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娱人坊西头跑马场》一六九

5、猫儿与星味(一) 用□□推开

　　猫儿与星味 （一）

　　艾克力，我至今还搞不明白此人真正来历，我听说他又从国外回来了，心里面生出丝丝的凉意。
　　两年前，艾克力坑过我一次。当初听到这个名字，我以为他是西北少数民族，或许还是老乡哩，但他说他是南湾真正的土著，家族里只有他一人从小流落到海外。那是他第一“回家”，行程十分高调。家乡早早就做好了接驾准备，一路上炮仗连天，生养他的那个小渔村，热闹了整一个月。十足暴发户的作派。他也慕名拜访了我们学校，一个统战部的官员作陪，跟我欢谈了半天。三个月或是四个月后，我接到他一个电话，说他回到了缅甸，正在筹备大婚，问我能不能给他提供三十二名舞女，要能够跳古代宫廷舞的，好给他的婚礼助兴。我既惊且喜，复又生疑。我先答应了下来，立即又赶到市统战部门查询。结果还比较乐观，缅甸真有艾克力其人，是为华侨无疑，他有一家公司，做玉石的，跟国内有生意往来。我放了心，想老子可替学校做成了第一单跨国生意。但后来就出事了，派出去的人全回来来了，但却是死里逃生一般逃回来的，三十二人几乎成了三十二根骨头。哪有什么婚礼庆典啊？她们一到那地方就像进了魔窟，受尽了茶毒。我吓得胆都破了。这些姑娘哪里甘心，一定要闹啊，一闹开来就是国际丑闻，要上CNN头条的。我当时上蹿下跳，披发跳踉，使尽浑身解数，一头安抚这些女孩，一头向上级求助，又联系上了艾克力，终于把事情按捺了下去，我为此脱去了一层皮都不止，见人抬头的气力都没有了。
　　今天这个王八蛋又来了个电话，问我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顿饭。
　　我赶紧推辞，说不行啊，老乡，不是我不赏什么脸，你知道我现在客人多，一天到晚都请别人吃饭哪。他拖起调子来，说不要这样嘛，老乡，怕我要吃了你？嘿，其实不是我要请，是伊妹儿，她想见见你，怎么样，这个面子够大不够大？我一愣，说什么，伊妹儿？关她什么事？艾克力嘿嘿直乐：“伊妹儿，我的女朋友！怎么样，有意思吧？”
　　他在向我示威。伊妹儿是《月夜星光》里的女四号，南湾电视台的红牌主持，但不知怎么回事，我凭直觉感到这事情可能为真，这个混帐东西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我当即回击他一下：可不巧了，我正要带郑秀桃□□呢，我们改个时间见，行不？
　　艾克力果然懵了：“什么？郑郑……郑秀桃？□□？……是《月夜星光》的那个那个什么的……”
　　我好不得意，心说你找个女四号当女朋友算什么，老子还要卖女三号呢！但我心念又一动，冒出一个新想法，于是跟他认真起来，答应他的要求，约好下午带领秀桃到他们的新居喝茶。
　　艾克力这次回国很突然，一下出现在我面前，我正要问候，他便张开血盆大口，问我能不能把艺校的股权卖给他，还有我在《星夜月光》中的股权他也要；价钱嘛，好商量！我当然只能哼哼了，但他死不罢休，一个劲地纠缠我，每次都弄点花样，弄得我烦不胜烦。
　　这个来历可疑的浪子，也看出来现在南湾的形势。他就像亚康说的那样，眼睛盯的不是什么文化产业，而是以后在文化发展公司里的一个位置，不管你什么文化产业不文化产业，重要是那个平台！不管你干的什么，一当了股东，就是人上人；就可以跟市长副市长头头们排排坐，握握手，你的事业就可以更上一层楼。所以多少人都削尖脑袋往这里面挤。当然了，对老子来说，还有另外一层意义，有了这一身份，从此不用再怕梁逋了，而且，老子还要借此保佑海上走私的事业啊。这已经成了老子的安身立命之本了。
　　所以，老子非要保住这一块地盘不可。
　　同样也为了这缘故，梁逋一定非废掉我不可。
　　昨天我试着向殷画眉求援，是她的助理接的电话，态度相当热情，一会儿电话就来了，我大喜过望，那头一开口就说：“老大，大事不好啦！”我气炸了，还以为是画眉亲自打来的呢，原来却是猫儿眼的声音！不由得大为光火：“什么大事不好？你妈死啦？！”猫儿眼顿了一下，鬼鬼祟祟地：“老大，我们刚刚放倒了两个警察，你看……”

