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倾城》冥写

16、第十二章 塔兰图拉 “塔兰图拉

　　明美轩从琉璃城带来了大量的黄金。她生怕战乱在即，纸钱要贬值，索性全部换以白银，并逐披购置房产、大米、棉花和大量草药。后所剩白银三千两，她依了明美轩，将他在迤俪城的小衣铺搬迁到凤凰大都市来。虽此时地位尚冷清，但背靠星辰二街，左右可直达星辰大街和江南大道，在不久的将来，伴随着明珠花都天堂的在星辰二街的崛起，它将占据着独领地位！

　　明美轩办事的效率颇高，仅用了三天，就把店面全部打点完毕。开张那天狮舞龙飞，热热闹闹。裟衣躲在三楼的阁子里，下望兴高采烈的城民，心里涌出一股暖暖的流波。她想，一个多月了，杀与被杀，简单的世界里复杂的人心，总有让人哭笑不得的遇见和真假难辨的境况，一点都不太平，但却显得万般有趣，无愧她重生于此。十二岁，并没有太多宝贵如斯的记忆，也因而相当容易幸福。她已经不是没有爹妈在身边才能睡着的小娃子，亦不是随雨而伤的花样少女，她所能领略的，只不过是杀人的麻木和离别的不自在。所以当百里怕斯问她说有没有觉得回不去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时,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吧？

　　有时候，过去并不代表一切。

　　何况，她的过去真的像过去吗？如今寻找流光陛下的英魂，到底是玩性居多的吧？或者说，仅仅是个安慰自己走下去的绝妙借口？身为一个八岁就能见血封喉的绝顶杀手，需要依靠别人的存在才能生存那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啊！她朱邪裟衣何以至此！只能说，无论是流光陛下还是朱邪绝逸，都仅仅是她为人的一个踏板而已。

　　多想无益，她看了看日盘的指影，正是午时三刻，从楼上探出头去，深深看一眼并排站在大门前拍手鼓掌的明、百、萧三人，决意先辞。

　　从大楼的后院翻墙过去，她远远地看见树阴下的高大骏马。呵！流丝马王，多日不见，它竟比之前瘦了一大圈。马儿瞧见主子，双目一亮，撒欢儿向她冲过来。她泪眼汪汪地抱抱它的大头，一时想起那些逃亡的日子，鼻子都酸了。

　　杜美人从树阴下走来，盈盈笑道：“这马儿可念着你呢，一开始好几天都不吃东西，可比以前瘦多了。”

　　裟衣递给她一个感激的延伸，“哪里，多亏了杜姐姐照顾。”

　　“瞧你说的，跟姐姐见外呢。对了，时间紧着，你快去快回吧，半不着事就算了，公子在西南城门等着你。”

　　“恩，好，谢谢的杜姐姐。”

　　女子轻轻一笑，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背，头也不回地奔向西南城门。裟衣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听闻有鹰鸣传入耳际，她抬起头，正见前去玲珑踏给冰杞送信的苍鹰回来了。她禁不住摇摇头，万般感慨这等桀骜不驯的生物竟是青月滟一手养大的，害她当日在山洞里击落它时还激动了半天，全不知这畜生是追踪她的狗仔队。

　　苍鹰的归来意味着冰杞已经知道将有人在此刻为她敞开西舞山庄的大门。当然，没有人可以看得见影君，所以这一切将会在诸人心中变得离奇诡异，但那不在裟衣考虑的范围内，她需要做的，就是去西舞山庄接应影君，然后一同随青月滟去琉璃城。当下，王子跑得飞快，在距离西舞山庄还有两百米左右的时候，正好可以看清楚冰大姐从大门里策马而出的飒爽英姿。

　　漫天飞舞的轻纱缠卷着咧咧青丝，远远地甩下滚滚红尘和前仆后继的追兵。女子目光如炬，对不尽的前路燃烧着强烈的渴望，惊鸿一瞥，叫人为之深撼。裟衣轻咬下唇，鞭了马腹加快向前冲去，待到与女子擦肩而过之时，女子粲然一笑，刹那惊华！她猛地勒马绳，人马挡在大道中央，侧着脸，她呆呆地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女子璀璨的笑容就像一朵惊心动魄的繁花，一次又一次地掠夺她麻木的神经！

