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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年身事今如此,万里胡尘可奈何。 出了雁门关 ...

  •   出了雁门关,允兮有一阵的轻松:“总算不用再整天瞪着李稀年那张硬邦邦的脸了。”欧阳谦笑道:“他是南朝出了名的酷吏,得罪了不少权贵,才被派往这里镇守边关的。没有想到他那张脸到哪里都有人害怕,你们赫连人也不例外。”允兮摇摇头:“非也,非也。不是赫连人怕他,是雁门的将士害怕他。”欧阳谦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为何?”
      允兮揶揄道:“你想啊,别处的将士丢了关隘也就罢了,顶多送条性命。可他呢,处处小心谨慎,让赫连人无机可趁,将士们送不了命,还不得乖乖的受他的责骂。这底下的兵士吃了他那么多的苦头,一定是生不如死。”欧阳谦说:“可我怎么就听说,有一次赫连人进犯,李将军挡在他们面前,赫连人就给吓退了。”允兮嗤笑道:“这是赫连人用的诱敌之计,本以为他会就此上钩,谁知他竟不追了。”欧阳谦笑道:“看来是我们的将军没有胆识了。”允兮奇怪道:“他那么对你,你怎么反倒一点也不恨他?”
      欧阳谦停住马:“那一天在这雁门关前,赫连人驱赶着一批汉人百姓往关里进发。朝廷早就有过命令,但凡是胡人叩关,无论是否有汉人百姓充扮其中,都不能开关迎敌,必要之时汉人和赫连人可以一样射杀。李稀年对我说过,汉人在军事上的实力虽然还不能和赫连人比肩,但倘若用兵得当,是可以打场胜仗的。”
      “你们的胜算是什么?”
      “他把守雁门许多年了,不仅他身下的将士,身在长安的君臣也都把他看作抗击赫连的克星,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他告诉我出雁门关往西的地形有利于设伏,只要出关把赫连人引到那里,就准能打一场胜仗。为了打消我心中的疑惑,他又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他已经在那里勘察多时了,那里就是赫连人的葬身之地。”
      允兮疑惑道:“他也只是之前的雁门太守,你到了,所有的都该听你的才是啊?”
      欧阳谦笑笑:“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未经战事的人,名为雁门太守,但诸多大事还是要靠他调度,更何况我也确实跟他看过那块地形,当真要来一场合围,我们还是有一定胜算的。”
      “那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轻视了赫连骑兵的实力,赫连在周围分散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再加上雁门一郡所能调动的兵力有限,我在关外交战时。他已经提前放弃了原有的计划。”
      “结果你做了赫连人的俘虏?”
      欧阳谦说:“后来,李稀年给皇上呈递的奏折当中的内容是:赫连攻入雁门,太守欧阳谦率众抵御,逐出赫连人数里,误中敌矢,不治而亡。”允兮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写?”欧阳谦说:“他这样写,我就逃脱了擅自开关出战的罪责,我的家族也不至于受到牵累。”允兮想了想:“像我母亲一样,为了家族的声誉和地位,她可以远嫁赫连。让你选择,你则会宁愿死在赫连,也不愿成为赫连人的俘虏,从而玷污你家族的名声,所以你认为李稀年的做法是正确的?”欧阳谦说:“依他的秉性,能做到这些。我还能不感激于他吗?”

      茫茫的天际,白云浮动,欧阳谦的目光从天上转到远处的草原:“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赫连人和汉人之间没有战争,这关外的天地或许要远胜于汉人的世界。”允兮不以为然:“是吗?我倒是听说汉人的繁华更胜过草原的荒凉,每个赫连人都巴不得闯入南朝腹地,见识下那传说中如天堂的宫殿。”欧阳谦问道:“你也想去吗?”允兮万分肯定道:“当然,我更想看下南朝的皇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坐拥广阔富饶的土地,为什么却只知道懦弱求和。”
      欧阳谦的马向着远处的草原奔去:“汉人的世界你不懂,就跟你从不曾参透你母亲平静的外表下,暗含着一颗坚毅的心一样。”允兮的马追过去:“你和她素未谋面,我却和她相处了十多年,你凭什么说我不了解我的母亲?”欧阳谦说:“就凭我也是一个汉人。”允兮冷笑道:“我对我母亲一直都钦佩,只是我不明白她信以为豪的民族为什么在她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后还是一蹶不振,你说你是汉人,不妨解释给我听。”欧阳谦说:“汉人的世界需要你自己去了解,我说不清,你的母亲也说不清,你认识的所有汉人加起来都说不清。真的有一天,你亲身到了那里,你就会明白汉人的世界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允兮道:“那你带我去?”欧阳谦凄凉的笑道:“可惜,没有机会了。”
      北面隐约有赫连人的骑兵,允兮警惕道:“你带我来这么远,就是要把我送回赫连,对吗?”
