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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嫁为人妇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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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年过去了。
“好了,完美极了。我想这将是你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柳红烟轻轻的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她穿着红色上袄,蓝的饰有金色裙阑的百褶裙,华丽的衣饰将她原本就明艳的外表衬的更是妩媚动人。
张艳秋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要认不出来了。她长的不漂亮,但五官还算是端正的,稍加打扮也算养眼。张艳秋看着那个身穿红色大袖衫,披着祥云霞帔,头发高高挽起点戴着完整头面的少女,竟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其实她觉得自己看着陌生的真实原因是自己没戴眼镜。要知道常年戴眼镜的人突然摘了确实看起来差距很大。
“说真的,艳秋,咱们算是幸运的。”柳红烟坐到她的床上,“圣上取消了辽东地区的选秀,我得以像一个正常女人一样活着。而以你的成绩和容貌,按理说也是找不到范魏国这样的男人的。而现在,我想你下辈子不用愁了。”
“话是那麽说,可是我感觉很不踏实。”张艳秋对着镜子观赏着自己的形象,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柳红烟有些不理解。
“把自己的一生交到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男人身上,总感觉……心里没底。”
“嗨,没啥了,别瞎想。”
“时辰到,迎新娘!”外面司仪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该走了。”柳红烟拿起盖头蒙在好友的脸上,“无论如何,祝你幸福。”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哽咽着说道。
“没事,等你成了亲,我们还会再见的,那天不会太久了。”张艳秋安慰道。
柳红烟笑着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张艳秋的视线被一片红色挡住,往下看可以看到白色的瓷砖和自己穿的宝石蓝绣花马面裙。柳红烟搀着她走,眼前的红色跳动起来,像是一颗石子被丢进了一潭红色的池水里不断的搅动。
脚下的地面开始不断变幻着,由白色瓷砖地,到水泥甬道再到一层层台阶。往日熟悉的路现在却不得不依靠别人的引导,她讨厌这种感觉。
悠长的古乐声传进耳朵,张艳秋踩着汉白玉石阶踏上丹樨地,余光里瞥到许多人的裙摆,裙摆上绣着极其精致的花纹,艳丽如花丛一般。一步步向前走去,在柳红烟的帮助下,她已经很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姿态,但似乎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不过还好没有太大的失误。
柳红烟捏捏她的手指,这是一个信号。张艳秋停下来,眼前一亮,是柳红烟把盖头掀到了头顶。
桃夭堂,女馆少女举行出阁仪式的地方。在古礼中,是新娘拜见父母,现在改成了拜见她的老师。此时坐在上面的正是庞玉玲。她也是盛装打扮,一扫往日的老气,显得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端庄一如诰命贵妇。
接下来便是一些基本礼节,庞老师说一些:“往之尔家,无忘恭肃。”之类的话。张艳秋回一句:“某虽不敏,敢不从命。”再拜上四拜就可以了。想到马上永远的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也十分不舍,眼眶中也湿润了。
柳红烟上来放下盖头,张艳秋又恢复了半瞎的状态。在好友的引导下向外移去,脚下的地板又变了,变成了红毯。喜庆的红毯尽头是打开的车门,柳红烟扶着她坐了上去。车门关上,就这样,张艳秋真正的脱离了养生堂,成了一个成年人。
上了车,暂时没人盯着,张艳秋索性把盖头摘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饰太多太重了,她一边动着脖子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辆黑色轿车,透过贴了膜的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车前盖上装饰着大花,两边的后视镜上也有装饰粉红色的气球。车内干净整洁优雅,还飘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这种礼仪用车往往是公车,在后夏只有有爵位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私人汽车,一般探亲时坐的是大巴,那种车条件不好,坐的也不舒服。而这种轿车张艳秋坐过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柳红烟说过,那些高级贵族家里都有很多辆车,那功能,那造型,简直不敢想象。
张艳秋确实想象不来,就是她此时能乘坐的这辆普通车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了。
“好了,到了,赶紧。”车开到一栋木质结构的传统建筑前,连理堂,举行婚礼的场所,每个城市都有好几个。
再次把讨厌的盖头蒙到脸上,柳红烟扶着张艳秋下了车。视线又变成了脚下的那一小块,红色的地毯颜色鲜艳无比,和身上的大红礼服是一样的颜色。优雅的乐声响起,张艳秋尽量保持步伐优雅,长长的红毯似乎永远拉不到头。慢悠悠的乐声叫人头脑发昏,只想睡觉。
“我的夫君是个怎样的人呢?”张艳秋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出了神,直到柳红烟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手,她才意识到延伸到视线下的一片黑影。
张艳秋停了下来,她知道眼前这片黑影的主人就是她的夫君:范魏国。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的红了。
柳红烟说的不错,以张艳秋的条件嫁给范魏国确实是高攀了。张家是非常普通的人家,收入不多,还要养活四口人(张艳秋和弟弟在养生堂花不了什么钱何况弟弟已经失踪多年,基本等同于死亡)可以说是非常拮据的。而范家不同,范魏国的父亲是名子爵,他本人是庶子不能继承爵位但毕竟身上流着贵族的血,现在他给辽东唯一的伯爵柳氏做文秘工作,收入相当可观。
当张艳秋的父母得知他们的女婿是这么个身份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母亲更是激动的都要哭了。
是啊,对于父母而言,还有什么比子女的幸福更要他们幸福的呢?