　　NND……十大美人之一的名号真不是盖的哦。她想着，身后的追兵也渐渐远离，无声地笑了笑，她抬头正见影君独自一个人坐在西舞山庄的大门上。影君身上的衣服沾了些尘土，却不见得有什么凌乱，可见得她把任务完成得很利落。裟衣咧开嘴，向她招手道：“残，我们走吧。”

　　影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微笑出来。金乌的光芒在她小小的身上镀出一层耀眼的金光，看那影袂风扬，看那笑意嫣然，裟衣顷刻间煞是恍惚，仿佛一眨眼，那影子就会化成阳光下的泡沫般。

　　裟衣想，影子，她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吗？

　　三生……九世，又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裟衣不由得噘起嘴巴，扭头对已落到背后的影君问道：“残，你说你三生九世都会跟着我吗？”

　　“恩。”

　　“那要是我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呢？”她很沮丧地告诉她，“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厨房的大伯告诉我，杀人是会下地狱的。”

　　“傻瓜。”眼下闪过一丝心疼，影君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的腰，笑道，“别忘了地狱是不收你的。”

　　如此一听，裟衣咯咯直笑，欢喜地挥下马鞭奔向来时的方向。咧咧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小沿红帽，草原轻装，玲珑小牛靴子，以配精致的五官，又身怀精湛马技，好一个人见人爱的邻家小妹，让这繁华无比的江南大道上的民众一时叹为观止，以至于街人数千，竟无一想到凤凰成规第一条：不可当街纵马……

　　渐近西南城门，忽然听见打斗之声。她放慢了马速，踏出转角，正见城门下几道黑影交错缠打，其刀剑光影寒寒每每侧下，尘空破碎，堪称奇观。而那打斗的中心，赫然是青月眼那招摇的华丽马车，此间岿然不动，忽然却有一席白影直直杀入！

　　裟衣心下一沉，完了，青月滟中了她的千层牡丹，功力全失！

　　陡然间，砰的一声巨响，马车四面炸开，一个修长的黑影旋舞破空，长剑一刹，白影在空中急促一顿，又猛地跌至地面，鲜血横飞！裟衣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了那白影的面目，心下却为此微微一怔：此人，不是冰杞还能是谁？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能耐呢。

　　不过，马车上怎么没有青月滟呢？！

　　“裟衣，先润润喉再上路也不迟。”带着浓浓的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裟衣猛地抬起头，看见青月滟这厮居然在某楼上悠然品茶！过分的事，他身后还有杜美人揉肩垂背，活生生一老佛爷。居然……这么舒服还害她虚惊……真是……她心里突然冒起一股无名怒火，立马横冲直撞上楼去。

　　“青月滟，你真是个妖精！”

　　“裟衣，妖精是用来赞美女人的。”

　　她气呼呼地在他对面坐下，抓起茶壶喝光去！边瞥着下面的打斗，没好气地追问：“她怎么跑来杀你了？”

　　他眉角微扬，“人不是你放的吗？”

　　“事情败露了吧？”西夜现在一定在痛心疾首误上贼船吧，他素闻深史牙的青月滟狠辣无比，却不知他更专长于阴险狡诈。裟衣拉了拉脸，越看青某人一副无欲无求的圣洁模样，越发闷得慌，眩眩晕晕的，就听见青月滟带笑的声音回道：“阴谋总有揭晓的一天，何况对方是我的同道之人呢？不过，她行刺的原因倒不见得已经知道我就是青月滟，即便知道，她那样卤莽地前来刺杀，倒不符合她一贯的沉稳冷静，怕是有人不想她活下去了，刺激她送死来也说不定。”

　　“那个右使，我见过两次，”裟衣望着城门的战况，说道，“他不像是有很多肠子的人呢。”

　　“哦？裟衣以为什么人才是‘肠子多’的人？”

　　“你这种人！”

　　“哈哈……”

　　她怔了怔，古怪地问：“你有没有发现你没有功力了？”

　　“恩，是没有了。”他不甚在意，反而赞叹，“裟衣很厉害。”

　　“我……”她顿了顿，壮着胆子道，“那叫千层牡丹，可以传染的，真的，只要一滴血或一滴汗，你想害谁都立杆见影，然后它就会完全变成和你一样的陶瓷娃娃！”

