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三生石》蒲公籽

7、第七章 族史 “族

　　“族长！”
　　结界消失已成定数，杀不杀申屠顺已经毫无意义，老族长是村里最有智慧的人，申屠雄他们等待族长指引方向，族长不但没有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申屠雄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有人说有多大的能力就要付出多大的责任，只有老族长明白有多大的智慧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老族长其实很羡慕族人，他们可以糊里糊涂地过完一生，自己却很难做到难得糊涂。
　　老族长似乎没有听到申屠雄的呼唤，没有回应族人。心情沉重的族人无奈地等待着老族长继续假寐，没有人再上前打扰，过去大约一刻钟，老族长睁开眼眸看着愁云惨淡的族人，有些事情总归要告诉他们。
　　“小雄，把大家召集到祭坛来吧！”
　　好奇是人的天性，其实不用申屠雄特意安排，所有的族人刚刚已经来到了祭坛下，老族长自然是看到了，只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太小，很多族人不能听到，才让申屠雄安排族人更靠近点。
　　申屠雄还是简单点安排一下，祭坛台上只有留下那两个一直搀扶族长的族人，其他猎手和申屠忠一家都退到祭坛台下，站在最前排，后面的族人一起合拢在猎手身后，他站在最前面代表族人提问。
　　“族长，结界已破，我们能有办法保住村子么？”
　　老族长知道自己是族人的希望，目前哪怕他再有智慧，也解不开这个死局，他们只是有些蛮力的普通人，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他没办法给出族人希望的答案，他不能正面回答申屠雄的问题。
　　“小雄，你们怕死吗？”
　　死亡，在世间存在的终点，死，是要离开这个世间，申屠雄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美丽山村，更没有想过要离开自己的族人，老族长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愣住了。
　　不止申屠雄一个人愣住了，许多族人都愣住了，死，真的不怕么？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老族长看着沉默的族人，并没打扰，他在等待申屠雄的回答。
　　“族长，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申屠雄没一直发愣下去，他第一个清醒过，没有立刻回答老族长的问话，发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作为猎人的他一点都不笨，老族长的问话其实变相地告诉他一切办法都会苍白无力，只是他有些不死心罢了。
　　“是！”
　　听到老族长肯定的回答，申屠雄脸色煞白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还撞上身后的一个猎人。后面的猎手上前扶住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身后族人的武力代表，不愧是猎人的首领，他很快平复自己沮丧的心情。
　　“族长，我不怕死，只要那些妖兽敢前来袭击我们村子，我必定要它们付出惨遭代价，哪怕战到我只剩下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我要让它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誓死捍卫我们的村子”
　　生活在申屠村的族人与世隔绝，他们单纯善良，他们信任自己的族长，他们也信服申屠雄，如果族长的话是个自杀的炸弹，那么申屠雄的话就是一把火，这把火无疑激活了他们身体里的热血。
　　“对，族长，我们都是祖君的好儿郎，我们不怕死，就是死，我们也要他们陪葬！誓死捍卫我们的村子。”
　　“誓死捍卫！”
　　誓言震天，老族长赞赏地看着族里这些好儿郎，脸上露出艰难的笑容，只有自己明白，听到他们的话，他心里只会更痛苦。
　　“好、好！孩子，你们都是祖君的好儿郎！”
　　族人悲壮地宣誓后，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老族长看着安静下来的族人。物极必反，世上就没有那个王朝和家族能永世长存，申屠村也曾经辉煌过，只是如今，真的要没落了。
　　“我给大家讲讲我们申屠村的故事吧！在我们生活的这片森林名叫……”
　　族长之所以被族人认为是最有智慧的人，是因为历代族长接替时，上任族长都会把祖君留下的功法和阵法一并交给下任族长，村里每出生一个婴儿，婴儿两岁后，族长会根据孩子的体质传下最适合功法和阵法知识。当然，还有申屠村的历史必须要告知下任族长。
　　迎阳森林是一个很大的原始森林，在远古时期，迎阳森林里生活着很多恐怖的妖兽，妖兽与普通的动物区别在于妖兽懂得一些修炼法门，普通动物只有本能的生存技巧。
　　妖兽修行方式与人类修士修行方式不同，它们修行方式是靠吞食其他妖兽、人类，还有对它们修行有帮助的草药，它们喜欢吞食人类修士，人类修士能让它们修行更快。它们以炼体为主，身体越大身体力量越大，妖王可以跟人类渡劫期高手一较高下，妖兽修到最高境界进化为凶兽。
　　在修真界里，妖兽还有另一个称谓叫灵兽，灵兽与妖兽没有本质区别，人类全凭自己喜好定义。对人类有益的妖兽被称之为灵兽，对渡过天劫的灵兽叫做神兽，对人类有害的就称之为妖兽，渡过天劫的叫做凶兽。
　　妖兽的等级分为：小妖，大妖，妖王，妖皇。
　　小妖是指体内没有内丹的妖兽，大妖是指体内生出了内丹，妖王是指可以化形的妖兽，妖皇是指渡过天劫的妖兽。
　　当年申屠君带着族人来到迎阳森林定居，申屠村这里住着一只名为饕餮的凶兽，周围万里地域都是它的地盘，申屠君跟它大战数千回合，仍不能与它分出高下，最后还是在申屠君的伙伴苍龙神兽协助下才把它驱赶出迎阳森林。
　　那一战过后，申屠君把饕餮驱赶到朝泰山与蜀峨山之间的一个原始森林里，防止它离开原始森林为祸人间，他忍痛把自己的伙伴苍龙神兽遣去防守，从此，苍龙神兽没有再回过申屠村。