张艳秋看着那个黑影一下子拉长了,那是新郎在向她行礼,她也深深的还之以礼。
就是他了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根红色丝带——这是绍绳,新娘因为蒙着盖头看不到路。这绍绳是新郎给新娘引路的。被塞到张艳秋手里,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拿到眼底一看还有精致的暗纹。她看不清具体的图案,只觉得很美。
绍绳被拉直了,那是新郎开始往前走了。张艳秋连忙跟上,柳红烟松开了她的手。独自一人,在未谋面的夫君的引导下抹黑的行进着,红色的盖头罩在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见,那根绍绳是唯一可以指引方向的东西。张艳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演出的木偶一样被任人摆布。她讨厌这块布,讨厌那根绳,它们把她像囚犯一样紧紧束缚,让她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看不到走过的路和将走的路。
据说盖头和绍绳本身就是远古时期抢婚的遗留,张艳秋不由感到几分悲凉:自己是范魏国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但那有如何?本质上和那些被抢夺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了:在司仪的指导下,张艳秋先进行舆洗,然后是“一拜天地,二拜太*祖,夫妻对拜”的“三拜”之礼,在古代,这第二拜是拜男方父母,不过后夏没有家庭,自然这二拜就换成了有“万民之父”之称的高*祖了。”
张艳秋坐在属于新娘的位置上,不安的玩弄着大袖衫上的扣子,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不然就是失礼。这些繁琐的礼节让她不舒服,尽管之前排练过许多此但还是让她紧张的冒汗。
接下来就是行合卺礼和同牢礼和结发礼了,整个过程都要相面而行。张艳秋有些感谢这个盖头了,不然她一定会紧张进而出丑的。
赞礼唱:“斟酒。”
张艳秋按照排练的那样:倒上一杯酒,双手敬了过去。
想想都可笑,敬酒都不知道对方的样子。
手里的酒被接走,过了一会儿另一杯盛满了的酒杯被递了过来。张艳秋注意到端着酒杯的双手非常的白细,不像她满手冻伤的疤痕。
这范魏国不愧是贵族子弟,日子过的不错啊。
张艳秋把酒一饮而尽。
“进馔。”
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摆在眼前,盘子里盛了些食物。量很少,象征性的意义。她以袖掩口,吃了下去
同牢礼毕。
合卺杯又放在眼前,和传说中的一样是葫芦劈两半做的。一根红丝绳延伸出她的视线外,想必范魏国那边也有一个葫芦和她相连。一注清亮的液体慢慢的注入合卺杯里。在司仪的指引下,张艳秋和范魏国同时端起合卺杯,将杯中酒饮下。
合卺礼毕。
(《礼记·昏义》:“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张艳秋舔了舔嘴角剩余的酒液,这不知是什么酿成的很好喝,完全没有酒的辛辣。也许这酒几乎没有什么度数,毕竟像她这样的少女滴酒不沾,要是度数过高导致婚礼失态那就大大不好了。
合卺杯被拿走,一只红色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绣囊放到眼前。张艳秋拔下一缕头发,放在里面,在古代,夫妻在新婚之日剪下一缕头发放在一个绣囊里表示终身不离,因此原配夫妻往往有“结发夫妻”之称。而到了继承一定科技水平的后末日的后夏,结发礼成了婚礼过程中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夫妻双方的头发放进一个绣囊后会被立即送往当地的官府将双方DNA录入结婚电子证件。这也就意味着:除非一方死亡或者女方失贞,否则婚姻关系是不能取消的。
到现在为止,婚礼结束了,夫姓也正式的冠在张艳秋的父姓之前:范张艳秋,表示这个女子从此成了范魏国的妻子。
一只手牵住了艳秋的手,种种迹象表明那是一个男性的。和她之前观测到的一样,很细腻,很柔和。艳秋不由面红耳赤,要知道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非血缘男性接触,当然——如果不算高丽那次,确实是第一次。
那是个秘密,永远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艳秋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尽管他已经是她的合法丈夫,但连面都没见过,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接受他?