　　“害我，但也保护我，真是个乖孩子。”

　　“没有哦！”她咧嘴一笑，“我看上的男人我才希望被别人摸来摸去呢！碰一下都不行！”

　　“那美迦岂不该万死了？”杜美迦见主子第二次放声大笑，欣喜之余犹为长嘴。

　　裟衣慌忙道：“你不算不算拉，我怎么能跟零件吃醋呢。”

　　青月滟笑，隔着桌子捏捏她翘挺的鼻子：“人小鬼大。”

　　她瞪眼过去，却见他眉眼弯弯，桃妖灼灼，嘴角的笑意温柔顺宠，让人瞬时呼吸一窒。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心下猛烈地腹诽起来：奶奶的，连小孩子都能勾引，还说不是个妖精！做气地拂去他冰凉的手，她问道：“刚才那个从马车里飞出来的家伙呢？不见了？”

　　“那是介。”

　　“介？”好奇怪的名字。

　　杜美迦赶紧帮话：“介是深史牙十二月之首，也就是风月，素来暗中保护公子。”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杀手啊，可怎么就沦落到做人保镖的境地了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再看城门那边，鬼域天门的杀手几乎全都败走了，那华丽丽的冰杞大人似乎也寡不敌众，没两下就很果断地落跑出城。裟衣不由得暗暗叹息：这年代的杀手啊，衰到骨子里了。

　　“哦！”她忽然想到什么，拍拍头，从衣袋里去出欧阳长老临终前托付给她的小绿珠，笑眯眯地凑到青月滟近身，颇有些讨好地问道，“大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呀？”连百里怕斯和影君都不知道呢。

　　紫眸瞬时闪过一丝冰冷，他捻过珠子，许久，才轻声告知：“这是……塔兰图拉。”

　　“塔兰图拉？！”我还黑寡妇呢！众所周知，地球上最恐怖的蜘蛛是塔兰图拉，毛茸茸的，巨恶心，它跟这种华美的珠宝压根扯不上边际啊！

　　“塔兰图拉与圣珠并称‘命丹双绝’”杜美迦用一种神奇的目光注视着主人手指上的珠子，在主人的默许下，不可思议地说道，“传说它形成与无花森林的九天冰池里，独具让飞禽走兽风雨雷电礼让九分的神奇力量。若把它放置于无花森林最高的苍茫大树上，它可以像月光一般照亮整片森林，招引万售膜拜。而妖蝶谷的圣珠，则是天下至圣之物，能免除生灵的身心伤痛，改变其命运。圣珠浴火，可让冰天雪地奇迹回春，从此生生不息。因此，得有美名‘命丹双绝’。”

　　“原来是这样啊。”裟衣揉揉眉心，“可这东西怎么会在欧阳长老手上呢？”

　　“塔兰图拉是无花皇室的东西，青月滟一语惊人，”无花想要挥军南下，就必须直穿无花森林。所以，早在战国退北之后，皇室就一直供奉着塔兰图拉。直到几年前，几年前……”他默默地盯着手上的东西，低垂的睫毛扇了又扇，忽然间竟让旁人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把……

　　杜美迦本就是很会察言观色，见自家主人又陷入了不愉快的沉绪中，赶紧取出宁香草要倒入香炉里焚了静心。青月滟却挥挥手阻止了。说道：“裟衣，这个你拿着。”

　　“啊？！”作势要大口咬下大苹果，她张着嘴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是无花皇室的吗？我拿去干什么啊。”

　　他微微一笑，用手把她的下巴合上来，又从她手中拿了大苹果，换以小珠子，“就当暂存。”

　　“为什么啊！”宝物在身，是要被追杀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高深莫测一笑，“备车。”

　　“是。”

　　“那你得把它还给我。”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大的苹果。、

　　“不行。”

　　“你给不给！不给我就抢！”

　　他轻笑，将苹果放入一般备用的水盘里，清洗，然后温柔地抽出干净的帕巾，仔细地把苹果给擦个亮透，最后递到她面前，笑道：“抢，也得洗干净了再抢吧？”

　　喀……温柔就像一把无往不利的凶器，猛然间硬生生地弄垮了她胸膛里的什么东西。她张着嘴巴，看着银发男子一双笑得好不妖邪的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好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