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4 ...

  •   比不得项初一碗姜汤灌下来还能有条不紊的批阅积压的折子,季丛川回府时倒是折腾出老大的动静,下人们被爱子心切的季夫人指使的团团转,险些连自家老爷,当朝季阁老回府都没注意到。

      越州气候不比京城,季丛川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小厮被他留在府里,穿的单薄出门也就罢了。偏偏加上今日和顾瓒闹得那一出,在雪里站了老大一会儿,冻得嘴唇青紫的回了府,吓得他娘季夫人连忙一迭声的吩咐下人去拿火盆披风来,“可怜见的,你在越州这许多年,都忘了这京城冬日严寒了。”一边迅速的红了眼眶,一边不住地絮叨自己当年不知保养,以致孩子先天不足,这么多年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放任他一人孤苦在外等等,间或再骂上几句自家夫君不管不顾大冷天的将儿子带回京城。

      “母亲,我就是有点怕冷,其实身子好着呢。”季丛川哭笑不得,躲过下人手里厚厚的披风,当年发配到漠北那般的苦寒不也忍下了,如今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明日还要入宫去见阿姐和延儿呢,儿子先回去休息了。”

      “好好好,多盖条被子啊——”季丛川隔了老远都能听到自家娘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呦,咱们川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叹气,该不是思春了吧。”有男子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二哥。”季丛川随意躬身行了个礼,对季修柏方才的调侃置若罔闻,如今季修柏在刑部任左侍郎一职,时近年末忙着整理卷宗,除了回来那天打了个照面,回来了这三天倒是也没空坐下来说上几句话。

      “刚听下人咋咋呼呼的,怎么着,京里这些日子冷下来,你身子可还习惯?”季修柏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他如今年已二十七八,在左侍郎的位子上已经待了三年,正是动一动的时候,朝中彼此心照不宣,纵然与自家父亲不合也不是什么新闻,估计这次任期一满,再进一步的可能却也不小,外人看来这季家嫡庶之争比起当今圣上后宫中一堆糟心事也不遑多让,可内里,季松鹤到底不会真的阻了这儿子的仕途,别的不说,刑部一年年的政绩就是实打实的有目共睹。

      “二哥,我好着呢。”季丛川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容,知道他是真累了,方才那番话亦是出自真心,心下一暖,“倒是二哥,更深露重的,早点回去休息吧。”“不了,回去也是看老头子脸色。”季修柏闲闲的打了个哈欠,似是不经意的提起来,“今儿个听江楼,你可遇到太子殿下了?”

      刑部有人手在听江楼不是什么秘密,朝中但凡有头有脸的,没有不关注这些个文人口舌的,只是既然看到了,也不过是个意外的巧合。

      “未曾,倒是遇到了顾瓒和大理寺卿唐大人,略说了几句话。”却是只字不提自己为何雪天独自前往听江楼,季修柏笑了笑,倒也不追问,只说风大让他早些进屋:“哦,对了,阿川——”季修柏罕有的皱了皱眉,“顾瓒这几年胡闹的越来不像了,你有空劝劝他。”

      顾季两家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一个是仅仅本朝就出过一位皇后三个侯爵的百年世家,另一个不过是个仗着裙带关系逐渐勉强跻身权贵的所谓书香门第。两家简直就像是前朝博弈的缩影。顾家自顾今寒死后逐渐淡出众人视线,而季家虽说最初是凭借着季蕖而入了项知渊的眼,但如今季松鹤在内阁中分量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了些能与太子一党抗衡的实力,虽说在季丛川看来这只是项初刻意回避结党的结果,却终究算不得镜花水月。而两家唯一的交集,却是当年顾今寒在世时,定下他与顾瓒庶妹顾烟的一纸婚约。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再加上顾瓒从前亦曾在越江书院同窗三年的交情,顾家那一堆的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可顾瓒顶了个四品御史的帽子,明面上向来是过得去的。再加上项知渊始终对当年的顾今寒心存忌惮,连带着对顾瓒这个曾经被顾今寒带在身边悉心教养了几年的朝堂上唯一剩下的顾家人明里暗里也有几分提防的心思。是以顾瓒私下里那些放荡不羁的流言有多少是真的谁也说不准,可既然今日二哥特特的点出来,那只能说明,有什么事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而顾瓒,怕是真的不想再忍下去了。

