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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被删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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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风瑟瑟。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沙沙的声音煞是好听。
艳秋很喜欢这片树林,平时她在做完应做的家务琐事以后会经常来这里转转。
范魏国是个很好的丈夫,他允许了艳秋为自己的父母守孝三年的做法,尽管这是不符合规矩的行为---父母犯罪死于刑杀,名正言顺。她给他们守孝意味着同情罪@犯,还是叛国大罪的罪犯,要是被揭露会很麻烦。
可范魏国不但没有反对,这两年来还不断的开导她,使她那原本已如死灰的心又活泛起来。
只是丧期未过,她一直未与他亲近。
“嚓——嚓——嚓”那一声声脚踩枯叶的清脆声响,莫名的让人听了心生凄凄之感,更衬托出林间的寂静。
艳秋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棵枫树下,巧的是,那树上有一片枫叶已经摇摇欲坠。艳秋的到来仿佛惊到了它,在她正走到那片树叶的正下方的时候,它从枝头上缓缓飘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头上。
艳秋轻呼了一声,把树叶从头上取下来。
这片红叶美的出奇,胭脂不若它艳,火焰不及它烈,夕阳不如它灿。像是天下最好的画师,用各种各样的红色颜料,调制出最完美的颜色,并用它描绘出这片香山叶。
京城附近有山名香,为皇室禁苑。以秋叶闻名,如霞如火,艳丽异常。故世人皆云上品红叶为香山叶。
……
艳秋回到家的时候,范魏国还没有回来。她直接去了他的书房,想找一本书来保存她刚刚得到的红叶。
范魏国是一个极爱书的人,来范家拜访的客人无一不对范家的书房印象深刻:四面的墙壁都被开凿成了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书架前有一张大书桌,上面也是一摞一摞的书。人坐在里面,就像被书给埋了一样。
不过书虽多,却不乱,范魏国从来不让艳秋插手书房的事务。他会自己把书房收拾的整整齐齐。
艳秋走近了书桌,书桌正中央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本书,那书页业已发黄,整个也显得有些破碎,不难看出其年代久远。艳秋知道范魏国喜欢淘古书,这个估计也是他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宝贝吧。
“《史记》?”艳秋看到书名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她以前就喜欢看这有“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美称的历史大作,《史记》她几乎通读了一遍,很喜欢里面王侯将相的故事。有时候她也会感叹自己不幸是个女子,不然她也想去闯荡一番功业。
翻着翻着,艳秋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本《史记》和她之前读到的有些不一样,具体来说,就是多了几篇,比如:《陈涉世家》,艳秋之前就没有读到过。
“……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鸿鹄之志……纵有志,又何哉?”艳秋也不由像那陈涉一样太息了一番,继续看了下去。
“……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啪”的一声,那本古旧的《史记》从艳秋的手里滑落,重重的摔在桌面上。本就有些松散的书页更是险些散落开来,而艳秋却浑然不觉的瞪着双眼,呆滞的盯着前方。
难怪要把这篇删去。
从小,艳秋就被灌输着这样的这样的思想:贵族皇族为剿灭丧尸建立后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获得特权是应该的。他们这些贱民受到王朝的庇护要感恩戴德,要对王朝忠贞不二。她也从未怀疑过这些,为柳红烟抱不平也不过是因为她明明是贵族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罢了。
她惊,她的价值观一下子全部崩塌;她惧,这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以至于她害怕她会因此获罪。可随之以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包围了她。艳秋感觉自己在变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羽毛一样漂浮在空气中,她瞥见了一个她从未接触到的天地,那里飞出了好多好多的石子,像是敲鸡蛋一样把她这些年来受到的教育观念全部击碎。
一个二十岁的人,三观完全形成,为何崩毁的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因为它是陈旧的,落后的,终究要被淘汰的。
发展的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凭什么你可以钟鸣鼎食,高高在上?我们就得自甘卑贱,任你压榨?就凭你祖上做过贡献?你祖上做过贡献关你屁事 !不就投了个好胎嘛?牛气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凭什么你可以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我就得独守空房空耗青春?凭什么你可以去实现梦想我就得一辈子锁在屋里伺候你?就凭你是个男人?有一身蛮力可以用暴力胁迫女人?
男人女人都是人,男人没有任何权力去占有控制女人,女人也没有义务去满足男人的种种变态要求。
艳秋看着被打成碎片的旧思想在眼前慢慢湮灭,一个又一个的新思想在脑海里闪过。艳秋感觉自己清明了,通透了,双眼透出一种一般人没有的智慧之光。
但是,并没有持续太久。艳秋的双眼又重新黯淡下来:没错,她眼亮了,心明了。可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一个眼明心亮的人活的比那些迷迷糊糊的人要辛苦的多。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的黑暗,但无能为力。最终只能像屈原一样“众人皆醉独我醒”自行了断。
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吗?
艳秋小心的拿起《史记》,把树叶夹了进去。
“你看见了。”那熟悉的温润声音响起,范魏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身后。
艳秋转过身,看到那双眼柔和如常,并没有因为她险些毁了他的书而充满愤怒。
“你看到那篇了,对吧。”范魏国踱到她面前,“我看得出你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艳秋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看得出,你很绝望。你已经觉醒,可是你认为你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在这里饱受煎熬,对吗?”
艳秋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没关系,”范魏国笑了,他又走近了几步,几乎要和艳秋贴在一起,“一切都将改变。”
艳秋往后退了几步,她可以清楚的听到范魏国的心跳,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不受控制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脸烧了起来,身子也起了一些反应。若是她再不和他保持距离她真的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破了戒。
要知道,她孝期还未尽。
“夫君的意思是?”艳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范魏国的话有点让她不明白,什么叫一切都将改变?莫不是……
“过些日子我还要再搞来一些书。”范魏国说道,对于艳秋的躲避,他毫不在意,“内容比《陈涉世家》还要激烈,都是禁*书。你和我一起看吧,怕吗?”
艳秋想说怕,她真的怕。一部完整的《史记》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再来点更违禁的书他们夫妻两个的脑袋就在脖子上长不住了。可是她的心中却又有一种欲望,让她去看看那些书,去深刻的探寻那个神奇的新世界。
她已经醒了,已经醒了的人是不能在黑暗中生存的。
她要去找光,希望的光。
“不怕。”艳秋眼神坚定,口齿清晰的吐出这两个字。
范魏国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
一个镶着紫色钻石的戒指静静的躺在黑色的天鹅绒的上。
艳秋知道,这是西方的传统:新婚夫妇在结婚仪式上交换戒指,并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表示已婚。末世前西方主导世界,这个习俗也一度在华夏盛行。后夏建立后消灭西方文化影响,这个习俗也一样被禁止。
“做我的同志吧。”范魏国真诚的说,“同志,就是志同道合的人。”
“同志,就是志同道合的人。”艳秋笑了,笑的很灿烂,她接过范魏国手上的戒指,缓缓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紫色的钻石泛出迷人的光彩,“很美啊。”
范魏国脸上笑意更浓,他也伸出左手,无名指上亦有一个指环,闪着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