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生》宫家缡络

28、请罪

　　那次的坠崖莫寒烟、唐可二人并没有死，而是被沈碧瑶的人从悬崖下的河边救了回来。沈碧瑶将他们带回汝阳王府，在汝阳王的授命下，给他们请最好的大夫，用最珍贵的药物。不惜成本，不惜代价，只为了让他们活过来。

　　莫寒烟由于护住唐可，将坠落悬崖的冲力和伤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周身骨骼有多处断裂，皮肤被划出深浅不一的血口。失血过多。好在用药医术都是顶尖的，也堪堪救回了性命。

　　相较于他的转危为安，唐可的情况就不甚乐观了。唐可在坠崖之前就已失血过多，胸口两根肋骨断裂。在被他们发现的时候，生命迹象薄弱，要不是沈碧瑶的回生丸吊着，早已经入土为安了。后来经过长时间的治疗，效果依然甚微。

　　离二人坠崖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汝阳王派沈碧瑶分别去唐家堡和魔教送了口信，将二人的情况转告给他们。并威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两人性命不保。为此，唐家堡和魔教差点没跟朝廷翻脸。

　　唐玉身为长子，纵容幼弟身入险境，又默许二妹前去英雄会。唐家二老这次是怒极了，差点没将他剥一层皮下来。唐欣自然也好过不了，还未出阁就跟着自己弟弟到处乱跑，无视父母家规，被罚跪祠堂三天，禁足一年。

　　那日待凌风等人醒来之后，发现莫唐二人早已没了踪影。情急之下搜遍了整个山头都没有。无奈只得先回魔教整顿事宜，途中与唐家堡通信也无二人消息。当沈碧瑶派人到魔教告诉他二人情况的时候，他悔得肠子都青了。火速赶到唐家堡，面对的是妹妹撕心裂肺的哭骂。

　　半个月前，莫寒烟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唐可的身影。沈碧瑶无论怎么解释劝说都没有用处。最后只得命人将莫寒烟移到唐可房内。知道了唐可的情况之后，莫寒烟死活不离开那个房间。沈碧瑶愤怒却也没有办法，便让人在唐可屋内再支个床，以供莫寒烟养伤。

　　起初莫寒烟是不能走动的。但不知是因为药物的优良，还是他自身体格强健。短短两个月，他已经可以缓慢行动了。唐可却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若不是胸口微弱地起伏，怕是会让人误会他已经死掉了。

　　莫寒烟坚决要求去唐家堡。汝阳王想了想，觉得由莫寒烟前去告知唐可近况，总要比由他汝阳王府的人去好得多。也就欣然同意了。但是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脱，还是派了沈碧瑶和暹罗一同前往。

　　从京城到江南的路程并不算短，莫寒烟的身体状况骑不了马，只能坐着马车赶路。一路上他不停催促，也不愿意多作休息。在沈碧瑶的威逼下，药品倒是照用，才没有使伤势进一步恶化。然而即便是如此，当他们到达江南唐家堡时，莫寒烟也整整瘦了一圈下去。

　　接到莫寒烟来的消息，整个唐家堡炸了锅。凌风自从半年前到唐家堡看见自家妹妹憔悴不堪的样子之后，就没敢再离开。教中事务也由护法操办，重要的加急送往江南由他亲自处理。

　　大厅之上，除了唐越、凌玥儿、凌风这些长辈，唐玉、唐欣和凝舒也在其中。与他们相对而站的是莫寒烟、沈碧瑶还有暹罗。

　　莫寒烟一身青色长袍，长发简单地系在脑后，其余均垂落在肩背上。一张俊脸苍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凤眸深沉如墨，眉尖轻蹙，透着淡淡的哀愁。

　　“师兄……”凝舒见往日丰神俊朗的师兄如今这般颓败，心中难受，忍不住轻唤道。莫寒烟抬目看了她一眼，眼中更加痛苦。转目看向唐越等人。薄唇轻启，将唐可的情况如实地汇报给他们。

　　听完他的叙述，凌玥儿差点没昏死过去。

　　唐越用手指着他怒道：“若不是你们将他牵扯进去，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如今可儿命垂一线，醒得来醒不来还是一回事呢。你们谁来负责？谁来赔我儿子？”

