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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

  •   吴皇后一怔:“怎么,本宫生辰要到了?”她十七岁入宫为后,距今已有三十余年,膝下唯有一个项初还尚未娶妻生子,宫中岁月悠长转眼又是一年,“本宫生辰倒也罢了,再过些日子就是正月,大节下正是各处忙乱的时候,到时候你记着点便是。”

      吴皇后目光悠远而隐晦,忽看见墙边的梅花开了并蒂,一大一小,不由得道,“若是初儿的兄长还在,如今本宫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项初刚到就听到前面那糟心的几句,刚要开口却又听到母亲这样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项知渊其实有三个儿子,除却皇后嫡出的自己和近来因养病而暂时淡出视线的项延外,还有一个,他的同胞兄长,曾经那个全天下都以为会是未来太子的兄长。

      项礼出事的时候,他不过八岁,是个连上书房的猫狗都躲着走的淘气皇子,每日里被父皇母后训斥,扒着指头等兄长从青州平叛回来给自己娶个嫂子,添上几个小外甥一起挨骂。

      直到那个雨夜,昭阳殿外忽然多出了许多禁卫军。

      银色铠甲,红色帽缨,只听命于皇上,只为皇上杀人。

      来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薛明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声音尖利的能刺破昭阳殿的屋顶,他说,大皇子项礼谋反,青州内乱,皇上已经宣文武百官进宫,与大皇子断绝父子关系;他还说,外面的禁卫军是为了保护皇后娘娘和二皇子的安全,等吴老将军将项礼人头送入京中,皇后就依旧是皇后,二皇子会被封为太子……

      大哥的面容他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一个的血肉模糊人头,被自己的外祖,母后的父亲吴将军亲手捧进了昭阳殿,同时带进来的,是内务府仓促赶制出来的一点也不合身的太子朝服。那身朝服太大太长,以至于他穿上后摔了三四个跟头才走到朝堂上谢恩。

      从那一刻起,过去的项初就已经死了。

      吴皇后病中多思,一时想起旧事却也只剩下唏嘘,连带着方才那个太监的事情也抛到了脑后,身后的秋荷倒是松了口气,项初心中亦是沉闷,宽慰了几句也就离开了,只临了拉住了正要端药给皇后的秋荷,轻描淡写的吩咐了几句。

      正值年末,宫中琐事不断,正经事情倒是没几件,除了季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无缘无故得了皇上青眼调去了身边激起了点流言蜚语,大多数人都领着年末的赏钱,扒着指头庆幸自己离出宫又近了一年。

      是以,当司礼监传出消息说太子殿下一连杖杀了七八个奴才的时候,大多数人第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的过来。

      当初顾瓒的惊讶并非夸大,项初这个太子虽说不大受皇上喜爱,但素日里德行端正,连季贵妃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可偏偏在这年关将近的时候,插手了这后宫之事。虽说他的东宫名义上也属于后宫,但终究,是不适宜也不应当插手这些事情的,更何况,皇后千秋在即。

      “可打听清楚了是什么缘故?”自有闲来无事的嫔妃们打听消息取乐,于她们而言,这宫中是季贵妃得宠还是皇后娘娘更胜一筹都是无谓的,与其攀附他人得个一时片刻的宠爱,不如默默无闻度过余生。

      “回娘娘,”打听消息的宫女太监们无一例外的青白着一张脸,显然是刚刚目睹了现场,“只说是那几个太监不懂规矩,冒犯了太子殿下,可是奴才找人问过了,那几个,最近都在笙竹殿伺候过。”

