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可能》台风来袭

5、流言还是真相

　　第二天，夏小西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她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我们是警察，想来跟你了解一些关于你男朋友孙永川的情况。”其中一个边拿出证件边说。
　　夏小西把他们让进屋里。听着警察无关痛痒的问题，突然想笑。夏小西克制着自己的笑意，其中一个警察看她表情奇怪，就问她：“你怎么了？”这一问，让夏小西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可遏止的大笑。两个警察奇怪的看着她。其中一个说：“夏小西同志，请你不要再笑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夏小西好不容易停下来，说：“你们觉得一个故意失踪的人会给他的女朋友留下什么线索吗？”
　　“你是说你男朋友是故意失踪的？”一个警察问。
　　“是不是，你去问他的同事小梁，不要问我。还有，如果你们问到了线索，或者是找到了他，请麻烦告诉我一声。”夏小西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垂下头。任两个警察再问什么，都不肯再对答。其中一个警察不耐烦的清清嗓子说：“夏小西同志，我看你的情绪不大好，那我们今天就先问到这里。下次再来，希望下次你能配合，这样也才能更快的找到你的男朋友。”

　　夏小西没有给他们再来找她的机会。她把房子退了。夏小西从小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悲伤。当事情不可逆转的发生之后，她不喜欢缅怀过去，这样毫无意义。她更不会留下来等着孙永川回来，这对她来说是比相信童话故事还蠢得事情。她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把孙永川的东西以及自己和孙永川共有的东西像垃圾一样的或烧或扔了以后，最后一次环视了这个房子，这个她和孙永川生活了三年，住着他们点点滴滴的回忆的房子。她从房间走到客厅门口，又从客厅走到房间，她用脚步一遍一遍的丈量着这个房子的面积，以前总觉得这个房子很小，现在却觉得它很大，大到夏小西怎么也丈量不出来这个房子的面积，就像她跟孙永川之间的距离——原来是那么亲近的两个人，突然就咫尺天涯，不，也不能说咫尺天涯，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就这样，放下一切，放下了夏小西，为了不明的原因，消失无踪，从此陌路。

　　夏小西走之前的晚上，最后一次去看了外滩。这个繁华的城市，曾经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夏小西喜欢繁华的地方，喜欢热闹，这让她感觉不再那么冰冷。夏小西的身体总是冰冷的，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她的手脚也是冰凉的。孙永川总笑说她是冰美人。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离她远去了，这个城市的繁华，和她再没有任何的关系，那温暖的万家灯火，更没有一盏是属于她夏小西的。夏小西体内的寒冷又开始袭来，让夏小西不禁打了个冷战，虽然这已是初夏。

　　夏小西辞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电话，她想既然要和过去告别，那就要告别的彻底一点，不留痕迹。说要再来找夏小西的两个警察，当然也没有再找到过夏小西。“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故意躲起来的人还真是不容易。”夏小西想。

　　当夏浣玉辗转听说孙永川失踪的消息时，已是一年之后。那天夏浣玉像往常一样买菜回家，突然被邻居王大妈叫住：“老夏！老夏！过来，过来，我给你说点事。”
　　夏浣玉有些纳闷的走过去：“什么事？”
　　“哎，你听说没有？”王大妈故意神秘的压低声音，“隔壁小区孙大昌的儿子，孙永川失踪了！”
　　“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夏浣玉有些奇怪。
　　“你没听说呀？哎呦，听说都失踪好久喽。得有一年了吧？孙家不肯承认，说是外出公干去了。你想，这话谁信啊。听说警察都去过好几次了。开始大家只是怀疑，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家的孩子回过家，这谁出去公干也不会不回家啊，这不就更坐实了嘛！”
　　“哦。”夏浣玉应了一声，准备回家。
　　王大妈一把拉住她：“哎，你一点都没听你闺女说？你都不关心孙永川的去向啊？”
　　“我怎么会听我闺女说？他的去向和我有什么关系啊？真是的。”夏浣玉有些不满的说。
　　“哎，你闺女没给你说？那我怎么听隔壁老李说孙永川是你闺女的男朋友啊？而且你家小西打初中的时候就跟孙永川一起上下学啊，你不知道啊？你闺女毕业之后老李还见过她跟孙永川一起去孙家呢？你一点都不知道？话说回来了，我怎么没见你闺女回来看过你啊？从她毕业后。”王大妈在哪里滔滔不绝的说着。
　　夏浣玉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很闷，喘不过起来。她不耐烦的对王大妈说：“她回来的时候你没见过。你别听别人瞎说，这个孙永川不是我闺女的男朋友。我要回家了，煤气灶上还煲着汤，不和你聊了。”说着，夏浣玉匆匆的回了家。

