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走西顾》木星合月

13、12

　　大昭永平十八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项礼白日里不甚用心的合着朝臣们一道在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上说了些吉祥话，处理完江西年前就报上来的几处田地侵占的案子，困得偷偷在宽袖的遮掩下打了不知几个呵欠，险些被自己父皇看出来，直到陪着吃完了元宵宫宴还有些迷糊，惹得皇后好一阵心疼，着人早早地送回王府，转身又吩咐人取了上好的山参悄悄地送去，要不是大节下没出正月不兴请太医，怕是连太医院院正也得从家里被挖出来，就这么一不留神的功夫，两个儿子就都不见了。

　　项知渊心知肚明的一笑，揽了皇后略见削瘦的肩就去了后殿，还叮嘱着小厨房再送两碗消食的山楂馅儿汤圆上来，得了皇后一句“陛下净胡闹，汤圆哪有消食”的抱怨，算是替儿子挡了这一劫。

　　那边厢，项礼刚出昭阳殿门立时就精神抖擞起来，看了看怀里一脸肃穆又强忍着困意，难免眼角带了点红晕的自家弟弟，不由分说塞了两个刚晒好预备泡茶的山楂干进去，旁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们个头也刚到皇长子殿下的腰，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的馒头脸皱成了个包子。

　　怕不是个靖江蟹黄汤包呦，靖江出身的刘小太监一边念着造孽一边咽了口口水。

　　“别哭别哭！兄长今天带你去看，去看美人！”项礼眉飞色舞的搂着自家弟弟，心早就飞到了宫城外边。

　　项初大口大口的咽着口水，人又在自家兄长的怀里颠来颠去，不留神就被呛着了，咳嗽了一路，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人山人海，他身量不足，身边又是一圈圈护着的侍卫，美人没见着几个，美人灯倒是一堆堆的。

　　项初噘着嘴，满心的不高兴，满心盘算着回宫后去母后那儿告一状，等十八落灯那日趁着外祖进宫来再撒个娇，将去年吴老将军就答应了孙子的那匹汗血宝马抢过来，眼珠正滴溜溜转个不停，没留神就看见了一个美人。

　　咳，小美人。

　　项初略略打量了几眼对方身上大红大紫的衣料，再看看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因慌乱而愈显得红润的两颊，故作老成的指了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带过来，别是哪家的小姑娘走散了。”

　　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加上这“小姑娘”本就因为与家人走散了而格外留心周身的动静，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攥了拳头，又将自己头上童子的小辫子胡乱一扯——“我才不是小姑娘！”你才是小姑娘呢，你全家都是小姑娘！这句话倒是在打量了几眼项初身旁的侍卫后明智的没有开口。

　　额，这就尴尬了。

　　项初左看右看都觉得这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比着自家那几个表妹堂妹都好看些，当下反驳：“你是哪家的？穿得大红大紫的干嘛？”

　　“我叫季丛川！”至于为什么穿的大红大紫的，难道他想？还不是上次二哥在父亲书房翻医书，硬是说扮作女孩子好养活，大哥又事事听二哥的，连带着母亲也觉得有点道理，开了箱子取了姐姐小时候的衣服料子，现赶着做了一身……

　　想起兄长和姐姐，刚才和家人走散的委屈慌乱一下子都涌上心头，也不想再解释，憋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的伤心极了。

　　项初，项初目瞪口呆。

　　他只看过自家大哥撒娇求父皇出宫，也看过几个妹妹争闹起来找他评理，年岁差不多的小太监在他面前更是不敢摆个哭丧脸，是以长了这么大还不知道别人哭起来能，能这么可怜？

　　“呦，二殿下您作弄一个小公子干什么？”顾家小世子顾瓒今儿个难得被祖父放出门来，正是无事也生非的性子，上来就给他定了罪，也不知道他那眼睛是怎么生的，一眼就看得出这是个小公子。顾瓒一面打趣，一面从袖子里掏了个手帕要给人擦眼泪，嘴里还念叨着让自家小厮去买点糖来哄人。

　　项初手指头蜷在荷包外，摸着个硬硬的东西，忙看也不看的取了出来，学着他兄长今日的样子，给人嘴里丢了进去。

　　季丛川一下子停下来，细心感受了一下嘴里那个东西，在项初和顾瓒两双眼睛的殷切注视下还舔了舔。

　　哭的更响了！

　　哎呦我的爷哎，那是大殿下今儿喂您之后剩下的山楂干啊，顺手放您荷包里头了，您怎么，怎么就挑的这么准！

　　“别哭别哭，你家里人呢？”一群侍卫腹诽的当口，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一口北方官话嘎嘣脆，“我是唐大人家的，你报个地方，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季丛川也不知道唐大人是个什么大人，觉着他比这两个开人玩笑的靠谱些，举起袖子将自己擦了个大花脸，断断续续道：“我姐姐，我姐姐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的，被个什么大皇子还是王爷的拉旁边去了。”

　　另外两双眼睛立时看向了项初。

　　那年的元宵节实在混乱，大皇子殿下难得的一个与佳人约会的机会被弟弟和小舅子联手搅和了个干净，顾瓒第一次见到从塞北进京走亲戚的唐安青，项初，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盏兔子灯给了季家那个小姑娘打扮的季丛川，只求对方不要再皱着眉头，用那双哭过之后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

　　虽然，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