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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行有流移携襁褓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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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气转晴,允兮走出房间,伸了一个懒腰,看看天,觉得这日正是出走的好时机,便回了房间,带齐自己的所有物品,偷偷从马厩里牵走马,出了王府。
快马往南疾驰,很快便出了代国的边境,再往南便是赵国的地界。
允兮早就听说,眼下的赵国是南朝高祖皇帝分封诸王时封下的,加上后世皇帝的赐封,这个时候的封地几乎已经接近战国时赵国领土的一半了,其炙手可热,单单从这块领土便可看出。
天色向晚,夕阳将落,允兮坐在马上远远的看见南边原野上漫天烟尘暴起,撕裂的喊杀声隐隐入耳,她想及前面可能有战事,一群人正或厮杀,心中只道不妙,赶忙调转马头往西去,可还没奔出多久,毫无章法的乱兵便洪水般汹涌过来,丢盔卸甲,早已经溃不成军,从他们散落的旗帜上,允兮看出他们是赵国的军队,赵王的军队怎么会败成这样,允兮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乱兵离她只有一箭之地的时候,允兮慌了神,几乎不知该往何处奔去,恰在这时,从其余三个方向又传来响亮的喊杀声,允兮回头四顾,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和那群乱兵一样,被围在了中央,生死都不由自己说了算了。
溃败的乱兵足足有数百众,眼见无处可逃,有的高声乞降,有的端起手中的兵刃,跃跃欲杀。而周围的那帮人则好似即将擒获肥美的猎物一般,欢呼雀跃,各个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只是他们的装扮完全不像是军士,没有几个穿甲带戈的,更多的人则是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目光中弥漫着一种穷困潦倒的穷酸与绝望气息,他们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甚至连耕种的农具也用上了。他们更像是普通的百姓。
流民,允兮的意识里用这个词汇行容他们。
随着一声高亮的叫喊声响起,两面的骚动渐渐沉寂下来,一个兵士往前跑出数步,接着大喊道:“我要见你们头领。”
那群流民欢呼声涌向一个身体强壮,面色黧黑的中年男子,所有的人只他一个人骑着马,他便是这群流民的首领。
中年男子把手一抬,颇具威望的震住了所有人的欢呼声,而后大声问道:“你要见我干什么?”
兵士道:“放过我们,南面的城池便归你。”
“归我?”中年首领仰天大笑,“城池早已经被我占领了,你还不知道吧?”
兵士的脸色震惊无比,显然不知道城池被人占据的事,马上换了另一番说辞:“我们这些人身上的兵甲全都是你的,只要你肯放过我们。”
中年首领这次丝毫不理会他的言语,便提起刀纵马奔了过去,快到近处,身子一斜,再端坐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又拿刀挥指着那群败兵:“把他们都杀了。”
四周的杀声雷动起来,但真正冲上前去却只有中年首领身后的数百人,更多的则是有些畏惧的在后观战。
那群败兵原还抱有一丝希望,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被人无情砍杀,心中的愤怒立时爆发出来,全都持起兵刃,意欲杀出重围。
两边的人杀作一团,中年首领坐马观战,无意中看见允兮也坐立在马上,望了半天,颇是奇怪,问身边的人道:“远处骑马的是我们的人吗?”
“看模样,不像是。”
“把他抓过来问问。”中年首领道。
允兮被人赶下马,押到了中年首领面前。
中年首领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允兮虽庆幸自己未被绞入战阵,但眼前这个面色凶狠的中年首领让她觉得更难对付,她笑道:“我是路人,碰巧经过而已。”
“路人?”中年首领不由分说道,“把他绑了。”
允兮争辩道:“我真的只是个路人。”
中年首领却笑道:“我绑的就是路人。”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只听其中一位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大哥的声名吧?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们大哥可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的豪杰,附近多少乡里都仰仗着呢?”
允兮不明所以道:“既是豪杰,又劫路人干什么?”
那人又道:“当然是路人有钱啊。”当即就把允兮背上的东西抢了过来,那里面有她母亲交付她的那张五弦琴,比什么都珍贵,她生恐被弄坏了,道,“那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一把琴而已。”
那人神色犹疑,打开去看,却是一张琴,大失所望道:“怎么会只有一张琴。”猛的把琴举起,就要往下摔。
“慢着。”那中年首领喊住,“把琴拿来我看。”随后一手接过琴,往马背上重重的一放,没轻没重拨了几下,听着声音渐次入耳,脸上大是愉悦,“你会弹琴?”
允兮看的心惊,生怕他一时不慎弄坏了,连忙应道:“大哥若是不嫌的话,就由我为你弹奏一曲。”
“好。”中年首领精神振奋,令人好生把琴交还到允兮手中。
允兮检查琴身完好,盘腿坐下,想着应情应景,同那首领道:“那我便为大哥弹奏一首十面埋伏。”
中年首领想着自己将那些败兵完全围住,却有十面埋伏之意,有些激动的指着允兮:“就这首。”
允兮缓缓低首,曲音渐起,让人始觉狂沙漠漠,大河横冲,荒荒油云,寥寥长风;继而一阵低徊,又仿佛林鸟惊飞,刀戟攒穹,素处以默,杀机其微,最后则好似大道日丧,壮士弥哀,适苦欲死,招憩不来。
众人听后,身上仿佛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方才还有的杀气,瞬间折去大半,中年首领本人也觉得这首曲子寒颤了些,只觉是自己身陷敌军重围当中,乃对允兮大声斥道:“你这是什么曲子,乱我士气,把琴给我砸了。”
允兮也觉奇怪,好好的一首曲子,怎么会被人听成这样,马上就抱起琴,争辩道:“你觉得不好听,我不弹便是,为什么要砸我的琴。”
中年首领立即挥刀:“还敢顶嘴?”
