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倾城》冥写

17、第十三章 来者不拒（上） 其实与青月

　　十三 来着不拒

　　五日后，琉璃城，天深意浅。

　　斜阳若影，青烟袭空。无法想象一个曾经杀人如麻的可以像个老和尚一样整天在如斯清空的屋子里，焚香自处。不得不说，青月滟，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见他从门逢里探出半个头，他微微侧目，扬唇启齿：“进来吧。”

　　她走到案前，只见案桌上有他龙飞凤舞的一群文字，她凑上去，似乎看见了一个“水”字，但长得又不是很像，横看竖看，看不出所以。青月滟见她这般锁眉，又尽是茫然之色，不由得发笑，对着纸上的文字念道：“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什么意思？”她拧了拧眉毛，“为什么我会说你们的话就是不会写你们的字？”

　　“因为你是妖怪。”他笑着捏捏她的鼻头，然后将她抱至椅子上，拿来毛笔，手不手给她握好，“我写的字是无花字……”

　　“哦……”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钻入她衣领内，搔得痒痒的，她忍不住上投一白眼，却只在能阴影里隐约地看见他完美的下颚，连根胡渣都没瞪到。不过看在他全身上下清香宜人的份上，她暂不发作。随即不安分地把目光移到他手上，她忽然发现这厮居然有一双漂亮得‘狠’的手。白皙，细致，修长，是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该有的一双手，使人无法想象它曾经刀剑并用，疯狂地血洗江湖，洗出“银面魔鬼”的骇人外号。呵呵，难怪禁司说，杀手的手是最漂亮的手。也许吧，每日泡以牛奶、草药，又总在不间断的训练中，为的就是能保养出一双能在瞬间催动上百个暗器的完美工具，能不漂亮吗？

　　冷不防头顶挨了一记打，她咕哝两句，认真一看，发觉竟写了好多个字了。

　　“‘朱邪裟衣’，自上而下，分别为无花字，青豫字，段武字，海洛字，南神字，和西漠字，拿去描会为止。”青月滟瞥着她，说道。

　　“这么多？！”她以前都不爱写字的。

　　“多？”想起小时候被夫子罚抄万字经文，那才叫惨呢。他不禁笑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与人做生意？”

　　“你又知道。”她拉耸了脑袋。大量地购买土地房产，又在凤凰城里大兴土木，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大老板目不识丁……

　　“血羽，为何给你五百万。”

　　“啊？！”裟衣大惊，这个他也知道啊！

　　他拨了拨笔头，再次抓起她的手教她书写：“况且，血羽从哪来的这么多钱呢？据本公子所知，他的俸禄，只不过一百两一个月……”

　　“我不知道啊……痛！”

　　他轻哼一声，紧握的掌松了些，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略过纸张，俊眉微蹙，似是不满最后一勾过长的败笔。所以撕了，重来。

　　“裟衣，好孩子是不会说谎的。”风轻云淡的陈述低低地传入她耳中，以最柔软的方式进行最冷酷的威胁，“你不是说你将来一定会嫁给我然后把我踢掉吗?未来，还遥远着呢，不能一起分享秘密，怎么能善终？”

　　她的心沉了沉，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她脸颊滑落到白纸黑字上。

　　墨，渲染成小小的花瓣。

　　他轻轻滴扬了下唇角，温柔似水。

　　他摊开掌心，夕阳下千层牡丹悄然绽放于他柔软的掌心。

　　他说：“有一种进攻叫以进为退。我让你毒一下，是为了消除你心中对我莫名的恐惧，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呢 ，这该怎么办呢？”

　　“谁、谁怕你了！”她猛地站起来，噔的一下顶上他的下巴，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破口大骂，“你下巴是石头啊你。”

　　“是的话，你何苦想不开撞上来？”

　　“那是因为你不提醒我！”完了完了，脑袋怎么有短路的趋势啊！！

　　“别吵，字写歪了。”他笑了笑，“不要紧张，认真想想看，我対裟衣一向温和亲厚，是不是？”

　　“休想催眠！”

　　“嗯哼，果然是没看错。”他扯开被她一时激动坏了一笔的纸张，铺上一张干净的，重来，还是那四个字，朱邪裟衣。

　　真是个吹毛求疵的家伙！裟衣瞪着笔下缓缓流泻的工整字体，渐渐地放松了心情，心随所意，不知不觉中与他写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掌灯的婢女燃亮了高大的白烛。

　　“想吃什么？”他收了笔，示意婢女将纸张收好，却没等她争取就独断道，“带你去枫情轩如何？”

　　“……”

