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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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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宫出来,孙德胜随手招了个角落里看着毫不起眼的小太监,低声询问了几句后便往文渊阁方向去了。他跟着项初多年,在这宫中地位自然是水涨则船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谁都清楚。和前朝党派林立的状况不同,后宫里倒是泾渭分明,东宫的人时刻留心笙竹殿动向,自然笙竹殿的人也时刻留心着东宫以及昭阳殿,孙德胜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缀上去,给笙竹殿递了话。
孙德胜刚到文渊阁,还未踏进去,便有机灵的小太监给他递个眼色,说三皇子已经连着两日未曾进学。
也难怪孙德胜扑了个空,项初毕竟上朝议政已经近两年的光景,平日里只有翰林学士入东宫讲学,而无太子再入文渊阁的道理。朝中的动态他也许了然于心,但文渊阁新近连着发落了两个讲师大学士又被皇上停了三天的讲课之类的消息却是不可能也不应当被传到他这个已经随着太子搬离至东宫人的耳中。
按着宫人的指引走向季贵妃所在笙竹殿的时候,饶是已经跟随太子多年,孙德胜也不免心惊于对方的算无遗策,“你该去何处寻他就去何处,不要自作聪明。”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好意,本来不该推辞,只是这几日延儿有些不舒服,太医说是染了风寒,若是不小心过给了殿下却是不好,还请孙公公替我转告殿下。”贵妃季蕖端坐在堂中,隔着重重珠帘,声音里略带忧愁。
谁信呐?孙德胜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派关心,“是,奴才回去一定转告太子殿下,也请娘娘和三殿下多加保重。”这奴才倒也乖觉,季蕖并笙竹殿内一并人等看着他慢慢转了个身打算走刚松了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他又来了一句,“殿下说季三公子体弱,这几日进宫也要注意才是。”
季蕖结结实实被哽住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丛川这孩子,怎么又认识太子殿下了,真是胡闹。”孙德胜呵呵一笑,不接这话茬,倒是真的干脆走了。
季蕖听着身后悉悉梭梭的动静,“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太医说了还是少见风为上。”一个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不是方才季贵妃口中偶感风寒的项延又是谁?
如今这大昭朝里唯二的两个皇子中,太子项初面容极似其母,虽精致却更透着几分英姿勃勃的凌厉之感,与皇帝那种南人所特有的温和截然相反,而三皇子项延,虽未长开,却是谁见了都觉得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难怪皇上偏疼项延。
而此时此刻,项延那张酷似今上的面容上却是一片青白,任谁看了也不得不相信这是一张大病初愈的脸,项延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低咳了几声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兄友弟恭,只是我自己身体不适,多谢母妃周旋。”这话说的很不像样,且不说项初派孙德胜来虽为试探,却也是真心关心他的身体,只说他对季贵妃道谢这一点,就颇为异样,民间的母子不说亲昵,总不至于如此客套生疏,但季贵妃听了这话却也只皱了皱眉,并未纠正他。
“你既知道,便该好生休养才是,做什么又跑到前殿来?”两人的对话里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疏离,却谁也没有挑明,只彼此心照不宣罢了,项延听了这话也不争辩,只低低询问,“明日小舅进宫,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他直到此刻,脸上才多了些神采,季贵妃的脸色也柔和下来。
“丛川素来是个省事的,明日进宫见了你父皇,他是必会来看你的。”
“谢母妃。”项延得了这话,便显出一副放心的模样,“那儿臣告退了。”
“去吧。”季蕖看着项延青白的面色,喃喃说道,“无论你现在心里如何想法,母妃总是为你好的,你记着就是了。”
项延瞟她一眼,目光掠过满头珠翠,嘴角微勾,却是不再说话。
“娘娘?”贴身侍女彩袖看着良久不语的季贵妃,斟酌着劝道,“殿下大概是近来病情反复难免有些怨气。”
“不怪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呢,原是我的错。他恨我怪我也是应当的。”当年是她自食恶果,今日这样不过一句因果循环,但既然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伺候本宫梳洗吧,皇上快来了。”
“病了?”项初一面听着孙德胜的回报,一面手下不停批阅着奏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几日来青州的折子越发的少了,“项延身子素来康健,怎么孤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这是在怪他办事不利了,孙德胜吓得半点磕绊没有的跪在地上回道,“回殿下,奴才办事不利,甘愿领罚。”这也是项初定下来的规矩,手下的人办事不利从来是低头认错领罚,从不另找原因,孙德胜最近一直和他在宫外办事,一时没听到风声也是难免,项初点点头,“季贵妃那里你盯着些。”
这就是过关了,孙德胜麻利的站起身来研墨,余光扫到奏折最后“病势缠绵”几个字,有些明白殿下此刻的心情。放在平日里,殿下关心归关心,却因着皇后的缘故从不会刻意去打听季贵妃和三皇子的消息,只着重在前朝,但季家这次借着国子监的嘴明为嘲讽今上得位不正,实则暗指殿下和皇后不得宠,却是真正的触了逆鳞。
项初可没发现孙德胜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哪怕知道了估计也是一笑置之,孙德胜是个忠心的,就是这时不时自以为明白自己还要时常瞎操心的毛病这么也改不过来:“今天那个季丛川你也见过了,明日他进宫给母后请安的时候你记得提醒孤,另外,让御膳房那边明天给笙竹殿那里炖碗老母鸡汤去,就说,是孤给三弟补身子。”
“诺。”哎呦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个意思,还管起来厨房的事来了,还有今儿那个季家三公子,看这样子是真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