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生》宫家缡络

26、坠崖

　　唐可用轻功奔了一刻钟，终于还是因为身体负荷太大，支撑不住，停了下来。一天的奔波劳碌，到了晚上也没有休息，纵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唐可现在脸色苍白，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微微喘息着看向朝他攻来的侍卫。

　　手中长剑已经没有初始时的迅速，却依然锋利不减。他穿梭于侍卫之间，血光四起，一袭白衣也沾染了血污。堪堪架住迎面而来的刀剑，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奈何双手被束，只得微微侧身，避开要害部位。

　　“啊！……”刀刃劈开背部，从肩膀划至腰侧，长长的一道血口，虽然未及要害，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迫使唐可痛呼出声。鲜血喷涌而出，整个背部均染成了红色。唐可蹙眉，猛地转身，长剑横于头顶，挡住劈头而下的刀身。

　　暹罗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唐可胸口，将其踹飞出去。一道青影闪过，一把接住唐可飞落的身子。旋身，稳稳落在地上。

　　“唔……”一口鲜血呕出，唐可身子虚软地任凭莫寒烟支撑。

　　莫寒烟见状，慌忙出手点了唐可周身大穴，止住他流血的伤口，护住他心脉。

　　“唐可！……”莫寒烟轻唤道。一双凤眸毫不掩饰的担心，嘴唇抿得死紧。一双长臂紧紧撑住他的身子。右手握剑，护在他们身前。低头用目光草草检查他的伤势。

　　“木头……唔……”唐可轻声应道，谁知一张口，又是一蓬鲜血呕出。俊美的脸已经惨白，汗水浸湿衣襟，长发服帖在身上，憔悴不堪。

　　“你不要说话！”莫寒烟慌忙出言制止。

　　唐可重伤，硬拼肯定不行。思及此，他搂住唐可，飞身向后跃起。那些人见势头不对，连忙追了过来。莫寒烟哪里肯停，脚下运足了力道，飞速逃去。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唐可伸手攥紧莫寒烟衣襟，轻声道：“木头，放我下来。”

　　莫寒烟不理他，全装作没听见，脚下速度不减，搂住唐可的手臂紧了紧。

　　唐可见他如此，又道：“带着我是拖累，放下我至少你能脱身。”

　　莫寒烟一双凤眸似是要喷出火来，匆匆瞥了一眼怀中神智涣散的人，终究没有出声。一张薄唇死死抿住，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猛然，莫寒烟停住脚步。

　　唐可疑惑，抬眸看他。却见莫寒烟脸色青白，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唐可微微蹙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狐眸瞪大。这哪里还有路可走。不远处是万丈悬崖。

　　莫非是天要亡我？

　　“呵呵，真是天意难违啊。莫少侠，你还要跑吗？”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二人回身看去。沈碧瑶一身淡黄长裙，如果忽略她眼中的精光，还有站在她身边的重重侍卫。真就以为是哪家的闺秀呢。

　　莫寒烟稍稍松手，上前半步，将唐可护在身后。唐可一手执剑，一手捂住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疼得撕心裂肺，像是肋骨断了。将将撑住身形，不至于瘫倒在地。

　　看着莫寒烟如那日在英雄会上一般将唐可护在身后，不知为何，沈碧瑶就是觉得刺眼。太阳渐渐升起，晨光照在莫寒烟身上，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岿然不动，似是一座大山一样，将危险挡在身前。

　　“乖乖束手就擒，义父仁慈，定会饶你们不死！”沈碧瑶狠狠道。

　　莫寒烟没有动，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薄唇扬起一丝讽刺的笑容，并不答话。

　　“你！……”沈碧瑶气得咬牙切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白影，冷冷一笑。“你若现在放下剑，没准还能救三少一命。他伤得可不轻呢。再这样拖下去，怕是会没命吧？你不在乎生死，难道也不顾及三少死活吗？”

　　莫寒烟身子明显一僵，眼中闪过迟疑。却听身后一个清亮的嗓音，淡淡响起。“人道知己难求。我与木头出生入死、肝胆相照，已不枉此生。死亦何惧！”