      欧阳谦深吸了一口气:“允兮,你也看到了,汉人和赫连人之间的战争远没有就此结束,今日汉人和赫连人打了这一仗,明日就会招来赫连人更加猛势的报负。你是赫连人的公主,身上也有汉人的血,汉人和赫连人没有必要因为你引起这么大的战争。”
      “就算我回去了,我父汗就会放弃对汉人的战争吗?”
      “你回去了,就有希望。”
      “可你有没有想过,不平等的和亲建立起来的和平永远都是不稳靠的。汉人和赫连人和亲的几十年来,汉人的边境何时杜绝过侵扰,这万里的边关,还不是烽火不断。如今你放我回去,妄想赫连的可汗能够止息兵戈吗?那我告诉你,赫连可汗加在我母亲身上的鞭笞从和亲那天开始,就没有断绝过。你指望他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可此刻我母亲就正承受着鞭笞之苦,明日的长城边关也将会躺下汉人成千上万具的尸体。”
      欧阳谦从身上取出一封信,递给允兮:“这是我父亲写给我的,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允兮把信读了一遍:“汉人的禁战令?”
      欧阳谦说:“汉人和赫连人早晚要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皇上需要足够的时间削平各地藩王的实力,一把拳头攒紧了,汉人才有必胜的把握,所以这段时间内,汉人还会像原来一样只做积极的防御。但汉人更希望赫连人不要发动更大规模的入侵。”
      文腾骑着马从远处过来,穿着赫连人的打扮,他更像是个赫连人了。
      欧阳谦对允兮说:“我还是那句话,因为你,赫连人和汉人用不着引起不要的战争。”
      后面的骑兵漫天的吆喝声团团的围过来,把欧阳谦围在中央。文腾说:“我敬重你,所以不杀你,放你回雁门。”欧阳谦说:“我想知道你是赫连人还是汉人?”文腾说:“我是赫连人。”欧阳谦说:“那你觉得做一个汉人怎么样?”文腾犹豫了一阵:“赫连人有赫连人的好,汉人有汉人的好。”欧阳谦满意的点点头:“好生护着你们的公主回去吧。”
      文腾看到有汉人的骑兵追过来,对允兮说:“公主,再若不走,又是一场厮杀。”
      允兮回了回头,欧阳谦笑看着她,她也微微一笑:“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欧阳谦想了想:“当然。”
      允兮点点头,打马而去。

      一百多骑奔驰而来,势不可挡,欧阳谦瞧了一眼,便知道来者不善。他很明白李稀年的个性,自己没有和他商量,就把赫连人的公主私自放回了赫连,他若是不把人追回来,诸多方面都难以交代,尤其是他身后的代王殿下。
      欧阳谦挡在前面:“李将军。”
      李稀年望着远去的人影,目光犀利:“你违我军令?”
      欧阳谦道:“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李稀年的声音缓缓加重。
      欧阳谦请罪道:“无论发生什么,我愿一力承担。”
      李稀年走马过来,风沙卷着他的暴喝声而来:“承担?天大的罪责你承担的了吗?”
      这样的声音,欧阳谦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初到战场的他便是每天在这种声音里砥砺成长的,没有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他欧阳谦已经不知死过多少次了,可近来的变故已经让他对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产生了抵触,他抬起双眼:“将军打算如何?”
      李稀年道:“你兵败被俘,本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暗通赫连,私自放走赫连公主,朝廷的法度已经很难容你。”
      欧阳谦道:“将军打算怎么对我?”
      李稀年顿了顿:“为了欧阳家荣誉,你该清楚怎么做?”
      欧阳谦道:“上次交兵的事情我一直不明,尽管我始终对自己说有不得已的苦衷,可那终究骗不过自己,将军何不就告诉我真话?”