      这里面透出的意思可就大了。

      后宫的事情前朝未必清楚,就连御史台一帮子风闻奏事的御史也最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诸如宠妾灭妻之类的话,在众位大臣的心中,后宫终究只是皇上的家事罢了,再怎么闹腾,只要太子仍在,皇后仍在,就翻不了天去;可前朝的事情,后宫却是一清二楚。大昭立朝之初根基不稳,除了发妻唐氏外,太祖项和几乎将前朝遗留下的世家贵女和一群跟着他打天下的武将的姐妹指了个遍,一是为了分化,二是为了拉拢。世家贵女里以当今皇上的生母顾皇后为首,足以看出世家在教养女儿上所用的心力。项知渊虽然偏宠季蕖,可后宫中该有的位分上空缺的却也不多,这些女子入了宫来,在这些年里断了生儿育女争天下的指望,却也无形中成了家族的助力,两边消息互通有无,前些日子才听说听江楼里闹了出捕风捉影,现下里太子就对季蕖的人下手,实在让人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季蕖倒是还好,严格说起来她甚至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项初从始至终针对的其实不过是昨日那个口无遮拦的太监罢了,其他人最多算是连坐,于季蕖而言和其他的奴才并没有什么分别,她也算是看着项初一步步长大的,自然知道对方心中装着的只有朝政,后宫之事甚少在意,是以也并不紧张,反是低眉顺眼的给皇后传了个话,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季丛川的处境却是尴尬。

      一来,他虽然是季蕖嫡亲的弟弟,可这些年远在越州,名声不显也就罢了偏偏看上去和季蕖也并不如何熟络,虽然这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但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无疑会将他看低几分,更何况是在后宫中,他一个暂住的外戚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本就不大理会他的一群下人并因着项礼而试图接触他的尚书房的伴读也渐渐消停下来,项延还在病中不宜走动,季丛川想了想,干脆递了封似模似样的名帖去了东宫。

      项初没想到季丛川来的这么快。

      他平日里诸事缠身,最是个清闲不下来的性子,莫说是季丛川,就连季松鹤也时常被他抛在脑后,从成山的奏折头昏脑涨的抬起头时才偶尔想一想。倒不是大昭真的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只是近几年来项知渊明里暗里不断地打压,表面上又大大方方的递给他一堆早已经批阅好的奏折让他“仔细揣摩”,偏偏他从小又是个认真的性子,绝对不能容忍“敷衍”二字,再加上观摩奏折确实能学到许多东西,因此即便很少能发表自己的意见,这奏折倒也是日复一日的看了下来,只除了偶尔疑惑项知渊是否真心存了让他历练的心思。

      甫一看见那张字迹清秀的名帖时,项初便是一愣,恍惚了片刻才将孙德胜唤道近前:“怎么,他还在宫中?”

      “回殿下,本来是已经打算出宫的,太医院也说季三公子身体无碍,但皇上发了话,说是年关将至,季贵妃难免思念亲人,特特的多留他在宫中多住些时日。”项知渊这些日子和季蕖不冷不热,对季丛川反而多加照拂,旁人眼里更显得莫测。

      可这再怎么说都不过是后宫之事,尽管里面还有个他的母后,项初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多打听,加上他这几日一直没有再过问季丛川的事情,下人们也只当他已经将这人忘了,消息一直没有传上来。

      “思念亲人?”项初嘴角勾起点弧度,带了些讽刺,季蕖的家人除了尚在北边且与她不算亲近的季茂林外悉数在京,别的不说,前几日他杖杀的那几个小太监里面还有一个专门给每月进宫的季夫人带路,而他的母家,中宫皇后名正言顺的外戚,却蜷缩在并州一角,常年不得回京,“他既然递了名帖,想来也不会无事生非,明日下朝让他来一趟便是。”

      季丛川偏生就是无事生非。

      项初虽说是让他下朝就过来,但以他的了解,这位爷下朝后没有那么快能脱身,少不得要和几个知交的大臣再议论一番国事,再加上最近青州已经现出些端倪来,大朝会后项知渊保不准也要听听他的意思,一来二去不到巳时是见不到人的。是以直等到项知渊的步辇已经入了后宫,季丛川才施施然的起身,寻了个还算听话的太监去和季蕖说了声,寻了件披风出去了。

      正巧在东宫门口和项初遇了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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