      “既然二哥这么说了,等从宫中回来,我便去找阿瓒问问。”

      季修柏一笑:“你们这些少年人啊,总是以为大昭天高海阔,仗着些家族和才能就以为哪里都去得,可这世道,不过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趁还来得及,早些警醒总是好的。”

      季丛川一时愣住:“说得好像二哥你很老似的。”

      “呵呵,”季修柏桃花眼眯起,“哪比得了宫里那位。”

      季贵妃出身书香世家,也不像一般的妃子那样喜欢胭脂香气,笙竹殿里更是没有皇后宫中那常年的药香,彩袖往炭炉里加了两块新炭,青烟袅袅,染了一身的烟火气,倒更显得这殿里有人气的多。

      同为大宫女的玉钟手里擦着季蕖半湿的长发,心思倒是飘到别处去了,直到听到外面的通传声,知道皇上已经到了殿外,手上不由加大了几分力,听到贵妃呼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些什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玉钟磕头如捣蒜,手上几根乌黑的发丝此刻在她眼中简直就是她的追命索,她心思急转,父母姐弟的面容依次在眼前划过,最后凝固成季蕖阴沉如水的脸!

      “这是怎么了?”还没等季蕖开口,门口已经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好端端的,又哭又闹的做什么?”

      “臣妾参见皇上。”季蕖起身行完礼,无所谓的回道,“玉钟方才走了神,揪了一把臣妾的头发下来,臣妾还没怎么着呢,她倒先哭上了。”她顺手拢了拢头发,通明的烛火映的那一头黑发亮丽而有光泽,方才因疼痛而微红的眼尾此刻却透着别样的媚色,恍惚还是双十年华一般的娇俏。

      “你叫玉钟?”项知渊却似没看见一般,也没叫起,仿佛对这个名字起了极大的兴趣,他素日里来笙竹殿都是彩屏彩袖在这里,这个玉钟却没见过,说起彩袖,“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是这个玉钟?”

      “是,回皇上,这个名字是娘娘给奴婢取的。”玉钟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只觉得皇上没有当场责罚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大胆的抬起头直视对方。

      项知渊却被她眼中强烈的求生意志看得一愣。

      玉钟既是季蕖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大宫女之一,自然生的不差,加上季蕖本就是名满京城的美人,素来不怕被人夺了风头,对身边的宫女也算得上大方,平日里也经常赏赐些旧物首饰给她们,玉钟此刻头上就带着一支点翠金钗,款式有些旧了,听说是季贵妃未出阁时候的东西,和大内的自然不能比。她先前磕头如捣蒜,额上一片青紫,但肌肤细腻,与身旁的季贵妃相比颜色上远不及对方,但因年轻却一时也没有被比下去,加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是很有几分看头的。

      项知渊顿了顿,脸上现出一分柔软来,但一想到对方的名字里含着的那层意思又不由得压下了那份回忆,对季蕖道,“睹物思人的词。”

      季蕖听他问起便知不好,只苦笑一声,“是。”

      “粗手粗脚的伺候不了你,就到朕身边做个粗使宫女吧,皇后寿辰快到了,不兴打打杀杀的。”

      “臣妾遵旨,”季蕖只觉得这一番话句句往自己的心上扎着刀,“也是这丫头的福气了。”

      “这说的哪里的话,该罚的还是要罚,就罚半年的俸禄吧,”项知渊如往常一般挽住她,向殿内走去……

      身后的玉钟面容掩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宫女们刻意压低的嗤笑声和彩袖那声尖利的冷哼让她头低的更低,只头上的翠玉金钗仍旧闪着明亮的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