　　最大威胁被驱逐出境后，申屠君带着族人来到它的地盘上落地生根，建立了申屠村。在饕餮凶兽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里，申屠村没有被其他妖兽打扰。时间久了，其他妖兽知道最大威胁离开，申屠村周围几千里以往的宁静消失了。兴许是申屠村这片区域很适合妖兽生存，申屠村外妖兽慢慢多了起来，甚至还有能与渡劫期修士对抗的强大妖王。
　　许多妖王来到申屠村附近，与族人发生冲突，申屠君不得不出手驱赶，驱赶的过程中，很多妖王自以为很强大，但申屠君更强大，很多妖王都被申屠君斩杀，只有少部分妖王逃走，逃走的妖王并没有死心。
　　申屠君还在的两千多年里，这些不死心的妖兽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前来骚扰族人，他离开后，在村外设下结界，那些不死心的妖兽攻不破村外结界，便袭击外出狩猎的猎人，村里的猎手起初还只是猎杀一些普通动物，后来遭到妖兽攻击，族人逼迫开始猎取妖兽。
　　申屠君离开时，家族里还有两位渡劫期的高手，族人也有数千之多。三千年下来，族人遭到致命的打击，两位渡劫期高手一个战死，一个出去寻找申屠君，从此杳无音讯，族里修士自然死亡的几乎没有，几乎全都牺牲在与妖兽搏斗中，当然妖兽也损失极大，妖兽与族人已经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老族长讲述完申屠村血腥历史，族人终于知道自己生活的这个森林有多么恐怖，更知道为什么结界消失就等于灭族的开始。
　　老族长讲完申屠村的历史后，看了看申屠孝慈怀里已经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申屠忠，再次对大家说道：“哎，结界没有消失，我们又能苟延残喘多久，五十年，还是百年，早晚一样会灭族，如今，结界消失，只不过加快灭亡时间罢了。哎，没想到，是我带着族人走向灭亡，我是罪人。”
　　“族长，不是您，是我，是我给族里带来厄难，要不是、要不是我家这个孽子，结界咋能消失，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才是族里的罪人。”
　　申屠忠看着伤心自责的老族长，心里很内疚，恨不得代替族长承受痛苦，他跑出人群，来到祭坛上跪在老族长面前忏悔。
　　“小忠，你快起来，不要自责，这不能怪你，我很希望是小顺儿引起结界消失！”
　　听完族长的话，不但小忠愣住了，其他人都愣住了，他们都不明白族长为何这样说，难道族长希望灭族么。
　　“族长？”
　　老族长知道族人误解了自己才会困惑，以族人单纯性格，当然不会像自己这般想得那么长远。
　　“哎，傻孩子，快起来吧！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老族长扶起申屠忠，福祸所依的话，大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这完全不影响族人对族长的信任。
　　“族长，请下达指示吧，我们虽然没有先辈们的实力，但是我们有一样的血性，哪怕这次真的要灭族，我们也要它们付出百倍、千倍代价。”
　　“是啊，族长，下达指示吧！”
　　申屠村的历史是黑暗而血腥的，老族长痛苦的自责，作为申屠村的好儿郎，申屠雄他们满腔热血，热血沸腾。
　　“好孩子，你们是申屠村的骄傲。”
　　老族长看着血气方刚的好儿郎磨刀霍霍，体内冷却的血性慢慢苏醒，老脸上竟然红润了一些，想到不久后，申屠村的好儿郎要与那些可恶的妖兽拼杀，他何尝不想死得轰轰烈烈。
　　“你们都是申屠村的好儿女，我对你们没什么要求，你们回家准备柴火，越多越好，小慈，你带着小顺儿和他们一起回去准备，小雄，你们留下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老族长看着族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心里很难受，自己的决定不能告诉所有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所有的族人陪自己一起承受，猎手一个个都是勇士，他们既然选择拼死一战，早点告诉他们，他们也能早作准备。
　　那些没有武力的族人看了看老族长和猎手，念念不舍地离开，申屠忠也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小忠，我要感谢小顺儿，知道为什么吗？”老族长看着族人离开后，看着申屠忠问道。
　　申屠忠当然不明白，不止申屠忠不明白，其他猎人都不明白，看到申屠忠摇头，老族长微笑的继续说道：“每次看到有亲人离开我，我都想陪他一起去，只是没有那个勇气，如今，小顺儿给我这个机会，我有机会和大家一起死，我真的很开心，自己终于可以不用苟延残喘的活着。”
　　无论是否有证据证明申屠顺引起结界消失，大家都会这样认为，老族长在族里有威望，但是也堵不住族人的悠悠之口。大家从老族长眼里看到了真诚，老族长不是在为申屠顺开罪，他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猎人们沉默了，老族长在他们心里越来越伟大，他们看到亲人一个个离开也很痛苦，但是他们承受的痛苦，微不足道。
　　“你们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让你们多准备一些柴火。”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真的不明白老族长的安排，大多数妖兽是怕火的，在他们想来，这一定是老族长用来对付那些妖兽的计谋，只是族长接下来的一句话否定了他们的猜测。
　　“柴火，是留给我们自己的！”
　　老族长看着不解的猎手，没等他们发问，继续说道：“这一战不可避免，即使要死，我们也要死得有尊严，我们吃妖兽肉，喝妖兽血，它们也会恨我们入骨，与其被那些妖兽食肉饮血，还不如自焚，要它们知道我们人类即使是死，也绝不是它们的口粮。”
　　老族长说得很激动，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痛快，自从他接任族长以来，看着族人一个一个死去，他每天都备受煎熬，再有几天，他便能和族人一起死，他没有对死的绝望，只有解脱的痛快。
　　死亡不可怕，懦弱的活着才可怕，老族长是在告诫自己宁可战死，绝不苟活，没有实力战胜敌人不要紧，只要决心战胜自己足够了。
　　“谨遵族长教诲！”