　　“你这老头好不讲理。三少是自己心甘情愿趟这趟浑水的。怎得到头来怨上了别人。”一旁的沈碧瑶看不下去，出言反驳道。

　　“你……你这妖女！若不是你带人围剿，将他们往死路上推，我儿又怎会落崖重伤，昏迷不醒！”凌玥儿也忍不住了，冲着沈碧瑶骂道。

　　沈碧瑶怒极反笑，“真是可笑。我与唐可本就是敌人。他死了最好！”

　　“住口！”训斥她的并非唐家的人，而是莫寒烟。莫寒烟黑着一张脸，目光冷冽地瞪着她。

　　未等沈碧瑶回嘴，唐玉便对莫寒烟骂道：“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上次三弟为你闯王府，被去了半条命回来。你竟然还敢让他干涉进来？他为你出生入死，你当他是什么？你怎么狠得下心如此待他？”

　　沈碧瑶看了看莫寒烟惨白的脸色，笑道：“今日我算是长了见识。唐家的人竟是这般不讲理吗？”

　　“你说什么？！”唐越被她气得直喘粗气，虎目圆瞪。

　　沈碧瑶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眼低着头的莫寒烟。“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应该跟着跳下那悬崖。让唐可摔死一了百了。倒是省的费力不讨好，在这里凭白当人家的出气筒。”

　　莫寒烟紧咬牙关，双手撑拳，青筋暴起。他一撩衣摆，咚的一声，双膝跪地。他这一举动着实把在场的人都给惊呆了。无论是对他有怨怼的唐家人，还是被派来监视他的沈碧瑶和暹罗。见到他一句话不说，突然跪地，心里的震撼着实不清。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凝舒回过神来，慌忙跑到他身边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奈何莫寒烟将她的手拨开，目光直视唐越等人。

　　“未能护唐可周全，是在下的错。在下甘愿受罚。”莫寒烟沉声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凌风冷哼道，“既是如此，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凌风说罢，扬起一掌，朝着莫寒烟天灵盖拍去。这一掌含了十分的内力。莫寒烟别说是全部受下。就是只受一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可以去见阎王了。因此，暹罗和沈碧瑶同时出手，替莫寒烟抵挡住这致命一击。

　　凌风功力深厚，他二人自是不敌。因此，暹罗只是用刀身堪堪架住凌风的手臂。沈碧瑶自旁边全力一掌拍向他手臂外侧。这才让凌风那致命一掌偏离了轨道。然而凌风一击不成，自是不会善罢甘休。暹罗无奈，只得拼尽全力相抗。一时竟也拖住了凌风。

　　不等沈碧瑶松口气，凌玥儿那边又开始发难。唐家一众皆不会武功。但凌玥儿可是从魔教出来的。那身手虽不及凌风彪悍，但对付沈碧瑶却是绰绰有余的。她本还在犹豫是否要打死莫寒烟来消气。只是看到凌风一击不成，心头火气，便也不再留情。

　　沈碧瑶匆忙看了一眼莫寒烟。见他一副不想反抗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无奈接下凌玥儿层层杀招。凌玥儿本以为沈碧瑶不过是会个三脚猫功夫的大小姐。谁知道一接触才发现，此女武功竟是与她手下那名男子不相上下。意识到这一点的凌玥儿下手越发的狠了。

　　“师兄……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咱们好好说。干嘛非要弄得你死我活的？”凝舒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四个人，不知道该帮哪边才好。又见莫寒烟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急的眼泪直往下掉。她拉着莫寒烟的手臂，苦苦哀求着。

　　莫寒烟将她拽着自己的手拉下。摇头苦笑，“本是我没护住他。就算今日命丧于此，我也是甘愿的。”

　　“你！”沈碧瑶一边要应付凌玥儿，一边还要顾及莫寒烟。听他说这话，实在气得够呛。凌玥儿见她露出破绽，一掌打在她肩上。沈碧瑶直撞到柱子上，呕出一口血来。

　　“小姐！”暹罗见状，哪里还管凌风是不是会杀莫寒烟。径自弃了凌风，奔到沈碧瑶身边扶住她。

　　沈碧瑶受伤。没有人再护着莫寒烟。

　　凌风慢慢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半响，终是举起了手掌。

　　“不要！”

　　“舅舅！”

　　两道声音响起。

　　只见一道暖红色身影直扑过来，紧紧抱住凌风扬起的手臂，迫使他不得不停下动作。而凝舒则一把抱住莫寒烟，打算用自己的背部替他接那一掌。

　　“凝舒！”莫寒烟慌忙喊道。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推到一旁。本来无波的目光中闪过惊怕。他本能地抬头看向凌风。同时看到了紧紧抱住凌风手臂的唐欣。

