此吧。”
“……”
“我既然有能力当上首富,就不会差了这看人的眼光。”他双手交握,微靠椅背,语气笃定道,“骗取西夜的矿场,要了冰杞的人情,暗建清泉宫,私结百里氏,又以金银大肆冲洗凤凰城,暗中垄断……有时候,我很好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么?”
冷汗不自觉地流满背脊,她秉着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男人,和那烛光背后,高大如鬼魅般晃动不止的影响,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抚过手上的龙坏戒指,他笑,“想必你也听说了。天意为了拿下星辰二街,与西舞势同水火整整三年。好不容易呢,现在它就在我手中。我说我要把它让给裟衣,裟衣以为如何?”
她的手抖了抖。
只经历过一次她就开始害怕他的阴谋了?
他笑,过于淡然,让她想到了高龄近百的老人,如慈父,若天神,使人禁不住地恍惚。
“想知道为什么?”
“为、为什么?”
“天意……”他仰望雕花繁复的天花板,轻声地说出了未来十年了最大的谎言与阴谋,“天意,就比如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可是呢,孩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无法阻止它的远离。如果说它终究有一天要属于别人而走向毁灭,那我宁愿亲手把它葬送了。若是裟衣,必定能理解这样的情素吧?身为杀手,我们太偏执了。”
“你是说……”
“养虎为患,但无虎不为人中人。你将会一帆风顺。好好做,等你有足够能耐算倒我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呢。”他拍拍她的头,笑道,“饱了吧?青宫里有一口温泉,是我母亲出嫁前的专属地,此去一沐,如何?”
裟衣白眼……没见过这么独裁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