　　夏浣玉回到家，放下菜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她觉得很闷，又起身去开窗，可是走过去才发现窗子已经打开了。夏浣玉又坐到沙发上，倚在沙发上，大口的喘气，她胸闷的毛病已经很久都没有犯过了，“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听了王大妈的那些话？但是听了那些话我应该高兴才对啊。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流言，我虽然没听小西提起过，但孙永川是他的男朋友是不差的了，我恍惚记得小西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来过一个男孩子，好像就叫孙永川吧？那是小西唯一带过家里来的同学。那这样肯定没错了。只是孙永川怎么会突然失踪？小西现在过得怎么样？很痛苦很难熬吧？她应该过得不好吧？那我应该高兴才对啊。这么多年来，我对她这么冷漠，不就是希望她得不到她想得到，让她心里受着煎熬，受着痛苦吗？可是我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憋闷？我这是怎么了？”夏浣玉闭着眼睛暗暗的想。
　　夏浣玉回忆起夏小西，回忆起起小时候的夏小西，青春时的夏小西，现在的夏小西；想起夏小西乖巧时的样子，难过时的样子，哭泣时的样子，开心时的样子。越想夏浣玉心里越觉得憋闷，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夏浣玉双手扶住桌子，对自己说：“这是报应，不管她受什么痛苦，都是她应该得到的。”

　　晚上，夏浣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在自己的眼睛晃过。她又看见自己小时候，追着佟淑玉喊：“姐姐，姐姐，你带我出去玩啊。”

　　看见佟淑玉被妈妈打了之后，就偷偷的找夏浣玉出气，并威胁她不能告诉妈妈。

　　看见爸爸带着佟淑玉回城，她在后面追着跑，爸爸却始终不回头，佟淑玉回头带着嘲弄的笑看着她在后面追。

　　看见她被李大树追着打，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再打了。

　　……

　　夏浣玉起身做起来，喘着气，靠在床上，捂着胸口。她每次想起来这些往事，都会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起来。她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她想忘记，她觉得就这样了也罢了，这也是命。她想这样也好，希望夏小西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她以为自己老了，记忆力会差很多，会慢慢忘记一切，然后死去，夏小西又几乎已经从自己的生活了消失掉了，不会再时时提醒着她的恨。可是她没想到，越老这些不堪的记忆就越清晰，清晰到她可以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而每想一次，她心里的恨就多加一层。

　　夏浣玉让自己平静下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夏小西，不管你得到什么样的痛苦煎熬，也比不过我这么多年的痛苦煎熬，更抵不过我心里的恨！”夏浣玉心里恨恨的想。

　　夏浣玉在家呆了两天没有出门，反复的想着王大妈说的那些话。她原来一直以为就这样了，虽然一直想要报复，可是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多了，让夏小西受到心灵上的折磨和煎熬。可是她听到的这个事情，又让她觉得，她的机会来了，她可以做的更多，让夏小西更痛苦，夏小西的痛多一点她的恨就会少一点。夏浣玉这样想着便决定给夏小西打一个电话。自从上次夏小西破天荒的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电话号码换了之后，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联系。

　　夏小西听到电话响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夏浣玉时，手猛的一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显示的是“妈妈“没错”，可是这两个字却让夏小西感觉陌生又诡异。

　　夏小西定了定神，接起电话：“喂，妈。”夏小西喊出来的这声“妈”自己都听着陌生，她想着我有多久没叫过“妈”了？
　　“小西，你现在在那里？”
　　“我在广州。”
　　“你怎么去了那里？你不是在上海吗？”

　　“是啊，我为什么来广州？是因为孙永川是在这里失踪的吗？”夏小西想。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决定离开上海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她拖着行李，走到火车站的售票口，售票的问她：“去哪里的？”“广州”她随口答了一句。她就这样到了广州。没有想过原因，现在夏浣玉一问她，她才想起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呢？难道还希望能在这里遇见孙永川吗？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夏浣玉又问。
　　“哦，是工作调动，就来这边了。”夏小西说。
　　“你没什么事吧？”夏浣玉问。
　　“没有啊。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啊。”夏小西轻松的说。
　　“那我过去看看你。明天的车票。到了我给你打电话。”夏浣玉说。
　　“妈，你怎么突然想要来？”夏小西问。
　　“不是突然，是很久就想去看你了，只是一直被琐事拖着。先这样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说着，夏浣玉挂了电话。

　　“妈……”夏小西还想说什么，可是电话那头却只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夏浣玉匆忙挂掉电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下意识的出了这么一句话，她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去夏小西那里，她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夏小西那里听到什么，可是从电话中夏小西似乎并没打算要告诉她什么，她也没在夏小西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的沮丧或者颓废，这让她很失望也很好奇，她想亲眼去看一看夏小西现在的生活状况，当面问问夏小西，证实这个所谓的流言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