“别怕,我是你的夫君,你可以信的过我。”似乎是感受到艳秋的抗拒,一个富有磁性又不失柔和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那是属于范魏国的。他把自己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那温柔的话语像是一支箭射中艳秋的心,她浑身发烫,一阵幸福感油然而生。“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一双手,长的应该也不赖。他对我应该也会很好,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吧,嗯一定是的。柳红烟说的对,我真幸运。”艳秋羞涩的笑着,想象着自己日后与夫君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感觉一切如初升朝阳一样有希望。
两人牵着手,在礼乐的奏鸣声中向外移去,手心处传来的阵阵温度慰藉着艳秋。她也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对这个男人有抗拒之心怎么转眼似乎就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了?很多年之后,已经完全成熟的艳秋才终于理解那是她处在没有任何自主的情况下的一种自我安慰,一种相比较下的“相对论”。当然,荷尔蒙的分泌和范魏国本身也是重要原因。
就这样,夫妻两个坐上了车。马达的轰鸣声在艳秋的耳边响起,车开始移动。艳秋小心的掀开盖头的一角向外偷窥。陌生的街景从她的视线中一一划过,她瞪大好奇的双眼看着这座居住了18年的城市。因为未婚姑娘不能出女馆,即使出门也要戴上帷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这座城市,她真的不熟。
“终于出狱了,要好好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啊。”艳秋心中暗想。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范魏国就放开了艳秋的手,规规矩矩的坐在她身旁如柳下惠一般。艳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突然心生戏弄之意
艳秋轻轻的掀开盖头,小心的窥探着夫君的容貌。“呼”的一下,盖头惊慌失措的落了下来,把她通红的脸和范魏国戏谑的哧笑声隔开了。范魏国长的不错,温文尔雅的书生相,至少比艳秋自己好看。刚刚她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他如初升太阳般温暖的微笑。别说做鬼脸了,她的脸都能煎鸡蛋了,心里更是胡思乱想起来。
突然,几声凄惨的哀哭声打断了少女的怀春情怀,艳秋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当然入目之处只有一片红色。出于好奇,她将盖头掀了起来。
等她看清外面的情景时,竟是不顾身边的新婚丈夫,歇斯哩地的大叫起来。
这片街景颇为熟悉,正是艳秋父母居住的那片地方。而此时在她家楼下停着两辆刑车,几个身穿制服的执法者将一对年老的夫妻拖上了其中一辆,随后一对中年夫妻也被从楼里拖了出来,朝另一辆车拖去。
那不是别人,正是艳秋的父母,祖父母 !
“爸 !妈 !爷爷 !奶奶 !”艳秋一把推开车门,纵身从车上跳了下去,全然忘记这是在高速行驶的轿车上。盖头被丢在了一边,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的朝亲人们跑过去。
“小艳 !”母亲率先发现了她,“快走,别管我们 !”她冲着女儿大喊,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是啊小艳,快走,这和你没关系了 !”父亲那往日整洁的外表此时也是狼狈不堪,脸上甚至还留着被打过的青紫。
“爸 !妈 !”艳秋飞扑到他们身前,跪了下去,“为什么会这样 !”她扯着母亲的衣裙不住的哀鸣。
“起开 !”一只大手像钳子一样钳住她的肩膀,粗暴的把她拽了起来,一张粗鄙不堪的脸映入眼帘,“你是他们家什么人?”
“她是我范魏国的妻子。”范魏国快步的赶了上来,他火红的衣袍在一群黑色制服中格外显眼,“和这姓张的没关系。”
“既然如此。”警卫把艳秋推向范魏国,“管好你女人!”
“爸妈 !”艳秋意图再次冲上去但被范魏国死死抱住,“不要啊!”
“艳秋,嫁人以后要听夫君的话。恪守妇道,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 !”母亲已经被拉上了车,她努力的把头从车门探出来对艳秋喊话,“活着 !好好活着 !”一个警卫拿起警棍对着母亲的头就是一下子。艳秋看到母亲的头一下子耷拉下去,警卫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了车。
“妈 !”艳秋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泪汹涌而下。
“你们还不滚 !”那个凶悍的警卫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艳秋和魏国,“不然我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们 !”
“你敢 !”父亲的喝骂声透过车窗传来。
“好,好,我们马上走。”范魏国把艳秋抱起来朝停在不远处的婚车走过去,艳秋哭喊着扭动着身子,但他抱的很紧她挣不出他的束缚,“放我下来 !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艳秋眼睁睁看着载着她的父母祖父母的刑车绝尘而去。
“不……”艳秋的身子瘫软了下去,任由范魏国把她抱进了婚车。
上了车,范魏国没有再说什么。到了新家,他也只是向司机表达了谢意,就把把沉浸在丧亲之痛的新婚妻子抱上了楼。
艳秋把脸埋进衣袖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弟弟已经失踪了,如今父亲的秘密暴露,不久也将被刑杀。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把她的亲人一个个夺走 !艳秋满腔悲愤,胸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仿佛要焚尽五脏六腑。她抬起头,有些癫狂的大笑起来。
范魏国开门进了屋,艳秋的反应把他吓了一跳。不过他依旧没有说什么,眼中是理解的神色。他把她抱进了卧室,就退了出去。
艳秋很感谢他,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发泄发泄。也许之前她对他升起过一丝憧憬,但已经被家破人亡的痛苦冲的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