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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   东兰亭畔的攀折柳绵延十里,正是新绿,柳芽嫩而微黄,项初随手折了一枝,递给身边的人,“送进宫去给父皇。”又冲只带了个小包袱的季丛川微微颔首,转身的时候带起微风,衣袖和着柳枝一同飘荡,心情莫名很好。

      “季公子常年客居越州,可知这东兰亭十里攀折柳的来历?”项初特特的做了一副士人打扮,看上去和寻常的书生并无二致,他脚下不快,倒真有几分出门踏青的架势。

      季丛川自出了京城也显得更放松了些,当下笑了笑,颇不拘谨的回道:“前朝旧闻。”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青青今在否,纵使枝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项初轻抚衣袖上的草纹绣,司造局按着吩咐特特掺的青色细线和银线拧做双股,勾勒出大片大片的缥缈草色,恍若漫川烟草,“郎情妾意的诗。”

      季丛川不意他突然转换话题,倒也不怎么搭话,随手牵了一枝低垂的柳梢,倒也不折下。倒是随行的孙德胜这些日子在两人间来回送信,自忖与他也算是熟悉,难免凑趣道:“那季公子可有婚约?”季丛川看了眼方才因自己不答话已经抿唇站在一旁的项初,了然一笑:“幼时离京前曾与永宁侯府有一婚约。”

      “哦?永宁侯府,令尊大人好眼光。”项初笑意淡了些许,稍有些做作的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更不想要说话。

      季丛川也只觉得项初从来心思多变,是以也并不在意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分花拂柳走过长堤时,电光火石的想起关于东兰亭的另一桩传闻来,说来,和如今的大理寺卿唐大人倒是有些关系。只可惜如今朝中上下,很少有人还知道那段往事了。

      ——人们常说,天降异象,奇人必出。朱雀神鸟现世,太祖项和便是天命之人,因此直至现在,皇家宗庙前仍旧恭恭敬敬的供奉着一尊朱雀神像。可真实情况,不过是那项二毛家徒四壁,只得将自家兄长火葬,却不小心点燃了自家棚屋,被困在内,险些丧命,而恰巧被一女子路过相救,也就是,太祖先皇后唐氏。

      唐家不过一介布衣,平日里走镖为生,倒还算富庶,自家小姐会点拳脚,路见不平救上几个人也不稀奇。本来是想招个上门女婿,没想到日后经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抹不开妻族脸面,又着实有些真才实学,远远地封赏到并州做了一方总督。

      那可真是显赫一时的日子啊,光是因唐氏喜欢,太祖就在京城东郊的兰亭旁下旨种了绵延十里的翠柳,一往情深也不过如此。

      可偏偏,先太祖皇后不育。

      没有子嗣的女人,失了如花的容颜,淡了旧日的恩情,那份宠爱自然也就如柳条任人攀折罢了。
      这唐家祖坟冒起的青烟,飘了一半,就被风吹的七零八落。如今剩下一个唐安青苦苦支撑,却也不知能够撑到几时。

      “你在想什么?”项初一面躲避不时飘到眼前的柳枝,一面微微侧过身子,赌气刻意留给季丛川一个余光。这副心思百转的模样落在季丛川眼里只当是这人重生一回,难免沾了些少年人的稚气,虽不知原因却也觉得可爱,大抵是自己经历的太多,又曾经见过这人日后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模样,似这般浅显的心思却是半分恼怒也生不出,再加上前些日子对方虽然犹疑,却依言拿给自己的那张古方——“大理寺卿唐安青唐大人。”

      项初闻言挑挑眉,对对方知晓这段往事颇有几分诧异,话里也不由的带了些出来:“你竟知道这个?”唐家这些年重心转移,虽仍有几分军权却也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唯独剩下的唐安青又偏偏是个从文的,平日里若是交情不深或是对唐家不大熟悉,极少有人会将唐安青与唐家相联系,甚至是当今本人也时常忽略掉这一层算不上太远的关系,素日的家宴更是从未出席过,比不得顾瓒那厮,三天两头便能在宫内相见。

      说起顾瓒,前几日唐安青到东宫议事离开后,孙德胜很是尽职尽责的传达了些闲言碎语,不过,大抵是不大合适和季丛川说的。

      说话间十里柳堤已然经过,长亭在望,纵然季丛川此时再怎么迟钝,也觉出了不对来。太子仪仗此时距自己这一行人大概有半日的路程,显然是追不上了,而项初依旧是不急不慢的闲逛,加上他身边除了一个贴身伺候时常冲自己谄媚笑笑的孙德胜外,也就只剩下两个略有些眼熟的东宫侍卫。看来项初这次是打算白龙鱼服,明察暗访了。

      他此时心态倒也是大不相同,虽然不能全然将项初与从前的印象切割开来,却偶尔也能开开玩笑,心平气和的说些话了。

      “你这是白龙鱼服,微服私访?”连个殿下也不用,随性的也不怕项初给他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先不说项初本来就不是那样小题大做的人,虽然满朝文武上下都觉得这位太子爷是难得的端方正肃的人物,那也不过是在处理政事上罢了,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季丛川,那天在楚馆里对顾瓒随口而出的一番话,其实也是这些年里心中反反复复掂量过的。是以眼下听季丛川不再端着,开口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顾忌:“刑部那边来的消息,说是礼部几个主事回来途中,在京郊遭到过流寇。”

      季丛川一点就透。

      青州这件事,上辈子自己虽然没有回来,但在越江书院里面也是议论纷纷,青越二州素来是大昭朝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再加上越江书院里面也不乏参加那次乡试的人,是以闹得动静也就格外大了些。而现在虽然自己提前回京,但身为江晚照的弟子,他倒是能肯定越江书院背后并没有什么大的阴谋,至多是明哲保身,再多的,单单就自己这个外戚的身份,就打听不出多少来,这些东西,自己不说,项初总还是能记得一二的,毕竟季家倒台时,越江书院仍旧是大昭第一书院。

      那这所谓的流寇的来源,就不难猜出来了。青州一案,越州因着地理和越江书院,难免会被有心人当做靶子,但既然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剩下的只有可能是这次青州案子背后真正的主使。

      心下明了项初绝不会无的放矢,暗地里的布置也不会少,那么现在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孤身犯险。先不说他身为一国储君,身份贵重,轻易不能离京,就算是之前真的有如同如同这次青州的案子一样需要高位之人处理的,一般指个尚书再加上个宗室子弟也就够了,项知渊既然点名了让项初离京,车架先行,白龙鱼服这类的举动肯定都是知晓的,项初至多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先不说一朝从君王退回到事事仰人鼻息的太子,朝堂里和从前如出一辙的一团乱麻的党争,项知渊的阴晴不定,季蕖偶尔的有意无意的针对,还有皇后逐渐衰败的身子,桩桩件件都是往事重演,更何况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是亲身经历,又有谁能够相信?往事重演自己却无能为力,还有午夜梦回时不知身在何地的茫然,唯恐黄粱一梦的恐惧,他和项初一样统统都经历过。如果不是因为时时活在这样的恐惧里,自己也不会急着从越江书院回来,更不会如同眼下一般和项初这样相处。

      比起项初,他不过是白捡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可项初却是从头再来,一无所有。

      “季丛川,你是如何打算的,又是因为什么提前回京,孤和你一样清楚,”项初语气低沉,“之前的那种举动,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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