　　官府扫黄扫个不休，我就预感总要出事：扫黄是要扫掉一些人饭碗的。我们的学校情况稍好一些，毕竟是风头正足的时候，官府在执法的时候不能不讲究策略，不能不考虑社会后果，不能不顾及发展大局。我们的几支表演队在外面还可以接到一点事，也没有吃过大的亏。别的社会演出团体，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肥佬昌旗下也有两个队伍，叫“五月花”和“六月雪”，平时的演出作风十分豪放，在他那个地盘上没有人敢管。当然，这一回他们该歇菜了。于是我们的队伍便趁机出击，跨江越界进入了肥佬昌的特区，这就把“五月花”的娘子军惹毛了；肥佬昌手下的人一向不吃瘪的。我们这边带头的是猫儿眼，身上长着刺，她觉得现在是腰杆正壮的时候，难道还要怕她们不成？双方约好中午在醉月楼谈判。那边一开头就是打算约架的，来的有十几个，猫儿眼她们只有四姐妹，没谈几句，立即上演全武行。四姐妹一向练的炫风霹雳舞，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却是掐掐捏捏的套路，所以我们还是不落下风，而且乒乒乓乓把动静闹得很大，这就把公安都招来了。来的是临安街派出所的，估计是协警或临时工，他们就像是肥佬昌家丁爪牙似的，二话没有，叫“五月花”的人统统回家，四姐妹个个收容，而且言语挑挞动作不堪。猫儿眼气不过，亮出武器来，把两个穿警服的都喷倒了……

　　猫儿眼还在问：“怎么办哪，老大？”我说你她妈的拉屎不叫我，擦屁股叫我！谁叫你去得罪流氓昌的？！她还理直气壮：“谁叫你当老大呀，我们不都是全听你的？！”我说哼，老大今天没办法了，你们投案自首吧，争取□□宽大为怀，秉公处置。她沉默半晌，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跑不掉的；我们还在人民公园里呢，都不晓得要往哪儿去？我赶忙说不行不行，你傻呀，天地那么大，非要自投罗网？沉吟片刻，又说，你们在公园也不行，至少得离开南湾……你们包辆车吧，先逃到深圳，找一个旅游区，人杂一点的地方，躲一躲。然后等我的电话！

　　我气得想捏碎手机。她们自己闯下的祸，其实叫官府管一管也好，出来后也许还会变得规矩一些，不会再给我惹那么多事。但问题是那件武器，一把麻醉枪，是我在黑市上买来的，我交给猫儿眼，叫她防身自卫，保护好姐妹们。她第一个就拿出来对准警察！这柄枪一旦落到官府手里，情况可就变得复杂了。我想，只能给安平局长打电话问一问了。在南城区的事情，就是不好办，那是肥佬昌的势力范围，我跟他走的不是一条道。安平是湾口区的，他也不好直接插手，只能叫他帮忙过问一下了……正这么想，林微音探头进来，说车主任，果然是你，太好了！请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校长办公室，毛阿帅已经在那里了，林微音说我刚从市府回来，本来下午还有个会，现在出了点情况，领导让我回来先向学校通报一下。毛阿帅立在那儿，不安地晃着身子，林微音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先转身过来对我说：车主任，猫儿眼那个队出了事了，她们有没有跟你报告过？我十分惊讶地说，没有啊，猫儿眼能出什么事？她们晚上跳舞，现在还在睡觉吧。林微音遗憾地摇摇头，一边跟我们说不久前的斗殴事件，一边打开电脑，刷刷刷地搜索起来。我说你这要干什么呀？她说事情才发生的，就给人放到网上去了，市府的网络中心也监测到了，这有可能发展成为一起舆情热点事件，所以领导命令我马上回来。我心里叫妈呀，这么快，现在的网络也真是！鼠标在一个网页上停顿住了，林微音说哪，就是这个贴！我跟阿帅一起凑过去，那上面文字没有几行，照片倒有一长溜，开头几张是众美聚会，明艳耀目，好像是明星开party；中间的是武打片，展现巾帼们的风采；最后那两帧最是搞笑，敌对双方的脸都凑到一块儿了，上面青紫斑斓，好像化的迷彩妆，她们脸上的敌意也没有了，反而是惊诧莫名；她们脚下横陈着两个男人，穿的制服，都是睡着的，那表情忒奇怪了：眯眯含笑，余味悠长，一副春梦未觉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