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话 鬼之母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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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记得好好修行，别总想着吃喝玩乐。”
青鱼忽然觉得天上的太阳很刺眼，春日的风有些寒。他甚至觉得白素贞的身影过于飘忽，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相依为伴的白蛇会说这样的话。感觉像是要生离死别。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青鱼有些慌乱。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白素贞会离他而去，但是这个瞬间，他意识到了。
他们终究是两个个体，面前这白衣如雪的蛇妖与他之间终有一天会迎接分离。
白素贞轻笑，他看到了青鱼眼中流露出的惊慌与恐惧，便解释道。“只是忽然想到了鱼跃龙门的事情，便有感而发。小青，你修行了几百年，终于一日是要面对那道龙门的，我担心你吃的太多，跳不过去。”
青鱼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却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是用手指指着白素贞，指尖颤抖的厉害。被同伴如此直白的说出了修行偷懒，即便是明知道自己真的很懒又很贪吃，小青还是觉得很羞愤。而这种羞愤促使了他做出这样的反应。
“好好修行，少吃点烧鸡。”拍了拍青鱼的肩膀，白素贞朝着庭院深处走去，走了两步，他侧身，转回头看向青鱼。
“一会可能会有一位客人来。”
“诶诶诶，老白，你怎么又故意错开话题，是在欺负我没脑子吗！！！”眼见着白素贞说完那句话又转身继续朝着庭院深处走去，青鱼忍不住发出喊声。
答案无解，因为白素贞没回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青鱼的眼中。
“真是的。”鼓着脸颊，青鱼小声嘀咕。对着白素贞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他愤愤的想，我就是要吃很多的烧鸡。鱼跃龙门，那种事情对于他来说，还很遥远。在他的设想里，那应该是再有几百年以后，才需要他考虑的事情。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屋檐上停驻的麻雀先后掠起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驰骋于天际。青鱼有些散漫的朝着宅邸外走去，在街口的店里买了两只烤的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鸡。
就在青鱼在等待烧鸡彻底变熟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倒不是说女人穿的奇怪，或者长相有异，只是，在这样一个三月天中，她撑着一把淡青色的绸布伞，未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撑着伞的女人看见了青鱼，对他微微欠身，而后便沉默的等着青鱼。青鱼虽然心思单纯，但也不至于是个蠢的，他微微眯起眼，打量撑着伞的女人。
她的皮肤有些苍白，脸颊有些削瘦，但是腰却有些粗，细细提着鼻子嗅，他能闻得见空气中夹杂在烧鸡豆花臭豆腐之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气。
卖烧鸡的小贩已经习惯了这几日这青衣少年的造访，他看青鱼的目光落在撑着伞的年轻妇人身上，便以为这少年是好奇为什么女人会撑着伞出门。便笑着道。
“小青兄弟是好奇这位夫人为何撑着伞吗？其实这在城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青鱼听见小贩的话，便追问道。
小贩笑，缓缓道。“这位夫人是隔壁街那张生官人家的续弦夫人，天生体弱，眼睛受不得光照，便是出门的时候常年都打着伞，用来遮光。”
“这样啊……”青鱼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您的两只烧鸡烤好了。”伴随着小贩的话，他麻利的把两只新鲜烤好的烧鸡用油纸包好，递给了青鱼。
接过烧鸡，青鱼又是看了一眼撑着伞的妇人，朝着有些偏僻的宅邸走去。果然没一会，妇人撑着伞跟了上来。
“是你要找老白？”青鱼藏不住心思，便好奇的问妇人。
女人淡淡的点头，轻轻的应声，承认的痛快。“没错，是我。”
“你明明是鬼，为什么能行走在白日里？还有，你找老白做什么？你们之前就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还有，你叫什么名字？”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接连问出，随后青鱼尴尬的笑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感觉自己的问题好像一次性问的有点多。面前的女鬼不是老白。
“我去见他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至于为什么，也许等你有了心上人才会明白。”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着说不尽的无可奈何。她本是个看起来像是寒山上孤傲绽放的雪莲，但不知为何，现在她便的柔软了起来。不在那么冷，那么寒，那么孤傲，反而像是个人。寻常的妇人。
