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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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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延又一次从长春殿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今年一十有六,生辰一过就是顺理成章的入朝参政,太子监国,行事密不透风,旨意没发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日后是会留在京中做一个有点权利的闲散王爷,还是远远地打发去个偏远些的封地。
这种情况下,频繁的出入长春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名义上,项知渊仍旧是万人之上,哪怕这位陛下病的格外的不光彩,但归根到底也是季蕖一人所为,和项延无关也就罪不及子。而太子日益位高权重,换了不知底细的人来看,难免觉得项延更得圣心些。
眼下生辰将至,三殿下为自己谋一个好些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
“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你觉得我该怎么选呢?”项延对着季丛川笑了笑,宫内流言纷扰,他却一直清醒,“我原本还想着若是要了荆明江的那块封地,太子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僭越,听你这么一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丛川。”
“我没肖想过那个位子。”
季丛川脸上神色极为复杂,但也唯独没有怀疑,他沉默着点点头,示意项延继续。
“我尚未参政,读书也是平平,中梦别离前习武上到还有些天分,现在至多也就是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真将这个位子给我,怕是太子自己也不能真正放心,更何况别人?”
“再者,如今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听太医说也就三四个月的功夫熬着,贵妃娘娘这条命,到时候怕是要一起跟着的,宫里剩下皇后一个人,与其说是我做主,不如说是她。”
“政事不会可以学,可以教,项初也不是第一天就能监国理政,再说了,他至少会让你等上五年甚至更久,为的就是确保你有这个能力。为人君主,处事公道贤明就是了,谁还管什么骑射武艺?”季丛川想也不想的开口打断,“至于吴皇后,你不用操心,是她传话给我,明面上想给我指婚,其实是暗示我保全你。这些年她一直冷眼旁观,对你多少有些愧疚,单单冲着‘项礼’这两个字,她就不会生事。”
“你也说了冲着‘项礼’两个字,她就不会与我为难,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冲着‘项礼’两个字,我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季蕖之所以要杀我,项知渊之所以明知季蕖有孕还图谋陶妃却隐忍不发,皇后之所以多年来隐忍,甚至当初我万念俱灰把人手转赠太子,归根结底为的不就是‘项礼’这两个字!”
“丛川,”项延说到这里已是神色冷厉,“从前我和你说,在这宫里,父不像父,母不像母,子不像子,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你仍旧要让我留下来?”
“你明明自己心里也清楚,青州或是越州,但凡是和项礼当年有关的地方,都是不能去的。”季丛川斟酌片刻才开口,他显然想的极有条理,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扎心。
“且不说项初现在属意你坐这个位置,究竟有多少是出自权宜之策,多少是心存愧疚,连我都说不清楚,但他这个人,话只要说出了口,就绝对不会更改,你现在拒绝了是不要紧,可是你想过以后吗?”
“你这些年在宫里,在季蕖的眼皮底下一步步接过那些所谓的旧人,为的不单单是摆脱季蕖,不也是要有自己真正的势力才能安心?项延,你我都清楚,如今的大昭,已经不是从前季党和太子党一分为二的局面了,你做不了从中制衡的那只手,只有选择一方,才能真正的安稳。除了坐上那个位置,不管是闲散王爷还是藩王,统统都不会真正掌控自己的性命。”
“项延,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落魄的时候渴望飞黄腾达,温饱的时候想要金山银山,从前对你雪中送炭的人,比起锦上添花,更喜欢落井下石,绵里藏针。每个人的生死,荣辱和未来,能有自己把握的时候就要拼命抓住。”
“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皇子,到明白自己的身世,再到后来一步步的掌控自己的势力。梦别离曾经让你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但是现在,机会又一次摆在了你的面前。你扪心自问,青州越州那样区区一块封地,就是你应得的吗?”
“怎么心不在焉的?”项知渊近来清醒的时候愈发的少,传召项延来侍疾的次数却依旧频繁,项初前脚禀报完朝事,后脚就能在殿门前看到已经等了片刻的项延,以他的性子,不喜欢藏着掖着,是以知道丛川已经让对方好好考虑之后,时不时的也会直接让他进来旁听。
项延的心绪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朝事中,他刚刚接触这些时日不长,纵使项初有意夺教导他一些,却也不急着在项知渊面前显露出来,因此也就愈发的艰难。听了项知渊突然的询问,他也依旧是那个回答:“您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是。”
“咳咳,呵,看太子的意思,是想让你接手这个位子?”项知渊一阵咳嗽,项延冷眼在旁边看着,等他喘匀气后也没什么表示。
项知渊了然一笑:“哦,我猜对了。季家真是好手段,好筹谋。”
“丛川不是那样的人。”项延终究接过了这个话茬,面色稍微缓和下来。项知渊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到底那是吴皇后该去操心的事情,眼下他只关心一件事情:“他是什么样的人朕不知道。至于你,我倒是清楚一些。”
“我先前就和你说,你像朕,你总该记得吧。”
项延抬起头,有几分冷淡的扫了扫项知渊的眉眼。
“朕说的可不光是长相,你生下来朕就没怎么管过你,你母亲更是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但饶是这样的情形,你还是抓住机会一步步有了自己的势力,不管你是被动也好,是有意也罢,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骨子里,和朕一样,都渴望着真正的权势。”
项延点点头,不再否认:“是,我确实是渴望权势。”
这有什么错呢?
生在这样的地方,从小面对着那样的母亲,对权势的渴望是自然而然的,他曾经在生死面前放手过,也想过当一个闲散王爷,哪怕籍籍无名,也算能够安稳的度过一辈子:“可是我和你可不一样。”
“人人都说,当今圣上得位不正,明明是项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可谁都知道,先帝和皇后都更属意顾今寒。”
项知渊脸上那种令人厌恶的嘲弄和尽在掌握的表情突然收起来,他听出了些不对劲。
“顾皇后牝鸡司晨,但也是因为先帝身子羸弱,长公主和外族又虎视眈眈,顾今寒功高盖主,却也在最后关头心甘情愿的扶你上位,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过,靠着别人的施舍坐上这个位子。哪怕是顾今寒死了,你也只能悄无声息的慢慢裁撤掉他在军中的势力,可偏偏还留下来一个顾瓒让你心生忌惮。”
“朝代更迭,外戚擅权,不过都是现在说出来的一面之词。当年情形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项礼之所以能留下来那么多的军中势力,会和你对顾家的所作所为没有关系?”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你现在说起来这些,又是什么意思。”项知渊倒是慢慢放松下来,事情过去将近十年,他自然心中有数,虽然意外项延挑明缘由,却也不慌张,“你要是把这些告诉太子,他保不得还能高看你一眼。”
“是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你就没有好奇过,季蕖手里哪里来的多余的梦别离吗?”项延声音低沉,“毕竟当初,她可是毫无保留的用在了我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