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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公子可算回来了,之前皇上问起,幸好三殿下搪塞过去了。”严德守在项延住所门口,一看见季丛川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若不是太子殿下派人传了话,现下里可不得翻天了。”

      “就你话多,还不请小舅进来。”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季丛川向严德微微颔首,顾不上询问昨晚的情形便进了内间。

      “参见三殿下。”季丛川慢条斯理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药方,既不行礼也不近前,甚至是生硬的避开项延想要上前来拉住自己的手,语气里也是捉摸不定的冷淡。

      项延如今不过十四岁,但因年前的一场“风寒”,至今还住在宫内,不像项初已然出宫建府。也正因如此,依制皇子十四岁本应上朝听政的规矩也因皇上特特下的一道恩旨而顺延到十六岁,急的季党一干人等抓耳挠腮的无处献殷勤。

      “殿下如今可放心了?”他慢慢抬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侄子,平静甚至略带些倨傲的神情让项延觉得格外陌生,“那么在草民将这药方给您之前,您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什么实话?”项延却看也不看那药方一眼,仿佛为了这一纸药方想尽方法向外传递消息,引得季丛川回京的不是他一般。

      “那日的清江客,其实是殿下的人吧?”这话虽是问句,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自信,“太子不是那么笨的人,更何况以太子的手段而言,他绝不可能动用国子监这么小小的一个棋子来引起皇上的猜忌,除了皇上,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季家的手笔,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父亲近日来的行踪,更何况他在国子监内素无有力的人脉,决计是办不成这件事的,那么剩下来的选择,就只有殿下了。”他说到季家是语气里毫无波澜,仿佛自己并不是季家的一员,谈及自家父亲时的嘲讽更是毫不掩饰。

      项延对此只是稍稍挑起了眉:“没错,就是我。”

      季丛川单刀直入:“殿下信中说自己为贵妃所害身中剧毒,唯有太子手中有解药之事实在骇人听闻,还请殿下为臣解惑。”看项延仍有些犹豫不决,再联想起今日项初透露出的真相,季丛川神色缓和下来,“延儿,你既然将性命托付给了我,我也帮你找到了药方,还是开诚布公些的好,无论是那些死去的人,还是躲在暗处的,你谁也不用怕。”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重,项延心头一跳。

      “大概是我八岁那年。”

      那时候父皇虽然宠爱母妃,经常陪我玩耍,但却很少教导我功课。他曾经说过,太子哥哥以后会是继承大统的储君,我只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子就好了。

      我信了,也跟着这么做了。反正我一向喜欢舞刀弄枪的,不像太子哥哥从小饱读诗书,学的是父皇和各个阁老教授的治国之道。

      直到那天,我睡在侧殿,午夜梦醒,听见父皇和母妃少见的起了争执,听见母妃哭得很伤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项礼”。

      我没见过父皇那种表情,那种,整个人像是陷进了黑暗里,只剩下阴郁和愤怒,他不停的叫母妃不要再提起那个名字,两只手死死地掐住母妃的肩头,力气用的极大,连青筋都凸出来了,母妃却像丝毫也感觉不到痛苦一样,就那么哭啊哭啊,父皇好像忍受不了了,朝我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句“不要吵醒孩子”,之后就起身出去了。

      那时候我还太小,还不懂好奇心害死人的道理,又不敢去问母妃项礼是谁,就偷偷地问我的教养嬷嬷刘氏,她以前是皇祖母的贴身宫女,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平时也最向着我,母妃不肯我做的事情,吃的玩意,她找机会也会偷偷的从宫外带给我。

      刘氏吓坏了,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跪下了,紧张的问我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我不肯说,又威胁她不告诉我就不吃东西,她犹豫再三告诉我,那个人是我的大哥,皇后娘娘所生的嫡长子,因为造反被父皇贬为庶人,下令杀了。

      刘氏千叮咛万嘱咐,只不许我再提起这个名字的一切,末了幽幽的叹口气,说当年的大皇子项礼其实最像父皇,我问她那我是不是也很像大哥,刘氏听完竟然愣在那里,说,是啊,真像啊殿下。

      “那刘氏现在在哪里?”季丛川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虽然刚入宫,却并未见到这个嬷嬷。

      “两年前一场风寒,没留住。”

      小孩子忘性快,打小宫里来来去去的人我都没记住几个,更何况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大哥呢?嬷嬷那样疾言厉色的告诉我不要管这些事情,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件事情,直到我十岁那年,有一个老太监突然通过严德找到我,说,他说……

      他说,您是大皇子项礼的遗腹子。

      季丛川终于抬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刚知道的时候我真的愣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连那个太监抱着我嚎啕大哭都没注意,只觉得嬷嬷当年那句话在耳边转啊转啊,她说,像,真像。

      “那是从前谋反时大皇子府中逃出来的旧人,凭着从前宫里的关系,冒名顶替重新进宫伺候,有天在御花园看见我,想尽一切办法查证当年的事情,又联络了项礼当年的残存势力,来向我效忠。”项延仍旧一口一个“项礼”的叫着,仿佛那个人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陌生人,“也是从他口中我才知道,母妃从我八岁之后,就一直在暗暗地给我下毒,这些年我体内的毒性早已经被解得七七八八,只有这一个月前加上的‘梦别离’,实在闻所未闻,无药可解。”

      项延浅浅的一笑:“丛川,这些年,我只觉得父不像父,母不像母,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真心亲近的人,只有你回来,我才真正觉得高兴。”

      生老病死,爱恨嗔痴,项初这短短的一生已经全都经历过了,若是没有梦别离,他或许会像项礼的旧人所希望的那样一步步走向夺嫡的道路,举起屠刀向皇上复仇,但是,现如今他身中剧毒,而父不像父,母不像母,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毫无目的和他亲近的,也只剩下季丛川了。

      “丛川,你听我说,梦别离根本无解,就算太子这张药方真有起死回生之效,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再苟且偷生一段时日罢了,”项延眼底闪烁着一种未知的狂热的光芒,“母妃断不会放过我,用毒不行就暗杀,再不行直接将我勒死在宫中对外宣称我重病不治也不是做不出。如今我手上只剩下项礼的势力,你想不到当年那些能够逃过牵连的人有多大的力量,又能织下多大的网,项季两家的恩怨只有太子能够了结,我将这些势力交给他,只求他来日保你一命,不受季家牵连。”

      季丛川怔愣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面上却再也笑不出来。

      原来,当年自己幸免于难,是因为项延将手上势力给了项初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一边忍受着父亲的忽视和母亲的不择手段,一边将自己最后的一线生机拱手相让,只为了保全自己吗?

      “延儿——”项延却不管不顾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语气里很是急迫。

      “丛川,你不必安慰我了,这些年你远在越州却时有书信与我往来,这几年更是每月一次送来各种药方,我那时就想着,若有朝一日遭逢大难,越江书院必保不住你,只有将你暗地里交给太子,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你总能留得性命。”

      季丛川张口语言,项延却继续说下去:“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你就当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你就答应了吧。”他语气里带着哀求,消瘦的脸颊更显凄苦,哪里还有从前那个俊秀阳光的少年模样?

      季丛川不由自主伸手揽过他的肩头,感觉到怀中少年难以抑制的颤抖,鼻子一酸,“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延儿,既然我回来了,就必得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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