幽深的院墙隔绝着一方世界，青砖瓦的墙内与外，鸟语花香与幽深暗淡。走过了一段有些荒凉的长长小巷，青鱼带着女子走进了他与白素贞暂住的地方。
在挂着山水名画的大厅里，白素贞已经备好了温茶，坐在高座上等着女人落座。
“请。”
“多谢。”
“我来借一样东西。”她说。
白素贞轻笑，道。“你确定是借？这世上，有借有还才能称之为是借。”
女人微微沉默，眼中仍旧是带着坚定。“我想救他。”她说着这句话，手轻轻的抚摸在小腹上。“我可以不畏惧生死，哪怕被金山寺的僧人打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无所谓，因为我本就已经是早该死去的人，如今的生活都是偷来的，可我想让他活下去。作为一个人。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吗？”白素贞质问。
女人敛眸，袖中的手微微收拢。沉默不语。
鬼子从来都不无辜，他的诞生伴随着罪恶与血。诞生以后更是能掀起血雨腥风。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来了。
“他生来就是鬼之子，要靠着吞噬血肉与精气而生，半人半鬼，六道都容不得，你却要我救他。”
女人的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白素贞叹气。“鬼女，我们认识几百年了，退一步讲，即便我用这一身仙骨为他化形成人，渡他一身滔天鬼气，你用什么来换？我要渡他，便要扒皮拆骨，褪去几百年甚至千年修为。况且仙骨这东西，你借了，便没得还。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能作为交换？你的命吗？别搞笑了，你在选择为了让他出生而吸取他人精魂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是要死的，他会吃了你，你生出的孩子，第一个选择吞噬的就是你。”
“如果我拿命轮的碎片和你换呢？”鬼女打断了白素贞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她的眼睛里带着决然与疯狂。白素贞从没见过鬼女这般的模样。
鬼女集怨鬼之灵而生，修的是饿鬼道，若是潜心修行可成罗刹或者夜叉。从白素贞认识这只鬼女开始，她一直都是清清冷冷，淡漠的看着人类。像是雪原上孤高的冰莲。她会爱上什么人而放弃修行，甚至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这很出乎意料。
白素贞没想到鬼女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鬼子付出这样高的代价，甚至是用命轮的碎片。上古时期，有命轮记录诸天神人佛魔的前尘往事，无论是否在三界六道，只要有姓名与一滴血，便能寻得到自我与因果。
但这块命轮却在千年前的一场浩劫中被震碎，命轮的碎片散落四海八荒，再难被拼凑。但若是有缘，仍旧能从命轮的碎片上窥探的到一些前尘往事。
白素贞的手中本就有两块命轮的碎片，凑齐三块，他便能用秘法，窥探的到一些前尘因果，他想知道他和梦中那僧人到底有何种关系，为何他修行千余年，那人的身影便在梦中千百年。
“你确定要这样做？”白素贞直视着鬼女的眼睛，不意外的在那双眼中看见鬼女早就写好的答案。
“为什么？”白素贞忍不住问。
鬼女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温暖的事情，嘴角勾起了很淡的笑容，如珠玉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暖意。“因为有人让我觉得，我是个人，所以我想要像人类的女子一样给他生个孩子。”
白素贞道。“可是你本就不是人。你是一只鬼。”
“但我想做人。”鬼女说。
“你这是在求死，是痴心妄想。”
“我愿意。”
“无可救药。”
“那你借还是不借。”鬼女问。
白素贞苦笑，他看着鬼女，反问道。“你觉得呢？”
“还有一个月。”鬼女抚摸着自己并不是很明显的肚子，喃喃的道。不同于人类女性的十月怀胎，鬼子的出生是由鬼母的强弱来决定的。越是强大的鬼母，生下的鬼子便会越强大，而相对的，怀胎的时间也越长。但是鬼女她的时间不多，她只能这样仓促的让腹中的生命在最短的时间中出生。
到时候，时间一到，她腹中的鬼之子就会被迫出生，她会在那个时候死去，或者被鬼子吞噬，或者因为虚弱被金山寺捉妖除恶的僧人打的魂飞魄散。
“命轮的碎片给我。”白素贞伸出手。
鬼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袋子，打开袋子从中倒出来一块黑色的碎石。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碎石上盘踞着隐隐的暗纹，他们看着繁复，但却又仿佛有迹可循，就像星空一样。
黑石到手，白素贞摸着石头上传来的那种莫名熟悉的气息，想着自己很快就能得到的那个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对鬼女郑重的许下了承诺。“他日我定会渡他成人，哪怕与天下为敌。”
“多谢。”鬼女微微颔首，又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 鬼之母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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