      李稀年道:“那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欧阳谦跟上李稀年的马,身后百骑紧紧跟随,铠甲上耀眼的光芒有迫人的寒意,欧阳谦看他们良久,不禁问道:“这一百多骑精挑细选,将军平素从不多用,今日戈甲鲜明,呼啸而来,是针对于我吗?”李稀年说得更具体:“这一百多铁骑不仅护我,也护你。”
      却见那一百多铁骑或前或后,竟是将欧阳谦夹在了中间,往西去,霞光万丈,正映着一处悬崖,陡峭生寒。
      李稀年摆摆手,那一百余骑又迅疾一字摆开,就只剩他们两个人的马得得向前。
      李稀年立身在悬崖边上说:“从这处悬崖边上跳下去的人必死无疑。”说着抽出刀来,“动手吧。”
      欧阳谦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既能有这样的死法,还有什么可求呢,不再犹豫,利索的拔出刀来,急身冲向李稀年。
      李稀年素来用刀,刀与他早已经是融为一体般,如影随形,来回自如,此刻见欧阳谦挺刀而来,竟是等到刀锋及身,微微一侧,轻易的将刀锋避开,几乎同时,横刀落下,便向欧阳谦砸去。
      欧阳谦力道浑厚,挡住那奋力一刀,抽脚向对方踢去,李稀年脚下更猛,一脚挡下来,欧阳谦不禁倒退几步。
      李稀年趁此机会,转守为攻,大步前去,又是一刀劈下,险些将欧阳谦手中的兵刃震落。
      经这数招,胜负几乎已分,李稀年缓了攻势,一边向欧阳谦走去,一边道:“站起来。”
      欧阳谦这次双手秉刀,握的更紧了,双眼已是血红,奔着向李稀年砍去,两刀再次交锋,猛然胶着在一起,难分难解。
      李稀年满脸青色道:“好小子,知道拼命了。”
      欧阳谦并不同他多说一句,把头往前一磕,正中对方面目。
      李稀年右眼登时红肿,后退几步,还没看清前面情况,欧阳谦一脚踹来,将他踢翻在地。
      欧阳谦停止攻势,李稀年却坐起来喊道:“以为我这样就不行了吗?”
      欧阳谦继续保持攻势,数次交锋下来,两人都各自渗出细汗来,欧阳谦吐口气道:“李将军老了。”
      李稀年往地上吐了一口:“老当益壮,看我如何收拾了你。”又把刀抡了起来。
      骤烈的阳光下,两人奋命交击,恍如舞动的虹光,正酣之时,李稀年的刀锋正从欧阳谦身上划过,鲜血顿时泅成一道殷红。
      欧阳谦来不及低头去看,耳畔的风卷入他的耳畔,他知道后面正是万丈悬崖,他再次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李稀年道:“你知道前朝皇姓吗?”
      欧阳谦脚下生寒:“什么前朝皇姓?”
      李稀年声音粗重:“你本姓靖的?”
      欧阳谦道:“我本姓欧阳,何来靖氏之说?”
      李稀年道:“世上之事皆无定数,今天的欧阳家没有篡立之心,不代表日后也没有。”
      欧阳谦苦笑道:“将军的猜忌之心太重。”
      李延慢慢提起一张弓,边往弦上扣箭边道:“你今天非死不可。”
      欧阳谦道:“看来将军非动手不可了
      李稀年道:“不要怪我,你在边军中的威望日隆,不只是为代王殿下添了一只臂膀,更是为欧阳家推波助澜。如今的朝堂上虽说是周家势力当道,可有了军功的欧阳家或许比周家更难对付。你死了,欧阳家就没了爪牙。”
      欧阳谦拔出剑:“将军平素教我,凡人不战而退,就是懦弱无争之人。欧阳谦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但还是想争得一息苟活之机。”
      李稀年问道:“我不想和你一争高下,你有什么未了的夙愿,一并同我说了,或许我可以帮你完成。”
      欧阳谦道:“将军要把欧阳家置于何地?”
      李稀年犹豫一阵:“同你所说,代王殿下需要欧阳家的支持,所以这个秘密我会暂时为你们保密留。”
      欧阳谦说:“那将军就动手吧。”
      那一百余骑也已经是满弓在手,箭镝对着欧阳谦,欧阳谦苦笑:“好一个靖字,谁让它一出现,这天下就偏偏就会不安定呢,欧阳谦不劳将军费心。”旋身一转,径直从上面跳了下来。
      崖底的风幽幽的上来,李稀年对随从的众人说:“欧阳大人不幸坠崖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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