　　莫寒烟不禁回首，身后少年白衣染血、身负重伤，却屹立于他身后，不减丝毫气势。一双狐眸晶亮非常，眉宇间透着桀骜不驯的光芒。莫寒烟心中撼然，如今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是一身傲骨难驯。但是听他所说，心中却阵阵暖意。嘴角微微上扬。

　　唐可也勾出一抹笑容。眼光一转，看向莫寒烟身后，脸色一变，喝道：“小心！”

　　莫寒烟迅速回身，一剑劈开暹罗的刀身。扬腿，扫向他。暹罗敏捷向后退去，莫寒烟倾身而上，剑光闪耀，逼得暹罗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应付。碎玉飞剑上前助阵，两人配合默契，莫寒烟也占不了便宜。

　　“放箭！”一声轻喝，铺天盖地的火箭便向着他们射来。

　　莫寒烟这边还好说，箭势并不是很猛，毕竟身边还有汝阳王两位大将在，对方不可能不顾及。转头一看，却见唐可那边箭如雨下。唐可勉强撑住身子，用剑扫开身前箭矢。然而箭雨攻势太猛，刚刚摆平一波，紧接着又是一波。唐可侧身躲过，脚下一滑，向后仰去。

　　“唐可！”莫寒烟已顾不得那么多，飞身扑了过去。只来得及抓住唐可手腕，整个身子摔在了崖边，周身剧痛，手却抓得更紧了。唐可悬于崖下，纤瘦的手臂被莫寒烟拖住，像是要脱臼一般，疼得要命。

　　“住手！”一声类似尖叫的声音响起。

　　箭雨立刻停止。暹罗、碎玉也停了下来。

　　沈碧瑶下意识地上前两步。这样的情况，已经出乎她预测。她沉了沉气，走到莫寒烟身后，尽可能平静道：“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回去，我就救他！”

　　莫寒烟还未答话，悬在崖下的唐可冷声道：“不用你救！”

　　沈碧瑶怒极反笑，点头道：“三少既然这般傲骨，那也别怪我无情了！”这么说着，侧头吩咐道：“给我砍了唐可的手！”

　　此言一出，二人脸色剧变，对视，均是神情复杂。

　　暹罗上前，长刀劈下。莫寒烟手臂猛地一用力，将唐可甩了出去。紧接着脚下一蹬，已经向悬崖跃了出去。借着冲力来到唐可身边，双臂一张，将他圈入怀里，两人双双向崖下坠去。

　　沈碧瑶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二人坠入云层，不见了身影。全身力气像是被抽掉一般，瘫软在地。眼睛死死瞪着悬崖下，眼神复杂。

　　“小姐……这……”在场的人也被这样的景象惊呆了，暹罗迟疑地想询问，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碧瑶双手紧握成拳，狠狠道：“给我去崖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到没有！？给我去找！”

　　“是，是！”

　　沈碧瑶看着悬崖，心中五味陈杂，幽幽开口：“为什么，可以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莫寒烟在空中一旋身，将自己垫在唐可之下。双臂圈紧，周身护住唐可，为他挡去如刀的气流。身体被气流刮得生疼，双手却未有丝毫松动。

　　唐可从他颈项抬起头，气若游丝，喃喃道：“木头……你这是何必……”

　　莫寒烟依稀听到耳畔虚弱的疑问，与周身烈风相比，更像是幻觉。两人被气流刮得睁不开眼睛，看不到彼此的表情。莫寒烟薄唇勾起一抹浅笑，如暖玉春风，直透心底，可惜唐可看不到。“你死了，我会寂寞。”

　　怀中的人微微轻颤，似是笑了。莫寒烟耳边再次响起那若有若无的低喃。“我就说那老道士不准。到头来，我们谁也没害死谁……”

　　莫寒烟笑容更大，“能与你共赴黄泉，夫复何求……”

　　此话一落，只觉肩膀一重，怀中的人再无动静。莫寒烟剑眉不可见地蹙了蹙，收紧双臂，埋头在他肩颈处，闭上了双眼。

　　（江湖多情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