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寰》高黎贡山

4、第 4 章 天上云层

　　天上云层厚重，好似有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寝殿内只有宦官尖锐的声音抑扬顿挫地道：“陈姬夕归入楚一载有余，受封世妇，王感其贤德，兹浩封夫人之位，尊夕夫人。”言罢收起封书：“夕夫人，大王有句话带问您：佳人是否也盼再会之期？”笑道：“晚些大王会派人来接您，日后伴大王身侧，切莫失了分寸。”

　　片刻的静默。

　　宦官：“夕夫人？”

　　青奴淡淡道：“夕夫人，莫忘了谢大王恩。”

　　夕归忽然扬声说道：“烦大人代向大王请罪，说夕归昨日带恙出殿，风寒加重，不敢累大王贵体，还望大王恕罪。”

　　宦官为难道：“这……喏，夫人保重。”

　　宦官走出门，停顿了片刻后方才摇摇头向前走去。

　　青奴自嘲道：“原昨日之人竟是大王。”说罢抬起头看着夕归道：“夫人可是恼了青奴？”
　　夕归冷笑道：“你心里倒是通透。我以为你懂我就像我懂你一般，你却明知我不愿做什么夫人，还要我谢恩？”

　　“夫人，既已成定局，便不该枉自逃避。”

　　夕归看着青奴，那人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看罢，眼泪已经流下，道：“莫要叫我什么夫人，我为你喜，为你悲，”忽而大声：“可你为何永远都是如此安分的模样？！”

　　青奴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人，扬起手轻轻为眼前人拭去眼泪，涩声道：“夫人与婢子，皆不是安分之人啊。夫人念着婢子，婢子又何尝不是自私地想让夫人放在心上。”

　　夕归哭着道：“你此刻终于愿将这话说出来了？青奴，我曾问你若有天你所念中有了不应得之物该当如何，你说你不敢逾越。如今我再问你，若我想与你修百年之好，你肯还是不肯？”

　　又是片刻的沉默。

　　“为何不敢回答？”夕归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悲伤。

　　“青奴，你也哭了吗？”

　　“我流泪是因为你，你流泪，又是因为谁？”

　　“我已将心给你了，你可愿给我些什么？”语气越来越重，语调中的悲伤也越来越浓。

　　青奴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的眼睛，缓缓道：“青奴愿把命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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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翻墨未遮山，卷地风来大雨落。

　　傍晚，寝殿外，有两人脚步声走过。

　　“夕夫人一连三日缠绵病榻，疾医如何说？”楚文王问道。

　　“回大王，并无大碍。”

　　楚文王走到寝殿门口。

　　“大王。”门前侍卫道，说罢转身欲要通报。

　　“不必通传，夕夫人歇下了吗？”楚文王说罢摆了摆手。

　　“回大王，夫人片刻前刚刚回殿，此刻应还未歇着。”

　　“嗯，孤亲自去瞧瞧。”

　　殿内，夕归质问道：“为何还要逼我？那日你说愿我将你放在心上，难道是假？”

　　“青奴从未骗过夫人。可这两日大王时时差人前来，心意昭昭。夫人若再拂逆大王，恐多事端。”

　　夕归冷笑：“当初你说我当择良木而栖，如今却怕事端了？”

　　“那是因为当初夫人于我是主，如今，不同了。”

　　“有何不同？！”夕归锐声道。

　　青奴只低着头沉默。

　　“呵，青奴的话永远只讲一半，”顿了顿“那今日我便来揣测那另一半如何？”

　　说罢，倾身吻上青奴的唇，唇上的柔软触感让青奴全身一震，青奴想要沉溺于此，可是理智让她推开了身上的人儿。

　　“夫人……”青奴悲伤道，唇上似乎还留着那人的香味。

　　夕归自嘲地笑笑：“你还是要叫我夫人，你可知你每叫一声，便仿佛拿刀在我身上剜掉一块肉。我卑入尘泥，不求你如我一般心意，可这一年来，我连你叫我一声名字都换不来吗？”顿了顿道：“青奴，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让生父母免于贫苦，又让整个陈国免于战火，我要清净，大王便从未正眼瞧我，要你，你便陪在我身边。可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自己连举手抱住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无！我将心给了你，自己的身体里便有个缺口，现下这缺口越来越大，你还要我拖着这副残缺的身体去侍寝吗？”

　　“哼！”殿外楚文王听了许久，怒极拂袖而去，对侍卫道：“给孤调遣侍卫，孤要亲自将那婢子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