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寰》高黎贡山

3、第 3 章 一年后

　　一年后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炎炎夏日，树上的蝉也吱吱呀呀的叫个不停。宫中某个隐蔽的园子里，夕归悠闲的荡着秋千，恐怕整个宫中也只有她最是清闲。

　　“大王寿辰，娘娘又一人躲在这里。这一年来娘娘托病的借口倒是越发新鲜了。”青奴略带宠溺的笑声由远至近。

　　夕归停下秋千，咯咯笑道：“青奴也不差，数落我的词儿也越发多样了。”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你记得吗，陈王前几日还差人带了书信，字里行间责我不能为国分忧。如今陈王当我是筹码，楚王当我是弃子，后宫诸人也当我是不成器的傀儡。我真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记得我也是个人。”

　　青奴认真地看着夕归道：“娘娘，青奴的家乡有一种草，四季长青，一入春，花儿开得尤为喜人，花儿一谢，便会结珍珠大的果子，那果子内服外用均十分养人，见着无一不赞，娘娘瞧。”说罢拨开衣袖。“青奴腕子上这条珠链便是由此果风干而制。”放下手，道：“但那草最认风水，相传有卫国人曾挖来以数车载回，草种到了卫国，活是活了，可一晃数度春秋，竟从未开过花儿。在青奴心中，那种草比楚宫中任何一株奇珍都来的高贵，正如娘娘，也比宫中任何女子都活的像人。”

　　“可我记得你说过，若命早定，便不敢强求。”

　　“正因为青奴不敢，所以钦羡。”

　　夕归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模样，顿了顿，岔开话题道：“呵，不说这些。”随即调傥道：“青奴，你将我比作不知名的草我可不依，可还有其他的比拟说来听听？”

　　“青奴早就说过，娘娘是凤。”

　　夕归轻笑道：“莫要净拣好听的，你且说说我有何过人之处能比那鸟中之王。”

　　“凡鸟岂知凤之能，可若有幸见过凤凰，必要穷其一生追随。”

　　夕归被逗笑，道：“伶牙俐齿，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从前你可不会说这些。”说罢顿了一顿又道：“你那珠链子，送与我可好？”

　　青奴微笑着褪下手上的链子给夕归带上，轻轻说：“自然，娘娘喜欢，青奴心里很高兴。”

　　起风了，风把两人的刘海轻轻吹起，青奴抬起手，伸出五指，感受着风的温度。“起风了，早些回去吧。”

　　夕归看到青奴站在风中的模样又有些不安，严肃道：“青奴，你来。”

　　青奴微笑着慢慢走近，夕归伸出手轻轻握住青奴的手，柔声道：“青奴，每当你站在风里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安，你那么安静，好似要跟风化为一体，飞回你的故乡似的。我此刻抓着你的手，才有些实在感。”

　　青奴反手握住夕归的手，用力握了握，笑着安慰道：“若青奴真的是风也不赖，娘娘想翱翔，青奴便可以做娘娘的天宇。”

　　“可我怕自己追不上你。”夕归顿了顿。

　　青奴笑着道：“那青奴便不做风了。青奴也做一只鸾鸟，娘娘何时想飞，青奴便跟着。”

　　夕归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青奴，若有一天不必呆在楚宫，你想去哪里？”

　　“怎会有这种可能。”

　　“倘若就是有呢？”

　　青奴想了想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青奴想回到故乡去，在山野中搭一间屋子，侍花弄草，朝饮露夕牧羊，终了一生。”语气有些怅然。

　　夕归有些好奇道：“青奴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青奴柔声说道：“那里有许多山，山上长着许多兰芷……青奴还记得离开的那年夏天，兰花开的格外好。”

　　夕归有些赌气道：“那还是不要有这么一天了，你的故乡如此美丽，若有天真的能回去，岂不是要忘了这深深宫阙中的夕归吗？”

　　青奴看着眼前人有些好笑的说道：“是啊，青奴也不愿回去，若是没有娘娘，青奴的故乡再美，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夕归看着青奴认真道：“一定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这些话时候的样子，很好看……不过真好，你最美的样子，只有我知道。”语气中带着满足，竟像偷吃了糖的孩子一般。“青奴，我以前总怕深宫夜长，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可现在握着你的手，若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哪里是尽头，于我又有什么重要。”

　　顿了顿，夕归放开手站起来，道：“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变了。”

　　青奴失笑：“如何变了？”

　　“说不上，我总觉得你说话好似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却让我无端愉悦。”

　　青奴笑道：“是娘娘的心变了。”

　　夕归感慨道：“许是吧，从前只觉得这楚宫阴阴，人性森森。现在却好似有种生机重新将我笼了起来。”言罢叹了口气接着道：“青奴，我想为你唱一曲，你可愿听？”

　　青奴笑道：“青奴自然愿意。”

　　“可若是青奴听我一曲，从此对我爱慕不可自拔，那该如何？”夕归挪揄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青奴笑道。

　　夕归轻轻一笑随之唱起：燕盘桓莺雀争鸣兮，凤独惶惶栖，鸣笙箫凤楼一梦兮，双鸾赴天宇。问谁将西归兮，且言旧人怀好音，梧桐兮华郁，时有凰来仪……

　　有喧笑和歌声从远方传来，楚文王停下脚步轻问：“歌者何人？”

　　“回大王，歌者乃陈姬娘娘是也。”宦官答。

　　“陈姬？”楚文王疑惑道。

　　“回大王，去岁陈国国君曾进献一女，受大王封赏赐名陈姬，现居世妇之位。”

　　楚文王恍然：“如此一说，孤倒是有些印象。可是那殿前不肯开口的歌姬？”言罢回味道“面若桃花，声似天籁，当初一瞥不过平平，先下看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随即自信满满地说：“待我去会上一会。”说罢整理衣服，向歌声走去。

　　“不可，大王此刻未着朝服，如此前去，恐陈姬有失体统。”宦官慌张道。

　　“无妨，你且莫跟着。”

　　“明靥暖兮歌如叙，不知是何方佳人？”楚文王朗声打断嬉闹。

　　青奴闻声一惊，错身挡在夕归面前：“何人在此放肆。”

　　楚文王走近道：“在下吴国公子遂，文王寿辰飨宴诸国，在下多饮了几杯误入此间，还望佳人莫见怪。”

　　“原是大王贵客，此间乃吾王世妇，公子还请回避。”

　　“在此遇见既是有缘，佳人何必躲于人后，不肯前来一叙？”楚文王欲想向前。

　　青奴倾身挡住道：“公子请莫再唐突。”

　　楚文王悻悻道：“也罢，既然如此，遂诚盼与佳人再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