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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   季丛川被项初留宿一晚的消息自然瞒不住,除了身边伺候的下人们突然变得殷勤起来,连带着隐隐也有些传闻。项初自七岁起册封为太子便定居东宫,至今将近十年除了十五那年皇后娘娘赏下两个教导人事的宫女现如今得了个低位份留在身边伺候之外,从未听过传出什么风流韵事,前朝夫子们自然只有夸赞太子不近女色,持身清正的,连带着项知渊偶尔想起来赏个人也是众口一词的反对,这些翰林们嘴上不说,但总觉得当今手段绵软与当年十五就大婚有些联系。

      可后宫里的下人们可不会管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太子爷身边那两个宫女除了刚到东宫的一个月常常见到太子外只在节庆时露个面,说几句吉祥话,其他时候都在自己的小院子中侍弄花草做些手艺活计,平时一年也难见太子一面,更不用说是留下来过夜。如果是宫里的女人太规矩,太子提不起兴致,可宫外太子一党的人脉或多或少都看着太子年轻动过些心思,却没有一个成功的。再加上太子和顾家传闻里好南风的顾世子走的近,让人想不多想也难。

      昨儿个一向和季贵妃不太对付,甚至前几日亲自动手收拾了笙竹殿心腹的太子却偏偏留宿了季家那个文弱小公子,这消息一出来,旁人看孙德胜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项知渊自然也是知道了的。

      早几年他和皇后关系还算缓和的时候,未尝没有想过真心实意的给项初安排一门亲事,可那些大臣们一昧说什么太子殿下年岁尚有,不宜操之过急之类的话,还隐隐约约暗示他当年就是成婚太早,以至于如今处理起政事来不够果决之类的话,难得升起来的一股子慈父心肠也被败的干干净净。到项初十六时他和皇后彻底撕破了脸,彼此间相顾无言,加上项初羽翼逐渐丰满,婚事上倒是不得不慎重起来。

      是以甫一听闻项初和季丛川间有些瓜葛甚至是私情时,项知渊第一反应不是大怒或者将二人传来询问,而是有些诡异的欣慰。

      “陛下?”季蕖听到传闻倒是不算吃惊,项知渊的消息来的还没有她自己的快,再者说项初的消息是通过笙竹殿递给项延的,在她看来除了觉得自家弟弟不太懂事招惹太子之外却也没什么,可项知渊终究要知会一声。

      “丛川在宫中也有十几日了吧?”项知渊轻敲桌面,“听太医院说他身子看着文弱,内里倒还算强健,太子肯他在东宫留宿一晚说明有些交情,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丛川打小就是个爱读书的,大概是投了太子殿下的眼缘吧。”季蕖不知道项知渊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顺着话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当年父亲硬是要让他随着张九难去越州,母亲还不肯呢。”

      “越州?”项知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不说我都忘了,今日我才和太子提起让他过些日子去青州一趟,青越二州相连,正愁没个熟悉的人跟着呢,就让丛川去吧。”

      季蕖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丛川的身子如何季家最是清楚,当年将他送去越州,甚至狠心让他待在越江书院近十年不归家,为的就是当年张九难那句能拜入越江书院院长江晚照门下的承诺,否则京中名医如云,就算季丛川体弱,也不至于跟着张九难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越江书院的影响力和重要性可见一斑。

      季家虽对外宣称书香门第,祖辈三代翰林,可终究是大昭立朝后才兴起的世家,莫说和根深蒂固数百年的顾家相提并论,就算是早已经败落的先太祖皇后唐氏出身的唐家也远远高出一截来。纵然季贵妃得宠,季松鹤当时也隐隐传出即将入阁的风声来,却也比不上季丛川一个江晚照关门弟子的身份。越江书院盘踞越州将近七百余年,历经三朝战火仍旧不倒,期间走出的风流人物并幼时曾入书院求学日后继承勋爵的权贵不计其数,人脉之错综复杂,哪怕季丛川仅仅顶着江晚照弟子的身份就足够受益无穷了。

      项知渊走后季蕖定了定神,吩咐彩袖:“丛川现在何处?”

      “约莫此刻在三殿下院中,按着三公子的习惯怕是正在午睡。”彩袖略一思忖就得出了答案,那些奴才们看不清形势,她却不会,“奴婢稍后送碗醒酒汤过去,请公子过来一见。”

      “他还真和太子喝酒了?”季蕖惊讶的挑挑眉,丛川从小虽说由她带大,可终究多年不见,脾气秉性和幼时有些差别也是正常,可如果真的和项初走得近了,就不得不多说上几句了。

      “阿姐唤我有何事?”季丛川被彩袖唤醒时内心其实很有些不喜的,且不说彩袖打着送醒酒汤的名头进来已是不妥,单是私下相见就已经是有碍名声。

      季蕖愣是没有听出来这话里的疏离意味,她现下里满心欢喜,细细的嘱咐了许久诸如收拾行装,路上记得多写几封信之类的来来回回说的人昏昏欲睡:“陛下这是看重你,太子那里你也无需走得太近,毕竟在朝中……”

      “阿姐慎言,”季丛川神色一凛,“您既已经身在宫中,前朝之事便是能避则避,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自然是我季家效忠之人。”

      季蕖没想到自己满腔的打算竟被硬生生的浇了一头冷水,叫他气了个仰倒:“你你,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为家里考虑?”

      “贵妃娘娘对三殿下做出那种事情,难道也是为家里考虑?”

      季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周身,发觉无人伺候的庆幸和秘密被骤然揭穿的惊恐混合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堆在喉舌间,一时间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一瞬间极静,只有季蕖急促的喘息声。

      季丛川合上手中把玩许久的杯盖:“我原还想着为娘娘开脱,怕只是手下人自己忖度上意行事,现在看来,却是我高估娘娘了。”

      季蕖简直要从位子上跳起来!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引得他怀疑到自己身上?既然丛川能够看出来,那皇上呢?那皇后和太子呢?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早就已经……

      “阿姐不必紧张,谋杀亲子这样的罪名,”声音里是浓浓的讽刺,“当年皇帝陛下担不起,现如今您也担不起。”季丛川起身不再看她惶急的形容,“青州之事弟弟心中有数,不劳阿姐费心了,夜色将至,臣弟告退。”

      季蕖的喘息起伏不定,语调断断续续却又透着格外的不甘,甚至带着些恶毒的诅咒:“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季家人,太子他真能容你?就算他现在对你心意拳拳,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罢了,皇后身子那样不好,终究有那么一天,他这储君之位也坐不安稳!”

      这话听着真耳熟,要不是看着眼前这笙竹殿依旧灯火通明盛宠正浓的模样,简直就是当年的旧事重演,好在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知少年,怀着满腹的国仇家恨却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压得喘不过气。父子反目,母子相残,明明是这两人一手造成的结果,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无辜嘴脸来责问他人,利益熏心,私相授受的不是她?既然已经狠下心肠谋害亲子,做什么又要粉饰太平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哦?”季丛川语音微扬,“彩袖姑娘,贵妃娘娘怕是累了,你进去看看吧。”

      他始终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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