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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林海雪原 往事不堪回 ...

  •   雪慢慢停了,乌云散去,太阳出来了。
      茫茫雪原亮的耀眼,一头狍子没头没脑的撞在一棵满身积雪的小树上。“哗”的一声,早已不堪重负的树枝往下一弯,倾泻而下的积雪就将傻狍子埋了进去。
      张艳秋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情景,这里她从未来过,会是哪呢?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子竟然无故缩小了一半!
      这是哪里?是梦吗?
      试着走了几步,不动还好,一动整个人都开始往下陷。“救命啊!救命啊!”张艳秋吓的大叫了起来,惊恐的尖叫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着,一群不知名的鸟儿从树枝上惊起,发出阵阵哀鸣。
      还好积雪不算太深,只能淹没到大腿上。阵阵寒意透过厚厚的棉衣刺的人腿部生疼,作为一个生长在的苦寒之地的人张艳秋知道不能留在原地,会冻死的,她迈动有些僵直的腿艰难向前走去,她要找一块高地,至少脱离积雪的范围。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腿早已冻的没有了知觉,只是在求生本能的支持下进行着机械运动,放眼望去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露出雪地的几棵小矮树和枯黄的小草,哪里有高地的影子。
      尽管张艳秋已经疲惫不堪但她不敢停下,生怕一旦停下就迈不开腿,被活活冻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
      一声巨吼把张艳秋吓了一跳,“高丽流民!”她下意识向四周打量着,养生堂的老师说过,那是一群毫无廉耻可言的禽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若是在这里碰上了他们,自己一个小姑娘可要怎么自保?
      很快雪地里的一片红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看不清面容。此时正踏着及膝的积雪艰难的奔跑着。身后是一群穿着脏皮袄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正冲着那女人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也猜的出应该是让那女人站住。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领头的一个人就朝天上开了一枪。
      也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被震到了,那女人应声倒在了地上,很快那些流民就追上了她。张艳秋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被他们绑了起来,她赶紧趴到地上并扒一堆雪不顾寒冷的盖在身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躲在雪堆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祈祷。
      然而事实上,一切是徒劳的,那个女人被制服后,领头的流民就冲这个方向说了一句汉语,发音还很标准:“小丫头,别藏了,我们早看见你了。”
      在雪地里快要冻僵的张艳秋听到这句话时心已经沉进了深渊。终还是被发现了吗?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等待着恐怖的降临。
      领头的流民大步走到小女孩藏身的地方一把把她拎了出来,“呦呵,还是个雏儿,冻坏了吧。没关系,我们帮你驱驱寒气。”也许是为了刺激她,这句话他有意用汉语说了出来,然后他又冲同伴用高丽语说了几句什么,他的同伴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很快,张艳秋和那个女人一起被扛在肩上带走了,那个女人面如死灰,看来已经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张艳秋则奄奄一息的趴在男人肩上,那人不知多久没洗澡了,传来的阵阵馊味令人作呕。及膝的深雪和两个大活人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看他们的速度张艳秋就知道即使当时他们没开枪那女人也绝对跑不掉,而自己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就没有逃生的希望。
      夜幕降临了,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金色消失了。流民决定歇歇脚,他们在一片白桦林里升起一堆火,烤些干粮顺便把衣服烤干。张艳秋和那个女人也被放了下来,接着火光,她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的容貌:她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颇有姿色,脸上有一层冰碴,应该是冻成冰的眼泪,那麻木的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今天让你们先歇一天。”那个会说汉语的流民头子来到她们面前凶神恶煞的说,“明天到了慰安所有你们俩好瞧的!”张艳秋年龄尚小,不知道慰安所是什么,但从那个女人恐惧的表现来看,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夜渐渐深了,高丽流民围着火堆睡着了,留下守夜的那个也开始频频点头,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张艳秋下意识的朝那个女人靠了过去:“这位阿姨,请问怎么称呼?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叫何吕秀莲,家里条件不好,我出来挖点野菜。就被抓住了,这帮畜牲 !姑娘看你不过十岁的样子,他们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
      张艳秋被这位何夫人的语气吓到了,看她的语气,她们是凶多吉少了。要死了吗?小艳秋很害怕。
      “那……我们有办法逃走吗?还有……慰安所是什么?”