允兮连连后退,却不妨身后一人莽莽撞撞的跑过来,险些将她撞到,只见那人伤痕累累,伏地道:“大哥,那些人好是顽强,众兄弟死战不下,怕是顶不住了。”
中年首领抬眼去望,只见自己的人纷纷败下阵来,正大群大群的往后退,反倒那些散兵各个悍勇,正穷追不舍。
中年首领气恼的上气不接下气,愤愤道:“这么多人,竟打不过几个散兵。”
允兮看着两边战士都很惨烈,又想保住自己的琴,寻机道:“我有办法让他们就范。”
中年首领奇道:“什么办法?”
允兮道:“兵法云,围师必阙——”
“少废话。”中年首领打断允兮的话,“说直接的。”
允兮镇定道:“方才来人分明是找你乞降的,你不知安抚,却非要将人杀死,如今又出动上千人去围杀他们,分明就是不给人留活口。岂不闻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这么一大帮子兵痞。”
中年首领不耐烦她说拐弯抹角的性子,急问道:“快说办法。”
允兮直接道:“方法很简单,你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他们便会只顾着奔命,哪里还有功夫跟你纠缠。”
“说了半天,你让我放过他们?”中年首领极不情愿。
允兮道:“你真不想放,就等他们过来取你首级好了。”
中年首领眼瞅着自己情势危急,还是犹豫不决,那名伏在地上的人却精灵的异常,听了允兮的话马上就精神抖擞,起来道:“大哥就照这个办,等那些散兵只顾逃跑的功夫,我们再追过去打,还愁杀不了他们。”
中年首领这才恍然所悟,用更加异样的目光看着允兮:“此战若成,我就放过你,不成,我就杀了你。”
允兮松了口气。
中年首领立马吩咐身后的人往两边退去,不多时的功夫,一条巨大的豁口就腾挪了出来,再看前面的战阵也正随着自己兄弟的败退向着自己迅速推移,一时间,悲喜莫名。
出口一有,那群散兵的斗志登时就变成了逃跑的意气,各自为战,争相往外围跑去。
中年首领看此,精神复振,重新着手人马追杀。
黄昏时分,近百个投降的士兵被押到了中年首领面前,中年首领心中有气,还是之前那副态势,定要将这些人悉数处死。
允兮想及是自己之故,才害的他们性命难保,狼狈至此的,于是过来请求道:“你不能杀了他们。”
中年首领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允兮道:“你有这么多人,却都不谙战事,今日一战便可看出,所以就算是你得了城池,明日敌军复来,你也难以应付。”
中年首领领面上无光,嘴上却硬:“我杀了他们,就可应付。”
允兮又好言道:“大哥干的是大事,杀几个人立立威也没什么不可,可今日攻城掠地,杀了那么多人,早已威名远扬,所以接下来想的就该是如何服众。”
中年首领脸上微起笑意:“那你说,如何服众?”
允兮道:“大哥刚才也看到了,这些降兵有时虽然畏死,但真的打起来,也毫不含糊,想必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练兵之法,大哥若是能够得到其中关窍,用来训练士卒,身后队伍日后定可大显神威。”
中年首领听听也是,点头道:“那便依你所说,把他们都带回去,留作他用。”
允兮喜不自胜,那些士卒也连连向她称谢,允兮又小心翼翼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还未动脚,中年首领便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允兮道:“明明是你说过的,我解你之困,你便放过我,如今为何抵赖?”
中年首领道:“那是不杀你,可未说要放你。”
晚上,流民涌进了城池,把整个城池洗劫一空,抢过来的东西在城守的院落里聚集起来,一堆堆,假山一样高。
中年首领大宴他的弟兄们,把允兮叫过去,端起一杯酒,敬道:“今日结识了小兄弟你,算是长了见识,我看你日后就留在我身边,作我帐下军师,日后共图富贵,如何?”
允兮只道自己在贼窝里越陷越深,苦笑道:“大哥豪爽,小弟佩服,只是我另有要事在身,大哥还是放过我吧。”
中年首领表情僵住:“小兄弟不愿意?”
允兮觉得这人难惹,不好辩解,只推脱道:“那倒不是,只是如此大事,可否容我考虑一宿。”
中年首领脸色转晴:“早说吗。”把酒碗同允兮一碰,一口喝了。
允兮见他喝的痛快,不好不喝,抿了两口,便笑道:“小弟不胜酒力,还请大哥见谅。”
中年首领这次并不为难,笑道:“兄弟不会喝,可以慢慢喝。”
允兮笑笑,道:“那我去同别的弟兄喝。”
中年首领爽快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