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生》宫家缡络

27、沈碧瑶

　　（暗藏杀机篇-开启）

　　她在八岁之前和普通人家的孩子并没有两样。

　　她家生活在苗疆一个普通人家里。父母也是很朴素的老实人。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他们家每天也过着男耕女织的简单生活。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父母依然很恩爱。日子虽然清贫了些，却很快乐幸福。

　　她并不是独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比她要大四岁，长相白净，性格很温和。哥哥最疼的就是她，每天都会带她去外面玩，给她弄好多好吃的。见到她开心，他会笑得更加温柔。那如同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总能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哥哥的眼神如一汪冷泉，清澈明亮。他总是用这双眼睛去观察周围，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却也什么都不说。这样的眼睛有时候会让她畏惧。但在面对她的时候，哥哥都会用那温柔的笑容去了眼底的冷。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本以为一辈子就在这平平淡淡中度过了。可不得不承认，命运是一种无法逃离的束缚。冥冥之中，已经决定了你今后的道路。

　　那年冬天，异常的寒冷。有多少年了？苗疆的冬天再没有这般寒冷。村子里的牲畜大多都冻死了。体弱的人家也都患了寒病，没钱医治，便早早地去了。她的父母也相继离世。兄妹二人无依无靠，只有等死的份。

　　许是他们命不该绝。那天村子里来了一行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列队整齐划一。他们将村子里无家可归的孩子们都带走了。他们兄妹也在其中。

　　他们被人带到一间地下密室。那里会有人给他们食物、水。并教导他们武功，才艺，自然还有苗疆最闻名于世的蛊毒。他们本来是没有生存的可能，如今有了这些，再好不过。可是哥哥似乎是知道什么，眼神中的清亮再没有了，那样深沉的目光，她看不懂。

　　十年的时间，他们没有出去见过一丝阳光。终日被关在密室里，学习和熟练所学的知识。他们每天都要被泡在药池里。那药池的水漆黑如墨，每每泡进去周身都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但那又怎样？只要活着就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倒也没那么痛了。

　　这天，负责教导他们的教官将他们集合到训练场。高台之上，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那里。身着中原的长衫，身上的布料做工相当的精细。男人的脸冷峻高傲，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眸中含着审视的光芒。嘴角自然勾起，那笑容却一点不让人温暖，笑意未达眼底。

　　教官告诉他们，这个男人就是所有人的主人。他今日来，是想在他们之中挑出一名最优秀的带走。而最优秀的，只有一个。

　　这里的人长时间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都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自然，她也不想。看着她眼中的跃跃欲试，哥哥的眼神更加深沉。

　　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杀戮。血花四溅，到处弥漫着甜腥的味道。耳畔不断响起利刃划破□□的声音，熟悉的哀嚎。她和哥哥并肩而立。两个人的力量远远比那一盘散沙要大得多。长时间的厮杀过后，屋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她抬头看向这熟悉的脸庞，不再清澈的目光，不再温柔的笑容。那双眼中闪过的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杀意和残忍。嘴角轻勾，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贯穿他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在脸上，她的眼神，竟没有丝毫戾气，依旧纯净。

　　弯下身，伸手抬起已经逐渐冰冷的□□。唇瓣勾起柔柔的笑容，仿佛至亲之人只是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俯身，轻吻上那染血的薄唇，声音柔和轻快。“哥哥……”

　　身后响起鼓掌的声音，她回头看去。是那个冷峻的男人。他眸中的激赏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依稀只记得那个男人开口道：“我很喜欢你，做我的女儿，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她没有拒绝，欣然接受。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她跟随义父离去，义父给她赐名为碧瑶。听说义父以前很爱的一个女人姓沈，所以她的姓也就这么定下了。出去之后的世界明媚得刺眼。义父没有骗她。每日山珍海味，锦衣华服，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她想要的一切，他都能给她。

　　去昆仑山赴英雄会，是义父给她的第一个任务。但她却不知道，命运又一次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站于高墙之上，冷眼看着底下所谓的武林侠士为了一己私利互相残害。被发现后，她悠然地跃上擂台，表现出良好的修养。当她提到自己义父的名号时，那个白衣少年蓦地站了出来。那样的少年华美，着实让她眼前一亮。可是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却让人心生怒意。

　　她知道他是谁。江湖上很少有人不认识唐家三少的。义父也和她提起过这人。貌似是很欣赏他。此人的确风姿卓然，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而已。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又凭什么这般傲然于世。真想让他经历一下，磨掉他眼底那份任性骄傲。

　　三少不枉虚名，果然我行我素、牙尖嘴利。她也毫不示弱，句句堵回去，一点情面不留。看到对方拔剑相向，她是有一时的畏惧。然而当她看到少年身边那个青衫男子时，一切都不敌他带来的震撼。

　　那是一双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眼睛。漂亮的凤眸含着凌厉的光芒，眉宇间透着浩然正气。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她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那个死在她剑下的血亲。这个男人不但眼神像他，连周身那温润如玉的气息也是一样。可她知道他不是。他比哥哥多了份刚硬，多了些正气。

　　三少很聪明，非常聪明。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个男人看上去也是了然的。可当男子侧身挡住她对少年投去的目光时，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这两人只不过是朋友，而且义父给她的资料显示他们关系并不亲昵。可为何他要护着他呢？

　　义父派给她的第二个任务是抓回唐三少。那个男人果然和三少在一起。两人武功都不错，这么多高手都奈何不了他们。看着他们将自己背后空门放心地交给对方，她心中异样的感觉更深了。她也曾在选拔中混战，周身浴血即使是连最亲近的哥哥都不放心把背后交给他。这两人明明不如她和哥哥亲密，这般信任是为何？

　　三少身负重伤，那个男人却坚持不肯放下他自己离开。山穷水尽，二人被逼至悬崖。看着他如同那日在英雄会上一样护住少年，她终究忍不住开始挑拨。少年的话让她震撼，从声音判断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为何还要如此？

　　她不信！她命令放箭。看着少年掉向悬崖，她竟然有了一丝高兴。可那个男人竟然不顾周身利刃，飞扑了过去。下意识地尖叫阻止攻击。少年死到临头依然骄傲的样子惹怒了她。她命令砍掉他的手。

　　然而那个男人居然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紧紧护住少年重伤的身体。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为了对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资料不会有错，他们明明是连血缘都没有的人。明明是整日找对方麻烦的人。明明说不到两句就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凭什么……凭什么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

　　她和哥哥兄妹至亲，死里逃生不知道多少回。之间的牵绊自然是要比眼前两人深。可为了活着，她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向对方。这两个人，拼搏到走投无路都不肯认输，显然是惜命的。可又会毫不犹豫地为对方丢掉性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懂，她完全不明白。

　　很多年之后，当一切尘埃落定。她才恍然大悟。这两人并非是关系不好。而是羁绊太深。无论是互相争斗，还是负气远走。都没有东西能够将他们完全隔开。两人之间似是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彼此，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