      “逃跑?不可能的。他们在雪地上如履平地,我们一步三陷。别看他们似乎很松懈,其实是猫头鹰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我们有异动马上就会被抓回来。”何吕秀莲的语气中透出一股绝望中的冷淡,“至于慰安所?哼,那可是女人的地狱。进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即使你有幸逃出来你也不再干净。你的夫君会和你离婚,然后你要么殉节要么被分配去做妾 !给人家当小老婆 !”
      妾,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 !只有有爵位的男人可以自由纳妾,比如柳红烟那个侯爵父亲。普通男人若想纳妾要么是立了功要么是妻子多年不育,官府会赐给他一名女子做妾。张艳秋虽说年幼不谙世事,可妾这种玩物她是清楚的,一入养生堂老师就给她们讲有关女子贞洁的种种,所谓贞洁,就是不让任何除了自己的父亲兄弟以外的男性近身。若是失贞,老师警告她们:会被发卖为妾。妾大多是死了丈夫的年轻女人或者罪人家属在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失节的女人,她们地位低贱,生下了孩子马上被抱走并且永远不可能再见面。许多年轻寡妇选择了殉葬不是因为她们和丈夫感情多深,而是因为她们不想做妾 !想到将来的命运,张艳秋害怕的要哭出来。
      当东边的天空上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她们再次上路了。松嫩平原的清晨是很美的,雪原和雾淞都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将丝丝光线洒向大地,雪地闪烁着圣洁的光芒,鸟儿放开歌喉尽情歌颂黎明的到来,只是这般生机勃勃的美景两人实在无心欣赏。
      无尽的雪原与天相接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反光的带子。那条带子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原来是一条冰封的大江。太阳完全升起,光华大盛,冰面如银河般闪耀着璀璨的光辉,壮丽无比。只是在二女眼中,那是地狱的入口忘川的彼岸,是死亡的开端。“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才6岁 !求你们了 !”极度的恐惧让张艳秋喊了出来,她知道过了那条江就是高丽的地界儿。到时候怕是给别人做妾的机会都没有了。
      “叫叫叫,叫个蛋 !”流民头子被激怒了,他一拳冲小女孩砸了过来,艳秋只感觉头部一痛,便晕了过去。
      ……
      这……这是哪里?”
      张艳秋悠悠醒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
      “发……发生了什么?”
      坐起身,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床,咯的人难受。头顶上是结满蜘蛛网的倾斜天花板,房梁上挂着一个白炽灯泡,亮着黯淡的光。墙壁是由木板一层层钉起来的,虽然没有缝隙但外面的寒气可不是薄薄的木板可以阻挡的。张艳秋在雪地里滚了一宿,融化的雪水浸湿了衣裳,冻的她直打哆嗦。
      “来人啊 !快来人啊!”她大声喊了几声,但并没有人来理会,好像被抛弃了。
      张艳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坐起身,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墙上没有开窗,唯一的一扇门还是锁着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把手放在墙上,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慰安所?”
      外面传来门锁的响声,一个身材壮硕,看起来十分凶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长了一张通古斯似的大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头发像是一篷乱草。手里推着一个暖气片,就是那种往里灌热水的:“小丫头,”她的声音也粗壮如男人,“好好暖暖身子,晚上爷就开光顾你这。你应该感到高兴,今天只需伺候爷一个,其他姑娘可没这福气'她们要伺候好几个哩。把爷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伺候……怎……怎么伺候?”张艳秋一脸迷茫的看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露出一个淫蟱荡的笑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房门关上了。
      在暖气的影响下,屋子里暖和了起来。但张艳秋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这里确定就是何吕秀莲口中的高丽慰安所。自己就像是被一群狼盯上的羔羊,即将被撕的粉碎。自绝吗?不行,她才6岁,她还不想死。留在这里?不,会生不如死。那就只有逃了,对,必须逃!
