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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威撼边城,气吞胡虏,惨淡尘沙吹北风。 欧阳谦沉默 ...

  •   欧阳谦沉默一阵,只好答应。
      校武场便在雁门军营的西南边的山脚下,此时大军正在操练,万千人众的呐喊骤然淹没了校武场。
      全部大军分成左右两个大阵,左边的骑士与战马全数带着黑色的甲胄面具,右边的步兵方阵盾牌短刀和强弩长矛仿佛一道冰冷的铁壁森森闪光。
      旌旗飘摇,剑光闪烁。
      正对着大军方阵,是一处高台,远见一人站在高台,正是李稀年。
      欧阳谦和允兮走上高台,李稀年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们:“我今天让你见识一场好戏。”
      顺着李稀年的目光看去,欧阳谦看到下面一众人正在练习搏击之法。北地与赫连相接,又加之天性使然,所以搏击之风甚烈,无论是老少男女还是耕夫走卒,都以此为强身拼命之法。欧阳谦看了,本不足为奇,可当文腾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时,他不由的震惊了,文腾跟他许久,虽也勇武过人,但却从不在众人场合搏击。
      看着欧阳谦一脸不解,李稀年道:“我安排的。”
      文腾阔步而立,对面长剑刺来之时猛然将左手那面皮盾迎住长剑一带一抹,长剑刃口恰恰便卡在了稀疏的盾牌铜钉之间,只听呛啷一声长响,皮盾后甩,对面之人便猛然前冲,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而文腾却稳住身形,丝毫未损。
      那对面之人身形高大,经此一辱,不禁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又抢步直刺。文腾却是不闪不避,短剑出手猛击盾牌,这一刺力道浑厚,那人虎口一震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几乎同时文腾盾牌推出,将那人撞到在地。
      顿时之间,喝彩之声响彻云霄。
      那人还要再战,却被李稀年大声喝住。
      李稀年意味深长的问欧阳谦:“刚才你都看到了什么?”
      欧阳谦迟了迟道:“我不知道将军想考究文腾什么,但可以看得出文腾无论如何遮掩,身上都有有赫连之风。”
      允兮猛的一惊,李稀年却是平静如常。
      李稀年又喊下命令:“下一场,骑射。”
      骏马展蹄,校场内十余匹骑骏马几乎是并驾齐驱,飞出外场,箭靶还在很远,便有人引弓而射,但不是力道不及,便是不能中的,等到最后,文腾突然出手,一箭射中了距他很远的靶心。
      赛场上又是欢声雷动。
      李稀年一人走下高台,见欧阳谦未动,允兮问道:“你不要跟去吗?”
      欧阳谦道:“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允兮道:“我见过这个人。”
      欧阳谦疑惑道:“是在赫连吗?”
      允兮道:“就在赫连。”
      欧阳谦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允兮道:“他是赫连人。“

      李稀年在文腾的旁边,他盯着这个之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果然有两把刷子。”说着,走过去不屑道,“靶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你看着——”
      李稀年顺手从地上捡起一粒鹅卵大小的石块,摆在文腾的面前:“我扔出去的,你也能射到?”
      看着那块石子被掷出,文腾迅疾抽出一支箭拈在弓弦上,拉满了弓,却一直盯视着那粒石子不肯撒手。
      李稀年笑道:“怎么,把握不定了吧?”只见那粒石子快要落地时,文腾一箭射去,那粒石子顷刻就被击的粉碎。李稀年颇不为意道:“慢了,赫连人不会等你这么久。”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小的石子,顺势抛出,连他自己也没瞅清石子到了何处,就又听到“嘭”的一声响,那粒石子也被文腾射的粉碎。
      李稀年笑赞道:“果然是运斤成风,箭无虚发。”说着略带了几分生疏感,“跟欧阳谦多久了?”
      文腾说:“数年了。”李稀年道:“跟过来的那些骑士都是内应,与你没有什么关系?”文腾有所不服道:“小人钦佩李将军,可先前您已经有陷欧阳大人于不义的事情发生,如今又来怀疑欧阳大人身边的人,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一切只会毁了李将军大好的名声。”李稀年拿剑指住文腾:“本将军的名声不由你管,我只要你记住,在整个雁门郡,我李稀年看中的人就是忠义之士。我看你不顺,早晚有天会亲手杀了你。”
      文腾辩道:“李将军这样用人,难道不觉武断吗?”
      李稀年挥开宝剑:“我一向都是这么武断。”
      欧阳谦从台上走过来,李稀年看着他,气势汹汹道:“你回头看清了,他的箭法汉军当中找不出几个,身上的架势更是同赫连人像的厉害,本将军凭直觉告诉你,他也是个奸细。”
      欧阳谦问道:“可上次被俘之时,正是他救了我。”
      李稀年把头仰的高高的:“你在怨我上次弃你而不顾?”