　　二人来到余江街，在十字路口正见人满为患的枫情轩，青月滟居于大资产阶级的身份，还没到门口就被掌柜的主动迎上，一路上饱受奉承。裟衣撇撇嘴，对枫情轩的装潢设计不以为然，却在上楼后惊奇地发现无花的餐桌礼仪与欧洲中世纪的宫廷式用餐十分相似。金银器皿在此已经被贵族阶级大量使用，并以此为傲。餐中以肉食为主，瓜果佐之，所用刀叉盘碟均整齐位列于雪白的餐布上，十分讲究。这倒让裟衣一下子就想了在欧洲训练的日子，倍感亲切。那时候正处在力量突破的集训期，手劲超猛，好几次用餐时都把整个盘子给切碎了，害得大家都视她为洪水猛兽。

　　望着独特的室内布局和颇有熟悉感的餐具，裟衣愉悦地笑道：“无花的用餐，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在效仿无花皇室的用度。我想，你应该不陌生。“他微微一笑，甚是绅士地请她入座。

　　裟衣大奇：“你怎么知道？”

　　“在迤逦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拿筷子不稳，又善于用勺，还有，你爱吃鸡蛋和苹果。”

　　她左手一顿，没想到，这个家伙对她如此上心，看今天一桌子她常吃的菜色，少说，也该是有点关心她的吧……不过……她忽然凑过去，诡谲一笑，“你不会是在讨好我吧？”

　　“讨好……”他不可置否地低头浅笑，“那么你被我讨好到了么？”

　　“哎……”其实与青月滟作对真的是件很让人为难的事……她想了想，半真半假道，“你不是说要分享秘密吗？怎么样，难道有烛光晚餐这么好的气氛。”

　　“恩。”聪明的孩子才是最乖的孩子嘛。

　　“建议是你提的，你先开始咯。”

　　非常奸诈啊……他勾着唇角，并不多想，淡声道，“那么裟衣想知道什么呢？像很多人一样很好奇我的身份？其实，裟衣知道的已经非常多了，至少，在你之前，知道青月滟就是轩辕桀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也是哦，传说中的青月滟都是以银色面具出现的，连深史牙的人也没几个见过他的脸。裟衣扁扁嘴，有些了然，点头听他说下去。“不过，我本来也不想对你隐瞒，毕竟，我们的合作，还有很多年呢。所以不妨现在就与你说了。我生在无花皇室，本名是为轩辕珏，封号滟王.，坐拥无花帝国唯一的外贸城市，天执。”

　　“难怪你那么熟悉无花的礼仪文化。”

　　他笑，有些怀念地说：“我母后是青豫帝国的长公主，也就是先今英帝的亲姐姐青庄。印象中，母后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她并不欣赏我父皇的优柔寡断，更对无花皇室的尚文趋势颇有微辞。因此，她断不能忍受她的儿子会变成只会对功高震主的军政大臣无可奈何的文人骚客。所以，自我有意识以来，我就知道我有一个很强大的师父——青魂。青魂本事青豫的皇太子，他之于英帝并不逊色。但或许是出于一个哥哥对妹妹的过分疼爱吧，他放弃了皇位，随我母后一起来到无花。基于此，我母后更乐见于我随‘青’姓，而且，理所当然，自幼接受的青豫皇室正统的权谋与帝王之术。”

　　“喂，听起来，很像是一种‘种族入侵’哦。”她歪歪头，说道。

　　“恩，诚然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也是为何我父皇会在七年废太子改立轩辕潋的缘由。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懂得兵法策论，又可当朝议政，朝野上下分外能结党建派。加上母后的强势，及掌握着兵马大权的皇太后对我们母子的喜爱，皇帝难免疑心四起，最终将我冠以滟王之名，打发到边城，此去七年。”

　　“七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她用一种悲悯的神情望着他，“真是可怜。”

　　他淡然一笑。接着说下去：“那时候，正和裟衣一般，锋芒毕露，何以忍受如此难堪的境遇？于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抑郁，便随了师父拜入深史牙，用无尽的杀戮来填补过分的闲暇。也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雾月和雨月，我们三人成组，初涉江湖。之后的许多年里，断断续续地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诸如卖身葬父的花月，被抛弃在尸骸里的获月，走火入魔的雪月，死里逃生的风月……都是一些固执的孩子，彼此却毫无芥蒂，顺其自然就有了现今的十二月。而天意的崛起的背后，正是这一笔笔的血债和人情。”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盯着桌子上的红酒，有些忽如隔世地说道，“在短短的的三年里，灭了二十七门派，结果了上千个江湖高手，所获钱财，不计其数。为了方便周转这些不义之财，天意与轩辕桀不可避免地应运而生。”

　　奶奶的，洗黑钱也能洗出天下首富……裟衣愤慨，外面居然在毫不动摇地盛传天意发源于世界第一海港“天执”的运输业！

　　一眼洞穿她的想法，青月滟甚为好笑地敲敲桌面，拉回来她的神智：“该换裟衣了。”

　　“啊？”

　　“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