      可怎么逃呢?整间屋子密不透风,而且她也不知道慰安所的位置和守卫情况,何夫人又下落不明。更何况那女人是这里的头吧,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好对付呢。
      张艳秋冷静了下来,“嗯,就这么办。”
      金顺姬百无聊赖的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小玩意儿。她可以算是慰安所的老鸨,这群流民势力大,基本上脱离了为生存而奔波的状态。饱暖思淫灢欲,又靠着后夏王朝,男人们对高丽女人没兴趣,这慰安所里都是后夏女人。高丽女人也会不时溜过江去找合适的男人野合一把。不过金顺姬基本上不做这事。见她不怎么出去,又精通汉语,索性就安排她做了妈妈。
      对于这些后夏女人金顺姬并没有什么同情心,在她看来这些女人自己把自己弄得手无缚鸡之力,被抓来是活该。要都像她们高丽女人一样强悍,哪个男人敢欺负作践?不过这次送来的这个小姑娘确实小了些,金顺姬也动了些恻隐之心,所以她把慰安所里唯一一个暖气给那个女孩送了过去,好歹能让小女孩在受到折磨之前舒服一点。
      咚咚咚”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吸引了金顺姬。“这个小丫头片子要耍什么花招?”她有些不满的站起身,若是那后夏姑娘想利用她的好心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可是绝对不答应的。
      ……
      张艳秋站在门后,紧张的听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接近。
      “干嘛!”外面传来老鸨不耐烦的吼声。
      “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那老鸨的语气中充满怀疑。
      “真的,求您了。”张艳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急切一些。
      外面沉默了半晌,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门开了,阳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嗯……好吧。”
      这里是一个高丽流民聚居地,依山而建。一排排歪七扭八的平房出现在张艳秋的视线里,说是平房都抬举了,准确的说是窝棚。
      慰安所位于这片流民区的中心地带,是为数不多的木板房。要想离开必须穿过重重叠叠的流民窝棚,不过好在现在是白天,流民区里没什么人。
      心里有了底,张艳秋慢慢走回她的囚室。老鸨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她,张艳秋停住脚步,转向那老鸨:
      “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夫人去哪了?”
      金顺姬见那姑娘停住脚步,心里不由一紧,不过见她并无他意,也就放下了些警惕:“你说那个红衣娘子?她想不开,撞墙自绝了。”
      张艳秋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走进了门。趁着老鸨过来锁门的时候,她把门往后一拉,朝老鸨打了过去。
      “哎呦!”那老鸨捂住脸,痛苦的呻螉吟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来被木门砸到还是很疼的。
      张艳秋没想到这个女人还很顽强,一下居然没晕过去。眼看那高丽人要大喊,心急如焚的她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一把抓起屋里滚烫的,还不断的提供着热量的暖气片,朝老鸨砸了下去
      在危急时刻,人的爆发力是相当恐怖的,比如被困在扯车底下的普通人可以把车举起来逃生。金顺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仅仅六岁的小女孩竟能举起与她体重相当的暖气片袭击自己,何况里面还灌满了开水,自己要动它还得包块湿抹布。这个小女孩竟然就那麽徒手举起来!在极度的震惊中,金顺姬感到头部一阵剧痛,晕了过去。
      ……
      感到震惊的不止是金顺姬,张艳秋看着自己的双手控制着暖气片重重的砸在那个高丽女人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随着高丽女人的倒下,暖气片也从她的手中脱落,叮叮咣咣的摔出了好几米远。
      “我……我……我……”小女孩惊恐的看着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鸨,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对着地面一阵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双腿抖的利害,一动就摔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浑身软的像个面团。清晰的痛感传来,把她疼的一个哆嗦,差点喊出声来,抬手一看,两只手的手掌被烫的红肿,周围起了一圈水泡,显得触目惊心。张艳秋把手掌按在雪地上减轻疼痛。冰雪的寒气窜进身体里,冷的骨头生疼。
      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张艳秋从崩溃边缘挣扎了出来。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赶紧走。虽然留守的人不多,但这里毕竟是中心地带再加上刚刚袭击老鸨动静有点大,似乎已经有人被惊动了。何夫人已死,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茫茫林海,皑皑雪原,回家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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