      欧阳谦回道:“欧阳谦不敢,只是将军教导过,将军与兵士,兵士与兵士之间应该并肩作战,无所猜忌。可当日李将军的所作所为,非但对不起这句话,还害得我五千将士悉数战没。李将军但问一句自己的良心,难道不觉有愧吗?”
      李稀年越觉无理,掷下长剑:“兵败的事,我会解释给你。但这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欧阳谦道:“将军可将计就计。”
      李稀年甩下一句话:“好自为之。”便大步走去。
      欧阳谦向文腾走过去:“记得我救下你时,你正被数十个赫连骑士追赶,当时你没有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追你?”
      文腾镇定道:“我家本在塞外,赫连人杀了我的族人,抢了我父亲的所有土地和财产。”
      欧阳谦沉默半晌,道:“我明白了。”转身走去,回到允兮的身边,“你说的没有错,文腾是赫连人。”允兮被自己的话言中:“没想到——”欧阳谦道:“没想到什么?”允兮道:“赫连人走投无路,也会过来投汉人。”
      欧阳谦道:“你的表情告诉我,无论对于汉人还是赫连人,你都没有偏见。”
      允兮道:“你不也一样吗?”

      赫连人年年入塞,然而每一次却只是掠夺无数的财物,就会丢弃占有的土地,然后全数返回去。用他们的话说,汉人的财物和草原上的牧草一样,过了今年,明年就又长出来了。所以许多年来,渔阳,云中,代郡都不只一次留下了他们的印迹,甚至眼前的雁门也被他们的铁骑践踏过。左贤王的大军虽是退去了,但赫连人的公主还在这里,所以不会等多久,他们就又会杀过来。以前的时候,赫连的铁骑从来没有攻破雁门关,不是因为他们不擅于攻城,而是他们没有太多的仇恨,不足以将全部的精力凝聚一起,但这一次,他们的公主身陷雁门,不把雁门关攻破,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欧阳谦让李稀年从军中挑选最精良的弓箭手,一百五十步是标准,然而整个雁门,数万的守军当中,真正达到标准的却不过只有四五百人之多。以往的时候,总是赫连人强行攻破城门,欧阳谦这次决定让赫连人自己进来。
      这一夜,赫连的骑兵趟着夜色占满了雁门外的戈壁,每个人的手中都秉持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空。沉默了许久,赫连可汗的弯刀向前划出一道光亮,顿时间,喊杀之声盈于野。雁门关上的人并不多,除了白天里精心挑选的四五百个射手,并没有留下多少的守卫。这四五百个射手不仅善射,更兼臂力超群,凭着高处的地势,已经射到了平日箭簇到不了的地方。赫连可汗见不断的有人倒下,只以为雁门关上面加强了防守。
      李稀年站在关上笑看着他们:“只要我们坚壁不出,凭他们喊破了天,又能怎么样?赫连人就这点本事,在草原上可以所向披靡,攻城掠地,他们的道行还浅着呢。”李稀年许久不见文腾了,向欧阳谦问道:“文腾那里你都交代好了?”
      欧阳谦说:“我担心胡人破门而入,交他把守关门了。”
      李稀年道:“欧阳谦道:“因为记着你的话,我才这么做的。”李稀年皱了皱眉,欧阳谦道:“反正关门早晚要破,为什么就不让文腾亲手打开。”
      赫连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李稀年决定弃关,欧阳谦却道:“李将军从来没弃过关?”李稀年拍拍胸膛:“也只有这次,否则我李稀年纵是葬身雁门,也决然不会弃关而去。”欧阳谦道:“那就让我葬身雁门,将军先走。”李稀年眉目森冷:“为什么这么说?”欧阳谦道:“将军的眼告诉我,我欧阳谦死了,你才会心安。”李稀年迅疾抽出剑:“我要杀你,但不是现在。”欧阳谦道:“那将军能不能告知,我为什么非死不可?”李稀年道:“你将死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赫连的骑兵化作一股潮水,涌进雁门,马上就有人上关喊道:“胡人已经破关,胡人已经破关。”李稀年和欧阳谦相视一眼,不约而笑。
      关门是文腾亲手打开的,李稀年带着众人一壁往关下退,一壁道:“只是可惜了没亲手斩了那个胡人奸细。“欧阳谦骑着马追上他:“他们的奸计已败,杀他只是早晚的事。”李稀年的心里面还是有一丝惶恐:“此战若败,王爷的前途可就葬送在你我的手中了。”欧阳谦说:“此战若胜,就为王爷登上帝位增加了筹码。”
      南朝有一个众望所归的王,代王。代王的封地在代,可近来北边战事繁多,他就被派往这里督战北边各地军事。他领受的命令是:却赫连于长城之外,但不可与他们发生大的冲突。南朝的皇室怕战,可这位代王却一心想改变南朝立国以来被动和谈,仰人鼻息的屈辱局面。如今几番谋划,终于谋得了这个可以狠狠教训赫连人一下的计划。
      南朝在长城附近的守军有三十万之众,但兵力分散,再加上赫连的骑兵行踪不定,常常是不能集中于一处。反是赫连人出其不意,经常搅得各地守军来回奔走,首尾不能兼顾。南朝人和赫连人世代的仇恨似乎只压在了代王一人的身上。只要他决定了,南朝人同赫连人这一惊世骇俗的大战就打定了。三天前,代王调兵的命令就已经秘密的下达各处,二十万大军早就已经埋伏各处。
      贺兰阙早就对赫连可汗说过,今晚就是赫连人攻破雁门的时候。赫连可汗当时还蒙在骨子里,以为雁门关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攻破,到了这时方才明白,贺兰阙在里面留下了内应。
      大军破关,贺兰阙马上就寻到文腾,连忙问他:“雁门关被攻了好几日,为何迟迟不见有人举起烽火?”