　　“欣儿！你这是做什么？！”凌玥儿匆忙将女儿拉下来。方才要不是凌风及时收手。恐怕就是欣儿也要被伤及一二。

　　唐欣不答，转头看向莫寒烟。莫寒烟接触到她投来的目光，嘴唇抿紧，苍白着脸垂下头去。唐欣见了心痛难当。这样一个顶天立地、不畏权贵的男人。他情重义。因为三弟的事情而自责，不惜以死请罪。将本不是他的过错全部揽在身上。

　　唐欣冲着唐越等人跪了下来，哽咽道：“爹，娘，舅舅……三弟出事并非莫大哥的错。当初我们合计回来，莫大哥顾及三弟安危执意跟去西域。莫大哥就算是有错，也是错在他不该跟着三弟去西域。更不该奋不顾身，跳下悬崖保护三弟！”

　　“欣儿，你……”凌玥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欣。

　　唐欣根本不管，只是跪着哭求：“还望爹娘、舅舅莫要迁怒他人。三弟与莫大哥生死与共。若是知道此事，也绝对不会赞同的。”

　　唐越等人沉默许久，最后终是叹了口气，将莫寒烟扶了起来。即是如此，几人的脸色依然阴郁。

　　唐玉走上前，一把揪住莫寒烟领口，将他拽起来。恨声道：“莫寒烟，你听着。即便今日爹娘、舅舅肯放过你。若是这次三弟真的……”说到这，唐玉声音都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扫视沈碧瑶等人，继续说道：“我唐玉定会拼尽所有，为三弟报仇。”说罢，看向莫寒烟，“包括你。我也不会放过。”

　　“呵。”一声轻笑，沈碧瑶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口气可真不小。就算是唐家堡、魔教和宰相府加起来。也奈何不了我汝阳王府分毫。”

　　“你闭嘴！”莫寒烟难得一见地发了火。沈碧瑶一哽，没了声音。

　　莫寒烟蹙眉看向唐玉，沉声道：“你放心，我定会将唐可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的。”这么说着，拨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沈碧瑶见状追了出去。临出门时蓦地回头看了一眼唐欣。那眼神阴冷怨毒，与她清秀脱俗的外表格格不入。“我原还以为向唐二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定是矜持得紧。没想到竟会为个外男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可以抛之脑后。真是让碧瑶长了见识。”

　　触及到她的目光，唐欣明显瑟缩了下，眼中透着不解地神情。听她如此说，唐欣瞬间白了脸。

　　唐玉上前几步，将身子横于她们之间，挡住沈碧瑶的视线。“我唐家的小姐，自会有唐家人教导。就不劳沈小姐费心了。慢走，不送。”

　　沈碧瑶一顿，看着这个熟悉的情景，心底五味杂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如此，甚好。”说罢，沈碧瑶挥开暹罗想要搀扶的手，朝莫寒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马车上

　　暹罗坐在沈碧瑶身边，给她喂了一粒丹药，担心地问道：“小姐，你的伤势如何？”

　　沈碧瑶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沈碧瑶看向莫寒烟。

　　莫寒烟从上了马车就闭目养神，一句话也没说过。沈碧瑶见他这样，冷笑道：“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欺软怕硬。”

　　莫寒烟并不做理睬。

　　沈碧瑶一扬眉，笑道：“要说这么多人，也就那个唐欣还算是懂点事。只是她竟然肯为了你跟家人对峙。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莫寒烟睁开眼，看向她。“和她没关系。”

　　沈碧瑶闻言笑道：“自然。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在意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呢！杀了她，反而浪费了我的精力。”

　　莫寒烟不愿再理她，将头偏向一边。

　　沈碧瑶也不在意，而是问道：“你答应了唐家要治好三少，你可有办法？”

　　莫寒烟直视沈碧瑶，“我没有办法，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

　　“……我还以为你莫少侠多大的本事，却原来也是空口白话。”沈碧瑶不禁讽道。

　　莫寒烟又闭上了眼睛，不答话。

　　沈碧瑶微微皱眉，转而笑道：“这天下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就看你的诚意了。”

　　莫寒烟依旧没有反应，但藏在衣袖里的手，却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