      文腾说:“汉人畏死,看见赫连铁骑突然破关,仓皇之下,都逃了去。”
      贺兰阙仍是狐疑,对赫连可汗说:“可汗,我担心前方有诈,还是让人稍作打探的好。”
      赫连可汗火气十足:“汉人掳走了赫连的公主,我们又在关下丢了这么多具尸体,如今总算攻进了里面,你以为我会听你的,把人乖乖撤回去吗?”
      左贤王一心要报前几日的大仇,早领着所部胡骑追了过去,其余赫连各部争于掠夺财物,也是奋而直追。于是,不多大的功夫,雁门关下,便只剩贺兰一部人马。
      过了雁门关,两边的山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沉寂,赫连的骑兵继续往前冲,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赫连可汗抬眼望了一下连绵起伏的山脉,想起贺兰阙有言在先,冥冥之中也感到了一丝不安。
      前面的骑兵首先遇到阻碍,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海横亘大军面前,赫连的骑兵纵然奔腾如雷电,怕是也难以冲过那片火海。埋伏在山上的弓箭手看到前面燃起的大火,一起往下面放箭,箭簇上都点着火,一时间,箭雨如煌,纷纷飞向乱了阵脚的赫连骑兵。
      “退,往后退——”赫连可汗高声叫着,知道自己是上了当。
      后面的骑兵还来不及调转马头,就被前面赶回来的人冲倒在地,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但他们是骑兵,很快就逃出了汉人设下的埋伏。贺兰阙看到前面境况不妙,立时就派人前来接应,经过一番周折,总算出了关。
      再次仰望雁门关上,又是火把林立,军容正盛,汉人的箭簇接着往下飞。赫连可汗仿佛觉得自己往里面兜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他和他的骑兵全都泄了劲儿,只顾着往后面退了。荒凉的戈壁四周又是杀气腾腾,关门再次打开,里面汉人的军队也一起冲杀出来。
      杀声过后,清亮的月光被腾腾狼烟遮掩了,死寂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无论是铠甲浴血的南朝将士,还是满脸狰狞的赫连骑士,他们的尸体都横陈在草原砂砾上,束束火把之下,尚还淌着鲜血的刀锋箭簇,冷冷的割噬着凄凉的夜色。
      这是南人的首次告捷,汉人军士的欢呼声越过戈壁,遥射到了茫茫的赫连草原。允兮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心里面变得左右不定起来,她头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为赫连人争鸣。
      允兮远望着硝烟过后的凄迷战场,却不知为何喉间忽一哽咽,眼眶不由得发热。
      欧阳谦看着允兮异样的表情:“为什么这副表情?”
      允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激动道:“这一切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欧阳谦道:“我只是按计划行事,其余的一切都被蒙在骨子里。”
      允兮问道:“什么按计划行事?”
      欧阳谦道:“皇上已命代王殿下全力督战北地战事,否则的话,我们也一起涌不出这么多将士。”
      允兮抬眼,顺着欧阳谦的目光望去,代王一身戎装,站在战车上,越过了漫漫军容。他走过的地方,“代王威武”的呼声震天的响。
      欧阳谦说:“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要把南朝人受过的屈辱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允兮默不作声,为了便宜行事,她穿上了欧阳谦给她的战甲,可此刻他的性情莫名的跟她身上的甲胄一样冰冷。
      欧阳谦补充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代王的车骑滚到,身边的呼声又高过一浪,允兮看清这个年轻王子目空一切的模样,嘴角的孤诮显出他的冷傲。允兮被周遭的喊声震撼,代王凌然的气势传遍了这群蜕变后了的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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